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啞巴。


 


男友卻視我如珍寶。


 


所有人都說,我為自己謀了段好姻緣。


 


直到後來,他愛上了我的替身。


 


那女孩嗓音清甜,像極了我曾經的聲線。


 


他聽她唱情歌,在她耳邊低語纏綿。


 


卻在我比劃手語時,不耐煩地閉上眼。


 


「別比劃了,太吵。」


 


我怔怔望著他,忽然覺得累極——


 


他好像忘了,當初我是為了救他,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也忘了,我從來都有離開他的底氣。


 


1


 


路峤回家時,身上帶著淡淡的柑橘香水味。


 


我迎上前,比劃著問他: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跟別人吃過了?】


 


很平靜的問語,

路峤卻一下子被點著了:


 


「溫苒,難道因為你救過我,我就要事事跟你報備,一輩子活在你的監視下嗎?我就不能有點自由?」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急著解釋,手指如結印,比劃得飛快。


 


【今天是我們五周年紀念日,你以前說,每個紀念日我們都要一起過……】


 


還沒表達完。


 


路峤卻突然閉上了眼。


 


「別比劃了,好吵。」


 


我的手僵在半空。


 


又來了。


 


又是這樣。


 


這不是路峤第一次在我們吵架時閉眼。


 


過去幾次,我失控、崩潰。


 


甚至強行掰開他的眼睛,逼他看清我的手語。


 


可這一次,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我突然明白了——


 


他閉上的不是眼睛,

而是他的心。


 


我的憤怒、委屈、痛苦,在他看來隻是廉價的默劇。


 


不值得他掀一掀眼皮。


 


可明明,從前不是這樣的。


 


2


 


三年前,為了從大火中救出路峤,我被濃煙嗆壞了嗓子。


 


導致永久性聲帶損傷。


 


他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發誓:


 


「苒苒,你放心。


 


「你不能說話,今後,就由我來替你發聲。


 


「我會對你永遠耐心,永遠虔誠,永遠記住——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那時的愛,那麼滾燙。


 


路峤的父母雖然感激我,但路家身價不菲,對於兒子要和一個啞巴度過後半生,仍是顧慮重重。


 


是路峤站出來,說他非我不娶。


 


「我這條命是苒苒救的,

我的心也隻能給她,誰也攔不住!」


 


他為我學了手語,說要當我跟外界溝通的橋梁。


 


可最後。


 


親手切斷這座橋的人,也是他。


 


我原本是學聲樂的。


 


嗓子壞掉後,我沒法再唱歌。


 


但好在,我還擅長鋼琴。


 


我曾經找過鋼琴演奏的工作。


 


可路峤擔心我受欺負,總是拋下工作來盯我。


 


那時路家剛接了一個大項目。


 


路峤父母怕他分心,幹脆勸我辭職,安心在家照顧他。


 


我同意了。


 


於是,我無法發聲的世界,變得更加封閉。


 


而路峤恰恰相反。


 


走出校園的他,結識了更多的人,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


 


最初,他還願意與我分享。


 


可漸漸的,

他回家越來越晚,話語越來越少,連看我的手語都覺疲累。


 


而現在,我也累了。


 


或許,殘疾的不隻是我的嗓子,還有我們的愛情。


 


當最後一點期待耗盡,我終於明白——


 


分開才是我們最後的默契。


 


他不必再勉強傾聽。


 


我也不必再痛苦等待。


 


3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行李。


 


離開了這個我們共同居住的「家」。


 


路峤早就出門了。


 


我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我走了,我們分手吧。】


 


他沒回。


 


對此,我早已習慣。


 


我曾經問他:


 


【為什麼總是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沒收到?


 


他輕慢一笑:


 


「你發的能有什麼重要的消息?都是些破事,看不看都一樣。」


 


自那以後,我便很少給他發消息了。


 


那種得不到回應的感覺。


 


讓我窒息。


 


拖著行李,我先尋了一處酒店落腳。


 


然後聯系了大學時的師兄。


 


我知道他開了一家音樂酒吧,正缺鋼琴演奏。


 


之前他就邀請過我。


 


但那時礙於路峤反對,沒能去成。


 


得知我改了主意,師兄熱烈歡迎。


 


他向來關照我,給的薪水不錯,也不介意我的特殊情況。


 


首演之夜,原本一切順利。


 


直到中場休息,一個穿著精致套裙的女孩突然小跑過來。


 


她臉頰泛紅,聲音雀躍:


 


「姐姐,

我一會兒要表白,你能不能彈首浪漫點的曲子?」


 


她靠近時,一股柑橘調的香水味飄來。


 


這個味道我很熟悉——


 


路峤的衣服上,總是沾著這樣的甜香。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指下意識攥緊,又輕輕松開。


 


巧合而已吧?


 


我對她點點頭,比了個 ok 的手勢。


 


琴聲再次響起時。


 


我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追隨她的身影。


 


然後,我看見了她奔向的那個男人。


 


路峤站在桌旁,紳士地為她拉開座椅。


 


他嘴角噙著的那抹溫柔笑意,已經很久沒在我面前出現過了。


 


剛分手就看到這樣的畫面。


 


這對我也太過殘忍。


 


我低下頭,

強迫自己沉浸在樂曲中,不去看女孩幸福的告白。


 


可當一曲終了,我再度抬頭。


 


竟看見女孩淚流滿面,在路峤面前哭了起來。


 


隔著一段距離,我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可我會讀唇語。


 


女孩滿臉不甘:


 


「為什麼?明明我能感覺到你是喜歡我的,為什麼要拒絕我?」


 


路峤看著她,眼中閃動著復雜的情緒——


 


有憐惜,有掙扎,也有無奈。


 


他的喉嚨哽了哽,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難以吐出。


 


最終,他抬起頭,眼神堅定而苦澀:


 


「對不起,我有必須要負責的人。」


 


「負責?有什麼可負責的?當初她救你,是她自己的選擇,你何苦為此搭上一輩子?」


 


「終究是我欠了她一條命……我曾經答應過她,

一定會娶她。」


 


「那我呢?」女孩突然撲進他懷裡,「我真希望,當初衝入火海救你的人是我。哪怕因此變成啞巴,但隻要能擁有你,我也願意!」


 


路峤的手臂僵硬了一瞬,最終還是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他們相擁的樣子,像極了被命運捉弄的苦命鴛鴦。


 


「峤哥……」


 


女孩抬起淚眼。


 


「你誠實告訴我,如果沒有她,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路峤的喉結艱難地滾動,眼中閃過掙扎。


 


最終,他望進她的眼睛。


 


目光痛苦卻堅定:


 


「會。」


 


這個字像一把尖刀,瞬間剖開了所有偽裝。


 


我的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幾乎快吐出來。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眼裡,我們的感情不過是一場責任與愧疚的枷鎖。


 


在他看來,他才是備受委屈的那個人吧?


 


為了守住對我的承諾,隱忍著對別人的感情。


 


可笑的是,我之前竟未能領悟這一切。


 


那些刻意的冷淡、深夜的電話、晚歸時的柑橘香水味——


 


原來不是工作壓力,而是他在責任與愛情間的搖擺。


 


還好,如今我們已經分開。


 


他也終於能去追尋自己的愛情了。


 


聽到路峤的回答,女孩淚中帶笑。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松開路峤,翩然上臺,拿過舞臺側邊的話筒。


 


「接下來,我想要送一首歌,給我深愛的男人。


 


「雖然我們沒有辦法在一起,

但我想告訴他——這一刻,我終於勇敢說愛你!」


 


她轉向我時,眼裡還噙著淚:


 


「小姐姐,請幫我伴奏一首《說愛你》。」


 


臺下的路峤正仰頭望著她,眼裡盛滿痛楚與憐惜。


 


這畫面荒謬得讓我想笑——


 


他們在這上演苦情戲碼,卻要我這個前任伴奏?


 


我猛地起身,裙擺帶起一陣風。


 


可女孩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不管不顧地開始清唱。


 


第一句唱腔出來的瞬間,我愣住了。


 


這歌聲清甜明亮。


 


和我以前未失聲時,幾乎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路峤終於看見了起身的我。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眼中寫滿了驚訝、錯愕。


 


還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心虛和慌張。


 


「……溫苒?


 


「你怎麼在這兒?」


 


4


 


我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生不出半分交談的欲望。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當初路峤對我一見鍾情,正是因為在歌手大賽上,聽見了我的歌聲。


 


後來,我為了救他,嗓音全毀。


 


他又迷戀上這個跟我音色相同的女孩。


 


這算什麼?替身嗎?


 


他既沒尊重我,也沒尊重這個女孩。


 


「溫苒?你就是溫苒?」


 


女孩順著路峤的目光看向我,眼裡帶著警惕。


 


她故作熱忱地伸出手:


 


「溫苒姐你好,我叫洛晚晚,久仰大名。


 


我無意與他們周旋。


 


正要下臺。


 


洛晚晚卻不依不饒,拽住我的胳膊。


 


「溫苒姐,你不會是因為誤會了我跟峤哥的關系,才不願意幫我伴奏吧?」


 


她說到此處,黯然神傷。


 


「峤哥說了,他會對你負責的。


 


「我真羨慕你,遇見這麼一個有擔當的好男人,不像我……」


 


她眼波婉轉,深情地望向路峤。


 


路峤滿目心疼,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瞥了眼我,又艱難地將話吞了回去。


 


這場面,看得我真是堵心。


 


我直接掏出手機,在屏幕上編輯了一行字:


 


【我跟路峤已經分手,你們關系如何,與我無關。】


 


洛晚晚看著屏幕上的字,瞳孔微震。


 


她轉頭問路峤:


 


「峤哥,你們已經分手了?


 


「什麼分手?」


 


路峤不明所以,也湊過來看。


 


待看清屏幕上的字,不屑地輕哼一聲。


 


「溫苒,你這又是在吃哪門子的飛醋?


 


「我就和下屬來吃頓飯,你至於鬧分手?」


 


我調出昨天的聊天記錄:


 


【我已經跟你說過分手了。】


 


路峤看到記錄,微顯詫異。


 


我便知道,他壓根沒看過我給他發的消息。


 


「沒完沒了了是吧?」


 


路峤皺起眉頭:


 


「那天我不就是在吵架時閉了下眼嗎?既沒打你又沒罵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收起手機,點點頭。


 


至於的。


 


對於他來說,

那隻是一次習以為常的敷衍。


 


對於我來說,卻是徹底關上的門。


 


那扇門後,有他為我學手語時的耐心,有大火中兩手緊握的溫度,也有他發誓永不辜負的承諾。


 


他閉上的不是眼睛。


 


是他承諾過的「永遠」。


 


當然,這背後的含義,路峤是不會懂的。


 


又或是他懂,卻假裝不懂。


 


他隻是高昂著下巴,輕慢地看著我:


 


「之前你鬧著離家出走好幾次,哪次不是眼巴巴的自己跑回來?


 


「我沒點破,是給你留著點面子。你要再這麼作,我就不縱著你了。」


 


很奇怪,如今聽他說這番話。


 


我竟沒了從前那般錐心刺骨的痛。


 


我很平靜。


 


平靜到不帶半分情緒,鄭重地用手語強調:


 


【這次,

我是認真的。】


 


路峤SS盯著我。


 


像是要從我的表情中揪出破綻:


 


「溫苒,你可想清楚了。


 


「這些年,你的衣食住行,哪樣不是我給的?


 


「你一個啞巴,這些年全靠我充當你跟外界的傳聲筒。


 


「離了我,你還能去哪裡?」


 


換作三年前,我如何也想不到,這樣殘忍的話會從路峤嘴裡說出。


 


我想要反駁,卻懶得再比手語。


 


幹脆直接扇他一巴掌。


 


「啪——」


 


然而,沒等我動手。


 


路峤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掌。


 


是我的師兄,俞湛。


 


「你說這種話,喪不喪良心?」


 


俞湛擋在我身前,嗓音中壓抑著怒氣:


 


「大學時,

溫苒是整個聲樂系最受矚目的女生。


 


「要不是為了救你,她怎麼會毀掉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