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君堯牽過我的手,將我的身份昭告眾人。
一時間,賀喜之詞連綿不絕。
封衍握緊拳頭,大聲打斷:
「陛下這是要奪人妻?」
我適時打斷肅S的氣氛:
「出府前,我留了一封休書予你,也告知你回府查看。如此,你我便是毫無幹系。」
「別瞪著,本朝可沒有不許二嫁的條例。」
「再說,難道我還要忍氣吞聲,受你的折辱嗎?」
他怔愣住:
「我沒有折辱,你又何時寫了休......」
他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表姐。
表姐真的怕了,拉著封衍的手止不住顫抖:
「我...我以為妹妹就是開玩笑,過幾日便歸家了,哪成想,她會攀上龍床。
」
話音未落,一旁的太監便過來賞了她幾巴掌:
「大膽!竟敢妄議陛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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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衍不甘心:
「陛下,臣與芊芊曾立過誓,此生共白首,還請陛下放臣妻歸家。」
說罷,頭重重磕在地上。
不知情的人必要贊他深情,可方才人人都聽見了外室二字,此時望向他的目光隻剩鄙夷。
才扮幾年的痴情郎就露出真面目,管不住下半身。
他額頭的血淅淅瀝瀝滴落在地,喚不起任何人的一絲憐憫。
表姐期期艾艾跪在一旁,身子抖得不成樣。
她隻是想攀京城內的高枝,但不想送命。
從懷中掏出皺巴巴的信件,一一撫平:
「陛下,娘娘。民女知錯,民女不敢了,求娘娘垂憐,
放過民女一條生路。」
太後聽了宮人呈報,動了怒:
「喜歡給人產子?哀家就斷了她的念想,叫她明白不是什麼東西都能隨意往上爬。」
一碗紅花下肚,表姐來不及慘叫,就被硬合上下巴。
封衍連句求饒也沒有,直到殷紅的血浸湿她的裙擺,才有些懊惱。
表姐一無家世二無錢財,被灌了藥大概隻能嫁人做繼室。
我心中生不起一絲憐憫,畢竟她汙蔑欺負我時不曾手軟。
隻是罪魁禍首還挺直脊背跪於殿前,臉上看不出喜怒,固執要帶我回家。
墨君堯輕輕吹著我掌心的傷口,越想越生氣:
「封小侯爺體格健碩,衝撞皇後,區區三十大板想來也受得住。」
沉重的敲打聲落在眾人心上,封衍咬著牙一聲不吭,唇間溢出血絲。
很快,血腥氣充斥在殿內。
我打了個寒顫,墨君堯抬起我的臉:
「心疼了?」
我搖頭:
「沒有,隻是不習慣這種場面。」
瞧見面色慘白的封衍,墨君堯心情頗好。
離開時,封衍抓住我的裙角不肯放手:
「芊芊...回家......」
「芊芊,我才是你夫君啊。」
我割下那片髒汙衣擺,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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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宮人說,小侯爺直到天明才將將爬起身。
一步步攙著牆走到花園,拾起地上散落的青玉碎片。
墨君堯替我簪發,我好奇打量發間最顯眼那隻白玉簪。
玉質極佳,做工粗糙,成色瞧著也不像新的。
我有了猜想:「是你做的。
」
和鏡中的墨君堯對上眼,我驚奇的發現,他耳朵紅了!
饒是九五之尊,也有害羞的一天。
他磕磕絆絆開口:
「本是你真正的及笄禮,想聊表心意,誰知道你說要嫁給封衍。」
到最後,帶著幾分委屈。
我踮起腳,摸摸他的頭。
好像安慰就是這麼做的。
墨君堯又遞給我一個墨色盒子。
有些眼熟,生辰宴時他好像就藏過這隻盒子,怕讓我看見。
「芊芊,這藥能治你的病。本想生辰那日送你的,誰知那混球......」
「我怕你心智成熟後傷心,就藏著不敢叫你知道。如今,吃與不吃,全看芊芊。」
阿娘說過這是我的福,也是我的禍。
我有些糾結:
「君堯,
你是喜歡這樣的我,還是端莊大方的我?」
他軟著嗓音,喚我的名字:
「隻要是芊芊,無論什麼樣,我都喜歡。」
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沒覺得有什麼需要改變的。
幸好,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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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後大典臨近,墨君堯將我看得很緊,生怕我腦子一抽,逃了這婚。
我失笑,這可是大事。
我再怎麼不懂事,也不至於逃封後大典,又不是尋常人家的婚事。
但被人用布袋蒙著抗出宮時,我才發現,話說早了。
隻是撿個風箏的功夫,就沒了力氣。
陷入黑暗時,太後著急的呼喚就在耳邊,可我無法回應。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侯府。
熟悉的閨房,都還是原來的擺設。
封衍痴迷的望著我:
「芊芊,
我們回家了。」
「你瞧,窗邊的玉蘭都開了,它們也很想你。」
我閉上眼:
「你是怎麼把我綁出來的,不怕S嗎?」
封衍低頭,細細親吻我的手:
「有錢能使鬼推磨,砸的金子夠多,總有人願意。」
「為了芊芊,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順勢接話:
「那你放我回宮成婚。」
可封衍不聽我這個未來皇後的話。
他生氣了,砸碎屋內花瓶。
白色花瓣掉落在地,迅速凋零。
「他有什麼好!」
肩膀被他捏著,傳來劇痛。
封衍松了手,跪在床邊:
「芊芊,我隻是想要一個健全的孩子,與她虛情假意也是為了孩子。」
「我知道你是被墨君堯騙了。
沒關系,藥快熬好了。」
「等我們重新拜堂成親,你再喝下藥,恢復心智,這個家也會好的。」
我這才發現,屋內還貼了喜字,點了紅燭。
身後的鴛鴦被上灑了棗生桂子,不遠處的桌上,放著兩身大紅喜袍。
我一腳踹開他,往屋外跑:
「我呸!」
「就算恢復心智,我也不要你這種髒男人!」
他笑得癲狂:
「髒?是,芊芊說的對。」
「成了婚,你想怎麼罰我都行。」
被硬套上喜服牽出門時,院子裡滿溢蘭香,燻得我頭暈。
封衍似是又變回那個滿心赤誠的少年。
不過一個時辰,滿園蘭花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牡丹芍藥,院角那幾顆海棠樹又活了過來,
就像表姐未進府時。
那時封衍總愛在午後,陪著我在樹下搖秋千,扇風納涼。
每次多嘴偷吃幾顆冰鎮葡萄,還要被他罵。
往事似在眼前,卻又那麼遙遠。
我嘆氣:
「再美,也回去曾經了。」
「封衍,我是燒壞了腦子,可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很清楚。」
「而喜歡這種情感,早在你嫌棄我背叛我時就消失了。」
封衍垂眸不語,一味牽著我往前走。
我不願,他便綁來小桃逼我就範。
我就說,怎麼隻聽見太後的聲音,原來小桃也被綁了。
封衍這個壞蛋,真後悔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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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蕭瑟,昔日滿座的侯府竟也空無一人。
隻有象徵大喜的紅絲綢漫天飄飛。
我徑直站著,不跪不拜。
封衍獨自行了禮拜了牌位。
而後端上一碗湯藥,冒著熱氣,還能聞見淡淡苦味。
下意識後退幾步,就被他扯住衣角,慢慢逼近。
誘哄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芊芊,乖。喝了藥你就好了。」
「我們也會像從前一樣恩愛,然後生一個像你的孩子,這個家就誰也拆不散了。」
恐懼下,我冒出了眼淚,拳打腳踢的拒絕他靠近。
曾經溫柔親密的愛人變成了面目可憎的惡鬼。
我躲閃不及,被他掐著下巴灌藥。
明明背叛數年感情的是他,為什麼受懲罰卻的是我!
湯藥灑了一地,衣襟上散發著苦氣。
封衍無可奈何,
低聲求我:
「芊芊,別鬧了,乖乖喝藥好嗎?」
「你最愛吃的酸杏幹我備好了,不會難喝的。」
對峙間,門口傳來響動。
一隊人馬闖進闖進侯府,帶頭的赫然是墨君堯。
看見救星,我終於放下心。
這麼多人,封衍肯定打不過。
但我低估了他的無恥。
墨君堯扔了劍,空著手靠近:
「芊芊是無辜的,你別傷害她。」
封衍像是聽見什麼笑話:
「我自是珍著愛著我的妻,何時需要你來評判?」
「墨君堯,你不過是趁著芊芊心智不全,哄騙她嫁給你。我會證明,芊芊真正愛的人是我,也隻能是我。」
「我們的歲月,不是你隨隨便便能插手的。」
「啪——」
瓷器的碎裂聲響起,
封衍吞下剩的幾口藥。
低頭覆在我來不及合上的唇間。
苦澀的藥水混著粗粝觸感湧入舌尖。
封衍被拉開,正面狠狠迎上一個拳頭。
墨君堯扶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替我順氣。
驟然灌下苦藥,胃間翻湧,我分不清是藥太苦還是被封衍的吻惡心到了。
墨君堯捏了粒杏幹塞進我口中,才壓下去一點。
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12
再睜眼,我的腦海清明許多,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從前追著封衍跑,忽視許多與墨君堯有關的細節。
瞞著夫子,從閣樓裡帶志怪聊齋給我看的人是他。
在我和封衍得罪所有世家後,道歉賠禮的人是他。
娘親病重,尋遍天下大小醫士和草藥的人是他。
在每一個沒有封衍的日子裡,陪著我嬉笑打鬧的也是他......
那時的我腦子太小,隻裝得下一個人。
幸好,現在還來得及。
見我醒來,墨君堯緊緊擁住我,不停念叨: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的淚落在頸間,燙得我渾身一震。
剛剛蘇醒,這麼炙熱的情感,我一時間還不太習慣。
輕拍著他的肩膀:
「君堯,我的病好啦。」
身前的人一怔,抱得更緊:
「芊芊,你好了,是不是就要悔婚了?」
「不行,我不許!你答應過要嫁我的!」
「那個封衍...那個封衍不是好東西,你別再喜歡他了......」
突然發現,這位皇上,還挺可愛的。
我推開哽咽的男人,捧起他的臉,輕輕吻上未落的淚珠:
「誰說我要悔婚了!」
「我可是要做讓所有人都聽話的女人,怎麼可能半途而廢。」
他半信半疑:
「真的?」
我:......
愛信不信。
墨君堯又賞了封衍三十大板,他怕人S了我會傷心,特意吊著封衍的氣。
封衍跪在宮道中,渾身散發S氣。
看見我那一刻,眸中突然亮起光:
「芊芊,你好了?可以跟我回家了對不對?」
我抬手一巴掌,將他扇得偏過頭去:
「這一巴掌是你負我的教訓!」
下一掌,我又用了十足的力。
這些天補品流水似的往宮裡送,我的氣力都養肥了幾分。
我毫不留情斬斷他的最後期盼:
「我喜歡墨君堯,我們馬上要成婚了。至於你,我多看一眼都嫌髒。」
封衍木然坐在那,半晌低聲開口:
「芊芊,你一定是被他迷惑了。」
「是不是我幹淨了,你就會原諒我?」
即便恢復心智,我也搞不明白封衍的心思。
這種善變的男人最可怕了。
果不其然,他趁著突然朝禁衛衝過去,逼出對方的劍,往胯下一割。
血濺了對方滿臉,禁衛們都有些望而卻步。
封衍捂著身子,倒在地上哀嚎:
「芊芊,我幹淨了我幹淨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嚇得後退幾步遠離他,從前沒發現他這麼嚇人。
昏S的封衍被人拖下去,
但整條宮道都靜得可怕。
肩頭一沉,墨君堯靠著,手指把玩我的頭發:
「畢竟是老侯爺的獨子,替他說話的官很多,都求我饒他一命。」
「芊芊,把他送到宗人府怎麼樣?」
「他敢惡心你,就要受些刻骨銘心的懲罰。」
我點頭:
「都行,聽你的。」
後來,我才明白他話語間的試探為何意。
宗人府裡頭有的是瘋癲的奴僕,他們最喜歡封衍這種世家公子。
13
經過此次事變,墨君堯的黏人程度更上一層樓。
除了早朝,其餘時間都要和我形影不離。
幸好他是位明君,不然我真怕言官彈劾我是禍水。
入夏不久,我便害了喜。
墨君堯臉色不善:
「真會挑時候,
來這麼快。」
男人嘴上說著嫌棄,可耳朵卻誠實的貼在我小腹。
我笑著打他:
「才一個月,都沒成型呢,能聽見什麼?」
他呆呆笑著:
「你不懂,這是提前培養感情。」
「最好是個像你的小公主,我一定把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那我就希望,她聰明敏捷清醒。
別像她爹一樣,滿腦子隻有情愛,一天有十個時辰都要黏著妻子。
她爹心有靈犀,我真的生出一個胖嘟嘟的女兒。
墨君堯看著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軟了腳。
我嘲笑:
「堂堂帝王,竟被幾盆血嚇得像隻軟腳蝦,說出去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他握著我的手,手心被冷汗浸湿,心有餘悸:
「不生了,
不生了,以後都不生了。」
「芊芊,你要好好的,不要孩子了。」
聽著語無倫次的話語,我失笑:
「說什麼傻話,將來皇位怎麼辦?天下人可不會允許女子當政。」
墨君堯貼著我的額頭,堅定道:
「我替她鋪路,幾十年光景還怕扶不上嗎?大不了養些面首輔佐她,反正你不能再受苦了。」
後來,墨君堯也確實如他所說那般培養安安。
七歲能文,十歲能武。
隻是頗為調皮,上房揭瓦她亦是樣樣在行。
拉著我趴在偏僻屋檐上研究螞蟻如何向族人傳遞信號時,從角落闖出來一個瘋子。
衣衫褴褸,看不清面容,裸露的手臂上布滿傷痕。
他捧著一片玉碎,對著陽光呢喃:
「芊...
芊......」
安安疑惑:
「母後,他在做什麼?」
沒想到,幾年未見,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母後,母後?」
安安喚回我的思緒,封衍慌張收回目光,卻在聽見「母後」時,不自覺看向我。
隨後意識到自己的不堪,手忙腳亂整理髒亂的頭發和衣衫。
再抬眼,我已經躍下牆頭。
安安:「母後,我明白了。夫子講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正巧對應上了,再微弱的力量,也有燎原之勢......」
我欣慰道:「安安真厲害!」
「那當然!我墨君安將來可是要成為像父皇和母後一樣的人的!」
那頭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這頭的人靠著牆已然沒了氣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