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閃光燈瘋了一樣在閃，庭上的法官威嚴地坐在那兒。
各方代表入席，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場面，到底在什麼時機說出來是最合適的呢？
法庭兩旁位列著士兵，我不能草率地站出來，否則還沒有開口就有可能被擊斃或者拖出去。
我要等一個他們不得不讓我繼續說下去的時機。
在此之前，我不能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正式開庭時，日方代表對在場媒體進行了一番慷慨陳詞，講得那叫一個正義凜然。
而在中方代表以為輪到自己開口時，卻被法庭以時長緊張為由，略去了。
我記得姐姐曾跟我說，律師這個職業是以口才著稱。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職業的人，可我也親眼見到了這個職業的無奈。
再好的能言善辯，
在強權之下，都顯得那般無力。
而所謂法律的公平正義，也向著強權傾斜。
中方律師的據理力爭，在對方眼裡，宛如瀕S之人的臨終掙扎。
11
謝陽秋少將被帶上來的時候，法庭陷入了一瞬間的寂靜。
手銬和腳镣上厚厚的血汙，雖然被刻意地換上一身完整的軍服，但血漬從裡面滲了出來。
謝陽秋倚靠在被告臺的圍欄上，這幾步路已經讓他不堪重負地喘著氣。
在場的國人臉色鐵青，中方代表的青筋都泛著寒意。
那是第二十三軍意Ťũ̂₍氣風發的青年將校，二十一歲的年紀便Ţūⁿ戰功赫赫，是華北軍校傑出的畢業生。
如今，遍體鱗傷，任人宰割。
他靜靜地聽著日方代表的陳詞，嘴角溢出幾聲冷笑。
中方代表呈上的證人證詞，
被駁斥為華人包庇作偽；
陽縣幸存者撕心裂肺的控訴，被日方律師以無法證明囫囵過去。
謝陽秋的自述，字字泣血，可坐在聽證庭的那位法官，依舊說出了那句反反復復提到的話：
「可有證據？」
……
日本人囂張的眼神，對方律師得意地笑，法庭上自認客觀的歐洲Ţū́⁵法官的臉，都在閃光燈裡呈現著。
聚光燈下，原來也有黑暗。
中方代表扶額低下頭，年過半百的人不願意自己的淚落在相機裡。
「我大日本皇軍一向德輝昭彰，我們發揚風格，隻要謝少將磕頭認罪，並寫下三千字認罪書，那麼第二十三軍可以由絞刑改為槍決，留全屍。」
日本人的狂妄態度，惹得在場幾個中方記者終於忍不住憤怒而起，
可剛起身便被外國官兵直接拖了出去。
「笑話。」謝陽秋啞著嗓子，眼神凌厲。
「我若是認了，黃泉路上，才是真的沒臉見他們了。我們第二十三軍所有兄弟，殉家國，S社稷，S你們這幫豬狗不如的畜生，就是到了閻王地府，也能抬著頭做鬼！」
謝陽秋笑著笑著又咳起來。
日本代表聽這話，憤怒而起，催促法官結案。
法官便站起身，準備結案陳詞。
就在此時，所有媒體都站起身，爭相拍照，記錄這重要的時刻。
機會來了！
我也順勢站起來，跟社長說：「我身量小，我擠到前面給咱報社拍最清楚的吧！」
社長正激動著，聽我的話眼睛一亮，立刻給身邊的士兵塞了幾個大洋，並出示了法國記者的護照，讓大兵放我過去。
我舉著照相機做掩護，
在士兵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一點一點地往前擠。
終於，我走到了最前面。
瞅準時機，我猛地把相機往後一砸，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身後的人群，縱身一越，翻過聽眾席的圍欄，三兩步站在了被告席，和謝少將站在了一起。
那是閃光燈最聚集的地方，是最矚目的地方。
對我而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隻有站在所有人的注意下，才能不被一槍斃命。
穩重了這麼多年，突然來這麼一下子，我還有點沒站穩，謝少將雖然錯愕，但還是下意識扶了我一把。
我直接雙手握住他的手，他瞪大了眼睛，隨即便意識到此刻手心裡有個東西，被SS攥住。
是裝著膠卷的平安符。
我的雙手，和謝陽秋的雙手，共同SS握住這個平安符。
就算我立刻被擊斃，
這個平安符也能留下！
「法官先生！你要的證據，就在我的手裡！」
我用盡畢生的力氣向審判席吼道，甚至我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你是何人！擾亂法庭，來人拖下去！」日方代表站起來，憤怒地朝我喊。
「我有證據，證明日本人在陽縣，燒S搶掠，無惡不作，第二十三軍是正義之師，我有證據！」
我轉過身，衝著所有媒體，但手仍沒有撒開，「如果日本人真問心無愧，為什麼不敢看證據！他們心裡有鬼！真相就在我手裡！你們要的大新聞就在我手裡！」
觀眾席還坐著其他國家代表，他們的眼神暴露出了他們的好奇。
「我手裡的膠卷，拍下了日本人在陽縣泯滅人性的暴行！拍下了日本人對中國平民的虐S！我有照片！這是赤裸裸的事實！」
我用盡吼叫的力氣，
閃光燈閃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顫抖的手被握緊，我對上謝少將的目光，他的眼神好像在告訴我：別怕。
中方代表如獲至寶地跑下來，幾個年過半百的官員圍在我和謝少將身邊，面對著四周的早已對準我們的槍口。
「我們是中方政府代表，我們要求呈上證據，當庭展示！」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用身體把我們牢牢地擋住。
我瞥見其中一個日本軍官對身旁的工作人員使了眼色，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畢竟膠卷還要去暗房衝洗，這個過程恐生端倪。
於是，在我撒開手，要交上膠卷之前，衝著當庭所有人吼道：
「我在來之前，就沒想過活著走出去！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將這些照片衝洗了五百張，加印了五百張！」
「就算膠卷被你們毀了，我也可以叫人送新的過來！
就算你們S了我，明日這些照片就會出現在大街小巷，甚至通過郵寄出現在世界各地！」
「真相永遠不會絕跡！」觀眾席一位中國記者用英文吼出了這一句，引起了眾多記者一同的呼喊。
此時，我終於松開了手。
12
那一張張照片，出現在庭上時，連法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人間有煉獄，那便是在日本人屠刀下的陽縣。
在那țũ³一張張黑白照片裡，展現了日本人極致Ṫùₗ的變態和扭曲。
活埋、火燒、奸S、凌辱……
慘不忍睹的畫面裡，搭配的是日本人享受的笑臉。
照片一張張地被展示，原本喧囂的法庭變得驟然S寂。
無論哪國媒體，都被這些慘絕人寰的照片震驚，
啞然說不出話來。
在場的每一個中國人，在愕然中流下淚來。
原來，姐姐和姐夫守護的是這麼沉重的東西。
原來我這一路，是帶著幾千條人命的昭雪往前走。
法庭周圍對準我的槍口，此時我也不再覺得害怕。
因為此刻，就算我S了,也是值得的。
在我身邊，一直忍痛努力挺直腰板的謝陽秋忽然低下頭去。
他無聲地哭著,肩膀微微抽動。
「是我們來得晚了……」他哭著嗫嚅，不敢再看那些照片一眼。
這些照片的出現,成為了日本人罪行的鐵證。
事實不會因巧舌抵賴而消失。
鐵證如山,不容篡改，軍事法庭終於正視了這個案子,法官推翻了日方之前所有的控訴,
判謝陽秋及第二十三軍無罪釋放。
日方代表憤怒離席，法官也倉促放人休庭。
那陽縣呢？
那些無辜慘S的百姓呢？
謝少將和第二十三軍的將士們遭受的痛苦呢？
……
我們發出的質問，被忽視了。
我們的憤怒,被無視了。
我們的權利,被剝奪了。
如今，竟然是目前對我們而言,最好的結果了。
這是莫大的恥辱。
而這樣的恥辱，還要多少人再承受多久呢？
在跟著中方代表一起離開的車上，我又一次認真地看著外面的街市。
每個人臉上神色不安,步履匆匆。
沒有孩子肆意玩耍,也沒有所謂的熱鬧可言。
隻有恐懼和壓抑。
「總得有人站出來，為的是後來人能安然地活著。」
姐姐的話又一次在我耳畔響起。
13
三年後。
全民抗戰,所有中華兒女萬眾一心，共抗外敵。
在阜市戰爭結束後,我又一次見到了謝陽秋。
「好久不見，李指導員。」
「好久不見,謝少將，不對，如今你已經是上將了。」
我又一次與謝陽秋握手。
但這一次，他的手上沒有血,我的手上也沒有沉重的東西了。
這是兩黨合作的握手。
也是中華兒女眾志成城的握手。
我,謝陽秋，還有所有為國家奔走的人,將共同勇敢地走向曙光！
番外：
從法庭出來之後，為了防止被日本人報復,
陳師傅把我送去了西北。
在那兒,我遇見了很多人，明明從未見過，但莫名熟悉。
隨著我待的時間越久,我默默明白這熟悉感從何而來。
因為他們和姐姐、姐夫有著同樣的思想和信仰。
再見到外甥懷川，已經是五年後了。
在楊老師的教導下，他的天資得到了最好的發揮。
他辦的第一份報紙,便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的波瀾。
幾經封S和生S威脅，懷川也從未停下手裡的筆。
「小姨,即便我S了，可我的文字已經點燃了火苗，它們會點亮整片草原，生生不息！」
我拉著外甥的手,往遠處望去。
祖國山河，美好無疆。
姐姐，我走上你說的那條正確的路了。
這條路上,如今有很多人。
我們什麼都不怕。
我們終將帶來盛世，萬裡炊煙，平安喜樂。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