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吃什麼,我讓廚房給你做。」


宋雲深的手落在我額上,輕觸了觸:「還好,沒發燒。」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到底怎麼了?」


 


「周茴。」


 


宋雲深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要抽出去,可他握的很緊很緊。


 


「你懷孕了,我們要有寶寶了。」


 


「你說……什麼?」


 


我驚呆了,不敢置信般,緩緩瞪大了眼。


 


「我們有寶寶了。」


 


「周茴,你要做媽媽了。」


 


宋雲深低頭,輕輕在我眉心吻了吻:「以後,可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不然,肚子裡的寶寶也會笑你的。」


 


婚後三年,床笫之間最情濃的時候。


 


也不過是繾綣的親吻和幾句羞人的情話。


 


他從未這樣溫柔的看過我。


 


從未這樣溫柔的,和我低語過。


 


多可笑。


 


不過因為肚子裡多了一個小生命。


 


「不會的。」我推開他的手,輕輕喃了一聲。


 


「不會什麼?」


 


「不會笑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抬眸,平靜卻又絕然地望著他:「我不要這個孩子。」


 


15


 


宋雲深發了很大的脾氣。


 


從小到大,他都不是那種情緒外露的人。


 


包括婚後三年。


 


雖然他不喜歡我,但也從沒有對我發過脾氣。


 


可當我再一次對他說,我不要這個孩子的時候。


 


宋雲深竟失控地砸了面前的杯子。


 


房間裡的動靜,

很快就驚動了家裡的長輩。


 


爺爺將他叫走了。


 


宋太太陪著我,又歡喜又難過。


 


我看著她臉上哭過的痕跡,心裡也忍不住一陣難受。


 


到宋家的時候,我不過五歲。


 


宋太太憐惜我無父無母,把我帶在身邊撫養。


 


那日日夜夜溫柔疼愛的情分,我又怎能忘記。


 


「媽媽,對不起。」


 


我撲在她懷裡,低低哭了出來。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呢。」


 


「是雲深亂發脾氣,嚇到你了吧。」


 


「等會兒媽媽狠狠罵他,不對,是狠狠揍他。」


 


「媽媽……」


 


我從宋太太懷裡直起身子。


 


那一瞬間,我根本不敢看她的雙眼。


 


可我又怎麼能接受。


 


我深愛的丈夫,心裡一直裝著另一個女人。


 


哪怕是在和我纏綿的時候。


 


我更沒有辦法接受。


 


我的婚房,卻用另一個女人的名字來署名。


 


「真的很抱歉。」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忍住即將奪眶的淚,SS咬著嘴唇。


 


「讓您和爺爺……失望了。」


 


宋太太怔怔坐著。


 


好一會兒,她眼底的淚才忽然湧出。


 


「茴茴……真的不能,再給雲深一個機會嗎?」


 


她的手顫抖得厲害,握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茴茴,算媽媽求你,好不好?」


 


「這麼多年,媽媽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撫養長大,

從來沒有求過你。」


 


「這次,就算媽媽求你好不好?」


 


我看著她的眼淚連串滾落。


 


聽著她這樣一句一句哀求我,哀求我一個承了宋家天大恩情,卻又不知回報的小輩。


 


我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再次狠心拒絕她。


 


更也許是,因為我自己是個孤兒。


 


在這世界上,隻有肚子裡這一個小生命。


 


他與我血脈相連。


 


我的心,終於還是軟了。


 


我怔怔然坐在那裡,眼淚滾滾而落。


 


「媽媽,您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宋太太立時驚喜無比。


 


「好,好,媽媽不打擾你,好孩子,你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宋太太離開了。


 


外面隱約有動靜傳來。


 


片刻後,佣人送了湯水進來。


 


小心翼翼告訴我:「少夫人,老爺子剛才發了好大的脾氣。」


 


「讓宋先生去樓下雪地裡跪著了。」


 


「說是您什麼時候原諒他,他什麼時候才能起來。」


 


我掀開被子,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天陰沉沉的,又開始下雪了。


 


園子裡的鵝卵石地面上也鋪著一層厚厚的雪。


 


宋雲深就在那裡跪著,脊背挺的很直。


 


我下意識咬住了嘴唇。


 


胸口裡漲滿了絲絲縷縷的酸澀和痛楚。


 


讓我鼻腔驀地一酸。


 


我看了一會兒,將窗簾拉上,轉身回到了床邊。


 


16


 


天色漆黑的時候,佣人說,宋雲深仍在雪地上跪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去見了爺爺。


 


「你不用幫他說情。」


 


「除非你願意原諒他。」


 


「不然,我寧願要重孫子,也不要這個混賬。」


 


老爺子坐在那裡,重重嘆了一口氣:「他和他爹,都是混賬東西。」


 


我不太懂他老人家話裡的意思。


 


想要追問時,佣人跑進來說,宋雲深剛才摔了,又硬撐著跪了起來。


 


外面雪已經下的綿密。


 


這樣的寒冬天,再跪下去,怕是兩條腿都要廢了。


 


我和宋雲深沒什麼深仇大恨。


 


相反宋家還對我恩深如海。


 


不至於到這樣的地步。


 


「爺爺,讓他起來吧。」


 


我平靜地開了口:「孩子……我可以先留著。」


 


「但是,離婚的事,

我不會妥協。」


 


「茴茴,你當真願意留著這個孩子?」


 


我緊緊攥住濡湿的掌心,點了頭。


 


當天夜裡宋雲深發了高燒。


 


他身體一向強健,難得生一次病。


 


這次卻反復了四五天。


 


直到雪慢慢要停了,他才漸漸恢復。


 


病好後,爺爺才準許他來看我。


 


我執意搬出了宋家老宅。


 


回了之前的酒店。


 


等到周家的老房子重新收拾出來,再搬過去。


 


我們見面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他清瘦了很多,雙頰也瘦的微微凹陷了些許。


 


見到我,他似乎有些踟蹰。


 


好一會兒,才走到我身邊,在我跟前蹲了下來。


 


「茴茴。」


 


他想要握我的手,

可我躲開了。


 


他並沒有再勉強。


 


隻是溫聲詢問我:「聽說你在讓人收拾周家的老房子,是想要搬過去住嗎?」


 


「嗯。」


 


「如果你現在不想回靜園,宋家也有其他房子……」


 


「我想住自己家裡。」


 


我緩緩垂了眼眸,手掌輕貼在平坦的小腹上。


 


也許這就是女人的天性。


 


當你知道肚子裡多了一個小生命之後。


 


他就會讓你日夜牽腸掛肚。


 


「你想住,那就暫時住家裡也行。」


 


宋雲深看向我:「靜園那邊,我也在讓人重新布置。」


 


我不想聽到這個名字。


 


它像是一根尖銳的刺,一直扎在我的心髒深處。


 


不碰都痛。


 


我別過臉,

看向窗外:「我想睡會兒,你先走吧。」


 


「好。」


 


宋雲深到底還是伸出手,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我想要閃身避開,可他的手卻先一步放下了。


 


「對了,明天約了產檢,到時候我來接你。」


 


我沒有應聲。


 


宋雲深也沒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但第二天我沒能等到他來接。


 


一直到預約的產檢時間快臨近。


 


他仍沒有過來。


 


我幹脆收拾了一下證件,準備自己去。


 


可出門的時候,卻接到了宋雲深的電話。


 


「周茴,我這邊臨時有點事。」


 


「你先在房間等著我,千萬別下樓。」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惶急。


 


四周都是吵鬧的喧囂和人聲。


 


我的心忽然就緩緩提了起來:「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是一個朋友,遇到一點麻煩。」


 


「別擔心,我很快就過去,你就在房間等我,聽話。」


 


「宋雲深……」


 


我剛想追問。


 


可那邊已經掛斷了。


 


隻是,在電話掛斷前,我隱隱聽到了一道女聲,仿佛帶著哭腔。


 


喊了他的名字。


 


我攥著手機,安靜的站了一會兒。


 


不知怎麼的,又想到那天的墓園。


 


我心裡很清楚。


 


宋雲深今天不會再回來了。


 


不過還好。


 


我不會再難過,也不會再失落。


 


因為,從那天開始。


 


我就對他再無期待了。


 


17


 


我沒有繼續在房間等他。


 


拿了包直接離開了房間。


 


乘坐電梯到一樓的時候。


 


我看到一樓大廳裡圍滿了記者和媒體。


 


嘈雜吵鬧的猶如菜市場一般。


 


而鎂光燈正衝著人群中央的一對男女,不停閃爍。


 


隻是一個背影,但我認出了,是宋雲深。


 


他的大衣披在身邊女人的肩上。


 


他護著她,將她整個人護在自己懷裡,甚至還貼心的幫她護著頭臉。


 


那個女人整張臉都埋在他胸口。


 


記者的鏡頭裡,隻出現了宋雲深那張森冷到了極致的臉。


 


「請問宋先生,您和太太是不是正在分居?」


 


「請問是因為林小姐嗎?」


 


「宋先生,您太太故意對媒體透露自己下榻林小姐持股的這家酒店,

是不是為了報復林小姐做小三插足您的婚姻?」


 


「請問您對您太太的此舉持什麼看法?」


 


「請問林小姐真的介入了您和太太的婚姻嗎?」


 


「請問宋先生,坊間傳聞林小姐曾為您流過一個孩子……」


 


「還有您的婚房靜園,是不是因為林小姐的名諱才得名……」


 


宋雲深忽然劈手奪過幾乎快要舉到他面門的相機。


 


然後重重砸在了地上。


 


七嘴八舌的追問,驀地靜了下來。


 


宋雲深冷冷望著面前眾人:「其一,我和太太的事,是我們夫妻的私事,恕我無可奉告。」


 


「其二,林小姐沒有介入我和太太的婚姻,也不是什麼第三者。」


 


「其三,靜園是我和太太的婚房,

與其他人無關。」


 


「可是林小姐的閨名中有一個靜字……」


 


宋雲深驟然看向那個女記者:「天底下叫靜的女性不知凡幾,難道都和她們有關?」


 


「您身為已婚男士,現在這樣護著異性……您不怕世人議論,不怕您太太看到了傷心?」


 


「如果你們沒有這樣一窩蜂的跑來找我的朋友麻煩,將她堵在洗手間不敢出來,我也不會多此一舉。」


 


「那請問宋先生,您是不是並沒有和太太離婚的打算,您和林小姐也隻是普通朋友?您和您太太的感情……」


 


宋雲深沒有再回答。


 


他的保鏢此時終於趕來,將人群分開。


 


護著他們兩人,快步離開了大廳。


 


大廳裡的這些人正要追著出去。


 


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宋太太,是宋太太,宋太太在那邊……」


 


人群忽然潮水般向我湧來。


 


我下意識地捂著小腹想要避開。


 


可不知是誰忽然推了我一下。


 


猝不及防間,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血,流血了……」


 


「快叫救護車,快啊。」


 


驚惶的聲音夾雜著不停按動的快門聲。


 


亮光刺眼。


 


而我的世界,從那刺目的慘白,漸漸變成了一片漆黑。


 


我蜷縮在地上,緩緩閉上了眼。


 


18


 


病房外。


 


宋太太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宋雲深臉上。


 


他站著一動不動,沒有躲,

甚至眉毛都沒皺一下。


 


哪怕他的臉上,已經浮出明顯的指痕。


 


宋太太好似耗盡了滿身的力氣。


 


她失神坐在長椅上,輕喃:「是我害了周茴。」


 


「是我毀了她的幸福。」


 


「早知道你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當初,我寧願沒你這個兒子,寧願讓你和林靜一起滾。」


 


「也不會費盡心思撮合你和周茴。」


 


「這就是我的報應。」


 


宋太太忽然笑了幾聲,可笑著笑著,眼淚卻又滾滾而落。


 


「可你的報應更大,你愛上自己親生父親小三的女兒。」


 


「你甚至還要和她結婚,讓她懷了你的孩子。」


 


「你又把我這個親媽置於何地?」


 


「我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賤人的女兒登堂入室?」


 


「宋雲深,

你和周茴在一起那一夜,是我在你酒裡放了藥。」


 


「然後順理成章地,逼著你娶了周茴。」


 


「我以為自己這樣做兩全其美,拆散了你和林靜,也成全了周茴那個傻孩子。」


 


「可我錯了,是我害了她。」


 


「你根本配不上她,宋雲深……你如今為了那個賤人,失去了自己的親生孩子,這就是你當初愛上她的報應。」


 


宋雲深不敢置信般看向自己的母親。


 


「你說什麼?酒裡的藥……是你放的?」


 


「對,是我放的。」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讓我怎麼說?自己的兒子要和小三的女兒在一起,當媽的為了拆散他們,給自己的孩子下藥?」


 


宋太太又哭又笑:「宋雲深,

當初我確實給你放了藥,但我怕傷了你,隻放了很輕很輕的劑量。」


 


「你捫心自問,當初那點藥,足以讓你亂性嗎?」


 


「你到底是被藥效操控,還是自己也情難自已,隻有你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