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事指著遠處的陳行簡激動地問我:


 


「攬月,他好像在看你唉。


 


「你們認識?」


 


陳行簡緩緩地朝我走來,他的目光炙熱,「燙」得我眼神趕緊瞥開。


 


不想在人多的地方相認,此時此刻,我隻是逃避。以往我無數次地希望明目張膽地挽著他的手臂走在人群中,讓所有人看見我是幸福的。


 


此刻,我卻害怕與他並肩走在人群中。


 


我搖頭:


 


「不認識。


 


「快走吧。」


 


拉著同事的手快步離開,很快身後一道高大的身影覆壓上來,他叫住我的名字:


 


「 方攬月。


 


「跑什麼,別摔了。」


 


他抓著我的胳膊,讓我被迫與他對視,他微微地低著頭看著我,眼裡帶著困惑。聲音清冷卻又帶著幾分沙啞。


 


同事用手指戳了戳我:


 


「你們……真的不認識嗎?」


 


看著陳行簡緊緊皺著的眉,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想了想,都要離婚了。


 


還是否認好。


 


「朋友。」


 


「我是她老公。」


 


我們的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同事表情尷尬地笑了笑:


 


「哦,知道了。」


 


「吵架了是吧,你們先聊,聊完再去。」


 


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我加快語速和陳行簡解釋:


 


「你不是有年會嗎?


 


「你趕緊去吧,我和同事還有事情,晚上回家再聊。」


 


約莫過了半分鍾,他向我的眼神變得纏綿和低落。


 


「回去你還會願意和我談嗎?


 


「你不覺得你最近很奇怪嗎,難道就因為我騙你出車禍,你就生氣了?」


 


難道這是小事情?


 


可是我沒問出來,我不想在這麼ţũ⁴多人的地方和他解釋,又或者解釋不通就會吵一架。


 


雖然我們從沒吵架過,從來都是我單方面地冷戰。


 


「我同事等我,真的來不及了。


 


「有事回家再說。」


 


11


 


慶幸的事情是,我的同事人都不錯。


 


同事林歡惋惜感嘆:


 


「雖然去拿到了國外的 offer 也很好,隻是可惜了,這是你最後一場比賽就這樣毀了。」


 


我低著頭自嘲般地笑了笑。


 


聽見陳行簡出車禍的時候我一顆心快跳了出來,化妝師正在為我上妝,滿腦子都是他渾身帶血的畫面。


 


去的路上,

我手都是抖的,一刻也沒停過。


 


即使我們若離若合,可他是我戶口本上的最後一個親人了。


 


看見他好生生地坐在椅子上,隻是額前磕到一個血痕。


 


他拉著我的手義正辭言地告訴我:


 


「ťṻₗ我不這樣說你怎麼會願意放棄,你去了比賽,安寧就永遠贏不了你。


 


「你得過獎已經夠多了,但是安寧不一樣,她需要這個獎項。」


 


聽見他的話,我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湧,外面三十幾度的氣溫,隻感到冷。哪裡都冷。


 


流產的時候我想了想,至少讓我看清了。


 


不虧。


 


飯桌上有人打趣說俄羅斯的帥哥多,讓我親上一個洋嘴,林歡喝得小臉通紅抱著我撒嬌:


 


「攬月,順便帶著一個給我。


 


「讓我也感受一下。


 


「最好和剛剛遇見的那個男的一樣帥。


 


喝多了的林歡鬧著要和我去俄羅斯,她也要親洋嘴。


 


此話一出大家都知道她醉了,同宿舍的老師帶著她回學校了。


 


12


 


聚會結束立馬又赴約了離婚律師,我們起草了離婚協議。


 


陳行簡給我打電話,他問我在哪裡,年會還沒結束。


 


本來想拒絕,陳行簡卻不容置喙:


 


「在門口等著,我來接你。」


 


想到他讓我在醫院等了三個小時的事情,忍不住打趣問他:


 


「不會又讓我等三個小時吧。


 


「有這個時間我都能走到你那兒了。」


 


 一輛車停留在我身前,來的人是陳行簡司機。


 


我以為陳行簡至少會有誠意一點本人來接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到了宴會現場,

看見了陸安寧,還有微信備注疏離的「江女士」。


 


江女士看我時身子愣了一下,她快步走向我,眼神帶著警惕:


 


「你來做什麼?


 


「我說了,不要讓安寧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


 


「給你錢不要,到底要什麼?我警告你不要這麼貪心。


 


「陸家的家產不可能給一個外人的。如果你藏著豹子心,我勸你放棄。」


 


什麼也沒沒說,江女士和陸先生就認定了我是來要屬於陸安寧的家產的。


 


「江女士,陸先生。


 


「今天是陳行簡的年會,我是來找陳行簡的。」


 


她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了,瞬間紅了臉。


 


細看,我和面前的貴婦長得很像,可是我的那雙手卻比她還要皺,小時候幹多了粗活,到現在的手也沒好起來。


 


遠處的陳行簡朝我走來,

穿著禮服的陸安寧邁著碎步跟上他的步伐。


 


13


 


這麼多人的面,我時刻謹記著他說過的那句話,我們是隱婚在人多的地方就少接觸。


 


我走到人少的地方,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地方。


 


很快地,陳行簡就小跑了過來。


 


他的面色微微通紅,大概跑來的時候很著急。現在是冬季,他的ƭŭ̀ₙ身上隻有一件西裝外套,而我穿著厚重的羽絨服,看上去不僅不是一個季節的ṭú₈,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後退一步,隔開和他親昵的距離。


 


我頻頻後退,他步步緊逼。


 


「 方攬月,你到底在躲什麼?


 


「難道就因為我把一個舞蹈機會讓給了陸安寧嗎?」


 


到現在,他還覺得這是讓一個機會的事情嗎?


 


我掀起眼皮看著面前男人愈發成熟穩重俊俏的臉,

揚起嘴角淡淡一笑:


 


「在這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和陸安寧以前是情侶。


 


「讓我猜猜你為什麼要娶我,是為了氣陸安寧嗎?陸安寧為了進修舞蹈出國拋棄了你,你索性選了一個舞蹈跳得比陸安寧好的人結婚。


 


「你可能不知道吧,陸安寧的親生父母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和陸安寧一直在舞蹈上攀比,因為我們誰也不服。她害怕我搶走她的父母,我希望通過舞蹈走出大山,希望我跳得好,媽媽能看我一眼。」


 


我將發紅一到冬天就疼到長滿繭子的手擺在他面前:


 


「我們從小被抱養錯了。我的養父母重男輕女很嚴重,上頭我有兩個姐姐,下邊有一個弟弟。


 


「知道我是被抱養錯的,養父母從我親生父母手上拿了一筆錢,我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將我這個外人當成免費勞動力。

如果不是嫌棄我年齡差太大,現在我應該被當成他們當童養媳。」


 


面前的人眼尾卻泛紅,他用力地攥緊我的五指,SS地和我五指相扣。


 


所以,每一次約會我都偷偷地將那雙見證童年傷痕累累的手往身後躲。


 


我平靜地說完這些話,心裡早已毫無波瀾,反而是陳行簡的眼尾滾燙的淚珠砸在我手上。


 


他眼尾勾起很淡的輕笑,似是自嘲又是不甘。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告訴他什麼,告訴他我很可憐嗎?


 


我小心地掙脫他的手,對方的力度卻反而越來越緊。


 


看著他低落發紅的眼,我第一次覺得暢快,他騙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很難,我這一路走來也很難啊,真的很難。


 


可他隻看見了陸安寧在舞蹈上的失利。


 


陸安寧出國前還哭著打電話給我:


 


「你不就是有天賦嗎?

你不過是有天賦而已。


 


「沒有天賦你算個屁。」


 


可我不僅要天賦,也要努力。


 


明明陸安寧在是過得一路順風順水的人,年少時我不甘她過上了本來屬於我的人生。可有一天,看見陸安寧說愛情、事業、親情她都獲得了,我忽然甘心了。


 


我和陸安寧一直在較勁,可她不知道其實江女士和陸先生根本沒選擇過我。陳行簡也是。


 


或許,都是宿命。


 


明明我可以抓住事業的,卻因為對情愛的奢求,連最後一絲抓得住的東西都差點溜走。


 


還好,我醒悟得及時。


 


「離婚吧。」


 


他緊緊地抿著唇角,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低落的情緒:


 


「一定要走到離婚嗎?」


 


我堅定地說「對」。


 


14


 


清晨,

家裡的行李我早就收拾好了,陳行簡要幫我搬行李箱。


 


昨夜我休息得很好,不用再用褪黑素助眠了。


 


所有的壞情緒、不甘、委屈徹底Ţű̂⁽煙消雲散了。


 


反之陳行簡的臉上是疲憊,眼下一片烏青,開口的嗓音沙啞:


 


「這麼著急嗎?」、


 


「是不是你早就準備好離婚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計劃著離開我計劃著未來,你知道我看見那張妊娠通知書有多開心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陳行簡,查出懷孕也是我流產當天,我給你打過電話,你答應來接我。


 


「等了三個小時,在朋友圈看見了你在給陸安寧慶祝得獎,我轉身就預約了流產手術,很巧,那天醫生沒下班,而除了我也沒其他病人。」


 


面前的男人臉色慘白,合著眼眸。


 


半晌微微地睜眼看著我,話語帶著酸澀感:


 


「我知道在你這裡我已經S刑了,但是能不能讓我解釋幾句,我和陸安寧沒有在一起過。書房不讓你進去,也隻是隨口一提。


 


「昨晚我和陸安寧對峙過了,那些朋友圈我什麼也不知道,都是屏蔽我發的。


 


「我說隱婚也是因為我沒做好結婚的準備,沒想到傷透了你的心。


 


「讓你把舞蹈機會讓給她,也隻是她哭著跟我說她在追夢上有多不容易,我才同意的。


 


「這樣的話,可以給我機會嗎?」


 


看著他,我恍惚了一瞬。


 


「不能。


 


「如果你沒給她機會,我們也不會有誤會。


 


「松手吧,我要去機場了。」


 


離別前,我讓他別送我去機場了。


 


唯一我讓來送我的人,

是我的恩師吳憂老師。


 


在機場裡,上一次見面她還怒其不爭地看著我讓我趕緊滾蛋,這一次她拉著我的手卻是不舍。


 


「孩子,開竅了就好。


 


「頻頻回頭的人,走不了遠路。」


 


我的名字原本叫方楠,後來吳老師帶著我去改成方攬月的。


 


我如願地成為一名出名的舞蹈學者。


 


重回舞臺的那一刻,聚光燈下的我,是幸福的。


 


我才發現,不一定要被愛才幸福。


 


何況,同事的愛意和吳老師的愛意也是愛。


 


後來,國內的父母和陳行簡試圖和我取得聯系,我都拒絕了。聽說陸安寧父親得了慢性疾病,生前想最後見我一眼,我拒絕了。


 


除了同事和吳老師,我不會聯系其他人了。


 


我是釋懷了,可有些人卻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