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行簡走後,我翻開郵箱找到一個月前老師發給我的 offer。


 


當時收到 offer 的時候我拒絕了,老師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她的眼睛是對我迫切的希望:


 


「先別急,考慮的期限有四個月。


 


「你好好考慮,等想好再告訴我。


 


「別讓我失望。」


 


我回了一封郵件,選擇了接受這份邀請。


 


除了舞團的工作,我還是大學的一名舞蹈老師。


 


流產後學校就給了我一個月的小產假。如果決定要接受這份 offer,我還得走學校的辭職流程。


 


很快領導就給我回復了,小產假休完,我回學校把今年的課上完,剛剛好一學期結束再辭職,我答應了。


 


剛剛好,一學期結束就可以去國外任職了。


 


06


 


產假休完的時候,

我和往常一樣上下班。


 


今天陳行簡比我更早到家,他手裡舉著一張白色單子,神色帶喜:


 


「你懷孕了。


 


「怎麼沒告訴我?我明天陪著你一起去產檢。」


 


聽見他的話,我先是頓了一下。


 


這張單子我居然忘記收起來了。


 


低著頭慢悠悠地脫掉鞋子,將外套掛在架子上,看著他喜上眉梢的神色我覺得驚訝,婚後他就一直不願意要孩子。


 


我主動問他我們要一個孩子吧,他拒絕道:


 


「你是舞蹈演員,生孩子對你的事業發展不好。」


 


當時我天真地以為他是真的為了我的前程考慮,為我的未來計劃。發生了陸安寧的事情後,我知道了。


 


他不要孩子是因為他還喜歡陸安寧。


 


如果他真的為了我的事業發展考慮,

就不會騙我他出車禍了。


 


可他現在的行為,我有點摸不清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陳行簡,孩子我流掉了。」


 


他怔了一下,接著猛地握著我的肩膀:


 


「 方攬月,你說孩子流掉了?」


 


我輕輕地點頭:


 


「對,我把孩子流掉了。」


 


陳行簡垂眸看著我,他的眼神裡帶著微微的怒意。


 


半晌,他忽然推開我,用力地將門關上,我隻聽見「砰」的一聲,男人颀長的身影就消失在視線中。


 


他在生氣嗎?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氣什麼。


 


07


 


這一次爭吵,陳行簡很久沒回家過。


 


我隻在陸安寧的社交軟件上見過他的身影,也沒有心思關心他到底去了哪裡,去幹嘛。


 


陸安寧曬出一張全家福,

還有一張手寫信祝福,字跡清雋,我一眼就認出這個字跡,是陳行簡的。


 


曾經他也為我寫過情書。


 


評論區清一色地祝她生日快樂。


 


下班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孩子,生日快樂。】


 


看見消息的時候我有些恍惚,是吳老師給我發的消息。


 


這些年,記得我生日的也就一個人。


 


我和陸安寧是同血型,出生在同一家醫院,才會導致我們從出生就被抱錯。


 


養父母重男輕女,上頭已經有兩個女兒了,看見第三個還是女兒氣得想把我丟掉,最後還是養到了大,留著我自生自滅。


 


上頭下來領導挑選花樣女子舞蹈隊員的時候,我因為彈跳力好,領導一眼就看出我的天賦被選入了國家舞蹈隊。


 


也是因為進了舞蹈隊才認識吳老師,

養父母不肯放我走,害怕我走了以後不給家裡寄錢,吳老師狠下心給了養父母一筆錢,我才走出來。


 


高三的時候,正是學習緊迫的時期,班裡的老師告訴我市中心發生了重大車禍,有一個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並且同血型的女孩失血過多進了 ICU。


 


舞蹈老師吳老師拼命拉著我不讓我獻血,可我已經獻完了。


 


她心疼地拉著我的手罵我:


 


「正是高三,你又是藝術生,怎麼可以獻血!


 


「她的孩子是孩子,你就不是了嗎?」


 


也是獻完血看見那女孩的母親我才知道,那女孩叫陸安寧,而面前這個優雅的貴婦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她一直都知道抱養錯了,隻是和陸安寧生了感情便不願意換孩子了。


 


我的養父母不僅從吳老師那邊索要了一筆錢,還從我的親生父母手上拿了一筆錢迅速地給兒子買地基,

然後蓋房。


 


今天是我的生日,吳老師打電話給我:


 


「孩子,生日快樂。」


 


我忍不住酸了鼻尖,帶著哭腔:


 


「謝謝。」


 


「攬月啊,老師收到國外那邊的通知了,說你接受了他們的 offer。


 


「上次比賽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你知道為自己的前程著想而不是看著眼前的情情愛愛和那些所謂的親情就好。」


 


從小被養父母N待,知道自己親生父母另有其人的時候,我以為我終於要有一個家了。


 


親生母親拿著一張卡讓我獻血,並且威脅我離開,我知道擁有一個家這個夢又破碎了。


 


上大學遇見陳行簡,他眸子裡寫滿了期待,我又以為自己能擁有一個家了。


 


這一路跌宕起伏,誰也沒有為我停留。那些我自以為重要的人他們都愛陸安寧。


 


08


 


半夜,我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本來我已經睡得半熟了,自從與獎項擦肩而過後我時常睡不安穩,試著吃褪黑素才能睡一整夜的覺。


 


現在的時間已經過了零點,陳行簡手上拎著一個精致的包裝盒。


 


他身上穿著的西裝是昨天出現在陸安寧生日合照裡的。


 


燈光亮起,我忍不住抱怨一句:


 


「這麼晚了,你能不能別開燈。」


 


每一次陳行簡應酬到很晚才會回家,我也要很晚才能入睡。


 


以前我總是忍著,這一次卻忍不住了。


 


陳行簡手中拎著蛋糕的動作怔了一下,他輕輕地一笑看著我:


 


「攬月,生日快樂。」


 


難為他了,為陸安寧過生日還能記得我的生日。


 


手機屏幕亮起,

北京時間十二點二十分。


 


「陳行簡,我的生日已經過了。」


 


他不相信地拿著手機:


 


「怎麼可能,現在才剛剛過十二點呢,我本來想卡在零點給你過生日的,但是路上出了一些意外,就耽誤了二十分鍾。」


 


我又不確定地看了看手機,蹙了蹙眉,轉而一想他好像記錯我生日了。


 


看著那個遲來的生日蛋糕,盯著蛋糕我忽而笑了一笑,是苦笑。


 


「陳行簡,我生日是昨天。


 


「睡覺吧,不早了。」


 


時間就好像靜止住了,他尷尬地站在門口,手中的蛋糕無處擺放。


 


他看上去有些無措。


 


「生日快樂。


 


「你還吃蛋糕嗎?」


 


我有些累,這幾天忙著辭職還有結束學校的課程很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慍怒:


 


「我說了我很困。


 


「你聽不懂嗎?」


 


他尷尬地點頭:


 


「那……我先放冰箱了。」


 


09


 


桌上擺著一束玫瑰花,陳行簡從廚房走出來。


 


他身上套著圍裙,手裡抓著一把鍋鏟。


 


「醒來了,吃飯吧。


 


「等會兒我送你去上班。」


 


他提出的這個建議讓我感到恍惚,我們結婚三年了,陳行簡這是第一次提議要送我上班。


 


那束開得豔麗的玫瑰花我隻是瞥了一眼就走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將花捧起遞到我眼前:


 


「送你的。


 


「記錯了你的生日,是我的錯。」


 


我們之間的氛圍又再次停滯了,這幾天和他在一起的氛圍總是很怪,我再也沒有力氣去和他爭辯什麼,

也無法帶著愛意的眼神看他了。


 


看見他,我隻覺得疲憊。


 


半晌,我抬頭對視上他那雙疑惑我為什麼不接花的眼神:


 


「陳行簡,我玫瑰花過敏。」


 


他眸子黯淡,眉峰一蹙,嚴肅道:


 


「那你為什麼沒說過?」


 


大學他追求我的時候總是送我玫瑰花,鼻尖一陣痒意蹿起我也不敢大口呼吸,隻好將玫瑰花拿得遠一點。


 


因為我不敢啊,這是我第一次感受一個人對我轟轟烈烈的愛。


 


我怕告訴他我玫瑰花過敏,他會不喜歡我。


 


就像我千方百計地跳好舞為的就是站在陸安寧的父母,告訴我的親生母親,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請你看我一眼吧。


 


陸安寧的媽媽是業內有名的舞蹈家,我也遺傳到了她的舞蹈天賦。


 


所以陸安寧的天賦不及我,

她拼了命地想趕上我,我也拼了命地想跑在前面,跑第一了,說不定媽媽就會看我一眼。


 


「算了,先吃早餐吧。」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披著外套拿起包包匆匆地穿鞋。


 


進電梯的時候陳行簡追了出來,他的面色有些慌亂,呼吸急促:


 


「先吃早餐吧。


 


「我送你去。」


 


電梯門合上前,我嘴角勾起笑容:


 


「不用了,學校人多。


 


「被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不太好。」


 


既然知道我們是夫妻的人寥寥無幾,幹脆就這樣瞞下去吧。


 


遲早要離婚,再解釋起來怪累的。


 


現在想想當初陳行簡為什麼要隱婚呢,大概就是又想氣氣陸安寧讓她吃醋,又害怕她知道。


 


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

我看見了他唇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剛到學校,遞上了一封手寫的辭職信,領導在手機上已經同意了我的離職請求,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以往上完課,中午有大把空闲時間我都會趕回家為陳行簡做一頓午飯,以前從未覺得累,可是現在卻覺得好浪費時間。


 


和同事在食堂吃完午飯,陳行簡打電話給我,清冽的嗓音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明明他喊過無數次我的全名,可這一次心跳卻莫名地慢了半拍。


 


他的語氣裡也帶著別樣的意味,尾音在打顫,連同我的心也跟著顫一下。


 


「 方攬月。


 


「我……公司晚上有年會。


 


「晚上我來接你?」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從他的語氣中聽見猶豫和害怕。


 


仔細想了想,我答應了同事的離職聚餐,晚上我還約了離婚律師。


 


再鴿律師怕是律師以為我離婚是鬧著玩的呢。


 


「不用了,我晚上沒空。


 


「而且你公司這麼多人,我出席了對我們影響都不好。」


 


聽見電話那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帶著嘲諷的意味問我:


 


「 方攬月,我們是夫妻。


 


「我們的關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他說呢。


 


我輕輕地笑了:


 


「陳行簡,不是你說的我們隱婚嗎?」


 


這一刻,我們誰也沒有掛斷電話,彼此卻不再說話。


 


10


 


可是傍晚,我和同事並肩出校門。


 


一輛黑色的大 G 停在路邊,陳行簡穿著白色襯衫,扣子解開一顆,

胳膊上挽著一件西服,看上去恣意輕狂。


 


他俊俏的外貌和站在人群裡高挺的身材引得不少人的頻頻回頭。


 


與他對視一眼,我便移開眼神看向身邊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