第1章
母後指著我的兩個貼身婢女綠蘿和紫嫣道:
「你選個替身,讓她代你去。」
我剛伸出手指,就看到空中飄過幾行字:
【女配這個害人精,自己不想和親,就拉婢女下水,簡直喪盡天良!】
【沒關系,綠蘿有咱太子護著呢,等她上了北戎的馬車,太子立刻就會派人把她劫走!】
我皺著眉,緩緩把手指移向紫嫣。
空中的字幕又開始劃過——
【選紫嫣更慘,我記得原著中女配隻是和皇後提議想選紫嫣去,少將軍就直接S到了公主府。】
【男主還真是一點都不怕公主啊,畢竟他可是未來的驸馬爺呢。】
【誰想當那個驸馬,要不是公主一直纏著男主,他早帶著女主浪跡天涯去了。
】
我臉色蒼白地看完,就看到字幕繼續滾動:
【和親也沒什麼不好,那北戎王雖是反派,但暗戀公主已久,公主過去,就是皇後的待遇。】
【可惜周朝毀約在先,找人替嫁,北戎王大怒,不久他們的鐵蹄,就將踏過周朝的國門。】
看到這。
我默默放下了手指。
對母後嘆了口氣道:「算了,我嫁。」
1
說完這話,景仁宮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神色各異。
我坐在上位,看得真切,綠蘿和紫嫣眼中,皆閃過一抹喜色。
她們果然也是不願意去的。
隻有身旁的母後,聽到我的話,又氣又急。
「昭寧,那北戎是什麼地方?那可是苦寒之地,寸草不生的地方,你過去後可想過會受多少苦?
!」
我自幼熟讀百書,又酷愛讀地方志,自是知道北戎是怎樣的貧瘠之地。
起初得知父皇要讓我去和親時。
我一顆心如有千斤重。
母後千方百計為我籌謀。
我方才尚且存一絲僥幸心理。
可現在看到空中那些詭異的字幕。
知道我若找人替嫁,會給周朝帶來滅頂之禍。
我如何也不敢賭了。
我正想著如何說服母後,就聽母後道:
「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絕不能眼睜睜送你進虎口!
「既然你舍不得她們,那母後就替你選!」
說著,她隨手指向綠蘿。
綠蘿看到後,身體一軟,哭著道:
「求皇後娘娘開恩!」
【皇後真是惡毒,自己的女兒舍不得,
就想讓別人的女兒去!】
【不愧是女主的生母,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怕寶寶,咱們太子殿下,還有三秒鍾抵達戰場!】
【隻有我注意到女配竟然會改變主意,想親自去和親嗎?】
【樓上的,公主肯定是隨便說說的啦,這人最是偽善了!】
我皺著眉,看完空中的字幕。
待看完最後一個字。
就看到景仁宮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推開。
一個身穿冕服的男人,背光站在門口。
我猛然又看看字幕。
太子哥哥,竟真的來了!
2
太子哥哥出現的那刻。
我明顯感覺到綠蘿的身體跪得直了些。
仿佛是來了靠山,眼中的淚都沒了。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就看到母後揚起眉,朝太子哥哥招了招手。
「老三你來得正好,快來勸勸你妹妹,這和親的事她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要……」
母後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太子哥哥生硬地打斷。
「母後,我就知道昭寧不會那麼痛快同意和親,竟然想出讓別人替嫁的主意!」
太子哥哥看向我。
恨鐵不成鋼道:
「我平日隻知你膽小怕事,但和親這麼大的事,你也敢李代桃僵?!
「綠蘿和紫嫣都是從小陪你一起長大的,你怎麼狠心讓她們去!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太子哥哥一句接著一句。
語氣一次比一次重。
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盯著我的眼神,也和往日完全不同。
印象裡,他一直是一個溫柔的哥哥。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我發脾氣。
我鼻子有些酸。
原來我在太子哥哥心中,竟是這樣的人?
眼前的字幕繼續滾動——
【哦吼,這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吧!】
【看公主一副委屈的樣子,還以為冤枉她了呢!本來她自己就不想去啊,不然一開始皇後讓她來,她怎麼不拒絕?】
【太子早就忍公主很久了,又蠢又笨的女人,若不是看她是皇後的親生女兒,太子才懶得搭理她。】
我捏著帕子的手一緊。
眼睛被淚水打湿,有些模糊。
記憶,卻跟著回到了六歲那年。
明明那時候。
三哥還不是這樣的。
3
六歲時,我得了天花。
整個公主府被看守起來,除了太醫,連母後也進不去。
她隻能含著淚,去明德寺為我祈福。
我躺在床上,燒得有些糊塗了。
原先伺候我的幾個奴婢,也都因傳染天花倒下。
我嘶啞著嗓音,喚了幾聲,始終沒人搭理我。
卻在迷糊中,摸到一個溫暖的手。
我感覺有水杯靠近我的嘴唇。
我飢渴地飲完杯中的水,又沉沉睡去。
那幾天,可以說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整個寢宮裡,沒有一絲陽光透進來。
我隻能躺在床上,淚打湿了枕頭,哭著叫著父皇和母後。
到了晚上。
我哭得累了。
半夢半醒間,
好像聽到了耳邊有人在唱著童謠,和母後哄我入睡時一樣。
後來,我的燒退了,意識也清醒了很多。
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三哥趴在我的床邊。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太子。
隻是父皇酒後,和一個宮婢生的不受寵皇子。
骨瘦如柴,面黃肌瘦,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厲害。
冷宮裡的奴婢,人人都欺負得了他。
我醒來後,三哥手中正拿著茶杯,與我面面相覷。
我能看到他眼裡的緊張。
他有些局促道:「我、我隻是……」
我看著他笑了,「三哥,我渴了。」
我認得他。
以前貪玩時,我鑽過冷宮的狗洞。
看到有嬤嬤在打一個小哥哥。
我正想出聲阻止,
綠蘿卻拉著我低聲道:
「公主,這三皇子的事,我們還是別管了,不然回去皇後娘娘就知道咱們跑冷宮來了。」
我有些猶豫。
卻見綠蘿咬著唇道:「您是公主,大可任性,但皇後知道奴婢帶您來冷宮,奴婢就該受罰了。」
我不想看到綠蘿受罰。
可不願看到三哥餓肚子。
於是,我把身上揣著的最後一袋桂花糕,偷偷放在了角落裡。
之後,我便病倒了。
這還是我倆,第一次正式見面。
卻聽三哥道:「你是……四妹妹吧?」
原來,他認得我。
三哥拿著茶杯,一步步靠近我,把水遞到我面前。
他拿著茶杯的手,黝黑又粗糙,指甲縫裡還隱約能看到一些黑色的汙垢。
「你生病了,得多喝點水。」
可他的聲音卻像山間清泉,清澈又溫柔。
就像……那夜,在我床邊唱童謠的聲音一樣。
那年六月。
我的天花終於被治愈,身體逐漸好了起來。
母後膝下無子,三哥自那日起,便寄養在母後名下。
自此,他由一個庶出變為嫡出,皇宮內再無人能欺負他。
我和三哥,一同長大。
他什麼都讓著我,宮外有好東西,也都帶來給我玩。
這還是。
他第一次如此嚴厲地呵斥我。
那些字幕說。
三哥是因為我的身份,才接近我的。
我該信嗎?
4
太子哥哥看我出神,
遲遲未回應他。
越發氣惱。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在和你說正事,你竟還在發呆!
「你說說你,就連你身邊的綠蘿,都比你聰慧不止一點!」
我思緒這才從回憶中抽離過來。
就看到字幕又在滾動——
【太子就喜歡聰明人,隻有綠蘿女鵝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綠蘿要有公主這樣的出身,早是聞名天下的才女了,哪像公主,簡直是天下第一草包。】
【樓上的,雖然我也不喜歡公主,但她三歲就能背詩,五歲寫賦,也不算草包吧!】
【她還不草包啊?當年守在床邊給她喂水、哄她入睡的根本不是三皇子,人都能認錯,這還不笨?!】
看到這。
我目光微滯。
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身邊的母後被我嚇了一跳。
他以為我是被三哥的話刺激到了。
立刻為我辯解道:
「老三,這是我的主意,你休要遷怒昭寧!」
太子哥哥臉色越發凝重,顯然並不相信。
「母後,從小到大,昭寧不管闖什麼禍,您都選擇包庇她。
「可是這次是和親,屬於國事!您再如此維護她,遲早會害了她!」
聽到這,我便是泥捏的性子也忍不住了。
「三哥,你雖貴為太子,但母後到底是一國之母,您怎可如此言行無狀!」
太子哥哥被我的話嗆到。
怒道:「昭寧,你看你如今這野蠻樣,就是嫁到了北戎,別人也不一定會要你!」
他話剛落。
就被人潑了一臉茶水。
母後重重放下茶杯,
痛心疾首道:
「楚程昱,你別忘了,你這太子之位是如何得來的!」
5
太子哥哥的臉色,由青轉白。
像被人戳到了痛處。
看向我的眼神,陰鬱又復雜。
我知道,他是想起來了。
當年,大哥哥意外夭折後,母後整日鬱鬱寡歡。
我出生後,整個景仁宮才又恢復了歡聲笑語。
後來我病倒了,母後因為三哥為我侍疾的緣故,央求父皇把三哥寄養在她名下。
這是其他幾個皇子,都沒有的尊榮。
三年前,父皇為了考校幾位皇子皇女的功課,把我們都叫到了一處。
讓我們也根據本次科考題目,寫下試卷。
收卷後,父皇唯獨留下了我一人。
父皇先是抽出了我的卷子,
看完後,感慨道:
「我兒昭寧若為男子,朕必立她為儲!」
他臉上有驕傲,也有三分失意。
那時候我就在想,若我為男子,該有多好?
而後父皇才讓我從幾張皇子們的策論中,選出最優的。
那一次,我卻動了私心。
選完卷子後,父皇看著我眸色一深。
我有些緊張。
父皇到底沒說什麼,隻是摸摸我的頭,嘆了口氣。
這件事後,又過了兩天。
三哥Ṫū⁵下了朝,意氣風發地直奔公主府而來。
我才知道。
父皇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三哥策論寫得好,並打算封他為太子。
那時的我,高興有之,慶幸有之。
而愧疚,也有之。
因為我把所有人的策論都看了。
寫得最好的,並不是三哥。
太子似乎也想起了這事。
有些心虛,氣勢再無剛才那般強勁。
他掀開衣擺,單膝跪在了地上,愧疚道:
「母後,這次是兒臣錯了,兒臣隻是太過著急。」
他看看我,又看看跪在他身旁的綠蘿。
像是下了某種決定般,握住了綠蘿的手。
「兒臣已與綠蘿私定終身,求母後賜婚!」
6
母後又驚又氣。
之後他們說了什麼,我全然沒有關注。
因為三哥所言,皆已驗證了那些字幕的真假。
他與綠蘿,確有私情。
那這些年來,他幾乎日日往返太子府與公主府。
到底是真的出於對我這個妹妹的疼愛。
還隻是因為,
他所愛之人,就在公主府?
我看向綠蘿。
卻見她此刻滿眼都是三哥,戀慕之情溢於言表。
這麼多日子,他們在我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我竟全然不知。
那當年為我侍疾的人,究竟是不是三哥?
我頹然地坐下。
他們說得對,我確實蠢笨。
母後沒有立刻應下這門婚事,但看三哥執意要保綠蘿,到底還是退讓了。
「好,那綠蘿不行,就紫嫣你去代昭寧和親!」
母後態度堅決。
紫嫣不敢說什麼,卻紅了眼眶。
我皺眉,「母後,和親是我自己的事……」
母後卻捂著腦袋道:「哎呦,你們一個兩個地,休要再氣我!」
7
嬤嬤把我和太子都請出了宮。
太子哥哥心情頗好。
說要送我回公主府。
我搖搖頭,拒絕了。
他見我與他生分,想過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他臉色一沉,「為一個奴婢,你竟這般與我置氣?」
我看向三哥。
「這話,應該是我問太子殿下,今日你為了一個奴婢,竟如此不給我這個公主和母後的顏面。
「他日,你坐上了皇位,眼裡還會有我們嗎?」
我這話,一是為了把滿腹的怨氣出了。
二是,想要試探一下三哥。
卻見三哥立即變了臉色。
半晌,他又恢復成往日那般謙遜溫柔的模樣,低聲哄我道:
「四妹別生氣了,風箏三哥都做好了,明日得空,三哥就陪你去放風箏好不好?」
他伸出手,
露出因為替我做風箏,而被竹篾劃傷的細碎傷口。
我忽然想起幾天前,和太子哥哥約好踏春放風箏的事。
他竟然真的為我,做了個風箏。
我還未來得及感動,就看字幕開始滾動——
【放風箏這種哄小孩的伎倆,也就公主會吃了。】
【太子那傷口,分明是給綠蘿做風箏時受傷的,公主的風箏,不過是太子讓下人用剩下的邊角料做的罷了。】
【我賭一個硬幣,公主這次肯定又會心軟!】
看到這些字幕,我有些愣了。
方才,我內心確有一瞬間的動搖。
但此時心中剛被壓下的怒火,騰地又升高。
我退後一步,與三哥保持距離。
冷聲道:
「太子殿下,以前是昭寧不懂事,
這風箏您還是和別人去放吧。」
我腳步匆匆,走出宮門。
此時我一刻也等不了,必須馬上讓人去調查當年的真相!
隻是剛出了宮,我便傻了眼。
今日我是坐母後的車駕進的宮。
公主府的人,並未來得及安排馬車。
今日怕是要在烈日下,多等些時候了。
我仰頭,有些頭暈目眩。
這兩日,因為和親的事,並未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