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打斷盛朝賀自以為是的深情:「你看不出來嗎?我這一年多來都在演戲。演著你的盛太太,演著對你的在乎。」


握著我的手緊得可怕,哪怕是我高跟鞋踩在他腳上,盛朝賀依舊不放手。


 


他眉眼耷拉著,脆弱不堪。


 


「演戲也好,我不在乎的,隻要你能夠回來,我們像是以前那樣,就足夠了。」


 


我強忍著惡心,警告道:「松開。」


 


盛朝賀眼神執拗:「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僵持不下。


 


忽而間,猛地一個拳頭砸了過來,又把握得很好的,從盛朝賀的臉旁擦過。


 


握著我的手力道松了,我慣性往後倒去,卻跌落一個熟悉的懷抱。


 


13


 


「姐姐。」


 


耳邊是江讓低沉的嗓音。


 


盛朝賀愣住,

回過神後的眼睛兇狠地落在我和江讓的身上。


 


「江……讓?!」


 


圈子小就是不好。


 


這都是認識的。


 


「朝賀哥好,哦不對,應該是前夫哥好。」


 


江讓打了個招呼,將我護在了身後:「姜姜最近在養生,我要帶她回去睡美容覺了。」


 


盛朝賀眼神越發地狠了,他氣急反笑:「阮姜,你什麼時候對小孩子有興趣了?」


 


盛朝賀今年三十,江讓和他比起來,的確算得上是半個小孩子。


 


「毛都沒長齊,和你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像我們鬧掰的時候,這男人一貫用著惡劣的話語傷人。


 


江讓被激怒,正欲上前,我卻按住了他的手,面色冷靜地看著盛朝賀:


 


「他隻是年紀小,

至於其他……不像某些人。」


 


盛朝賀瞬間破防。


 


14


 


一路沉默到家。


 


江讓鬧了脾氣,薄唇緊抿著。


 


直至關上門,他將我抵在了門上,炙熱的吻在瞬間落了下來。


 


帶著懲罰意味,一點一點地咬著我的唇瓣,廝磨而又兇狠。


 


我有些受不了,偏了一些腦袋:


 


「江讓,別鬧……」


 


話音落,江讓的動作更大了。


 


將我橫抱起,壓在沙發上,粗魯地拽著我身上的晚禮服。


 


弄得我都疼了,忍不住呵斥一聲:「江讓!」


 


男人瞬間停下了動作。


 


我看到江讓的臉上帶著幾分不甘和茫然。


 


他輕輕地俯身下來,

腦袋就抵在我的頸間:「阮姜,不公平。」


 


「……什麼?」


 


「明明是我一直在喜歡你,明明阮家出事我也幫了忙,為什麼,你選擇的是盛朝賀?」


 


我沉默,如實回答:「我沒選,是父母選的。」


 


阮盛兩家的關系本就好,聯姻也是大勢所趨。


 


「可是今晚,你選擇了他。」江讓更委屈了。


 


卻是把我說得有些不解。


 


捧著江讓委屈的大腦袋,我好笑地看著他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怎麼選擇他了?」


 


「你去見他沒和我說,還穿得那麼好看。」


 


江讓語氣酸溜溜的。


 


低頭就在我的脖子上曖昧地吻了吻。


 


「我都沒見過你穿成這樣。」


 


沒好氣地捏住了他的臉,

我解釋道:


 


「盛老爺子的八十大壽,我是代表姜家去的。」


 


「穿得好看,也僅僅是因為我本來就好看,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江讓繼續控訴:「他的狗爪子還牽你的手。」


 


「嗯,人狗力量懸殊。」


 


這句話把江讓給逗笑了。


 


像是被哄好的狗狗一樣,又湊過來吻了吻我的唇。


 


溫柔,纏綿。


 


「姐姐,剛才你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我被吻得暈暈乎乎,不知所以然:「什麼……?」


 


「我隻有年紀比他小。」


 


「……」


 


15


 


折騰到了兩三點,我已經累得睜不開眼。


 


這沒到二十五歲的男人就是好使,

差點沒把我榨幹。


 


剛剛閉眼快要入睡,手機瘋狂地振動。


 


我不耐煩地接起。


 


「阮姜……我胃疼。」


 


盛朝賀的聲音很低,還帶著難得的脆弱。


 


我卻懶得理會:「難受就去找醫生。」


 


「阮姜!」盛朝賀的聲音急了幾分:「你之前會給我煮粥的。我還記得,每次我出差回來,你都會給我熬粥。你的手藝很好,我一直都很喜歡。」


 


哦。


 


當了五年留子,除了國宴,我有什麼是不會做的?


 


絮絮叨叨還在繼續,我連回話的力氣都沒了,順手丟給了一旁的男人。


 


「誰的電話?」


 


江讓抱著我,溫熱的胸口靠了過來。


 


「前夫哥的。」


 


我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迷糊著想要繼續睡過去,一道低低的怒吼聲從手機那頭傳來。


 


清晰刺耳。


 


「江讓!誰允許你碰她了!」


 


好煩……


 


我嘟囔著,不滿地縮在江讓的懷裡蹭著。


 


幾秒後,四周都安靜下來。


 


後背被男人輕輕地拍著。


 


「睡吧,阮姜。」


 


16


 


還是沒能睡好。


 


四五點的時候,大平層的房門被人給砸了。


 


我和江讓從床上起來,開門後對上的就是盛朝賀醉醺醺的暴躁模樣。


 


警察一左一右地攔著他,盛朝賀卻如同脫了韁的野馬,瘋狂地衝向了我。


 


「阮姜,我們扯平了好不好?盛家的所有我都可以給你,我以後隻屬於你一個人,

再也不會有其他女人了好不好?」


 


「我們結婚三年了,我不相信你那麼快就放下我了。你心裡肯定還是有我的對嗎?」


 


我聽得皺眉,哈欠打了一個又一個。


 


「盛朝賀,別發瘋了。」


 


我強撐著精神看著他:「給彼此留最後的體面不好嗎?」


 


「不好!」


 


盛朝賀失控地大喊:「阮姜,我真的後悔了,求你……」


 


他說著就要上來抓我的手,卻猛地被江讓一拳砸了過去。


 


這一次,是生生地打在了盛朝賀的臉上。


 


「盛朝賀你能要點臉嗎?」


 


江讓忍無可忍了:「出軌成癮也好意思回頭求復合?你跟那些女人廝混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阮姜?」


 


「現在醒悟了,惡心誰呢!」


 


「江讓……」


 


盛朝賀遲鈍地反應過來,

眼裡轉成了盛怒:「是因為你……你動了阮姜,誰給你的膽子!」


 


他想要廝打。


 


可是喝了酒的他,根本不是江讓的對手。


 


到了最後,盛家的人大早上的把盛朝賀從警察局接走。


 


而我也被迫清醒著處理了所有事情。


 


臨走的時候,盛母喊住了我。


 


嘆息的目光落在了我和江讓的身上:


 


「姜姜,朝賀真的沒機會了嗎?他已經知道錯了,以後肯定不會再犯了。」


 


我搖了搖頭,反問一句:「阿姨,您會原諒盛叔叔出軌嗎?」


 


良久的沉默。


 


盛母給了我答案。


 


17


 


盛朝賀開始陰魂不散起來。


 


到哪都有他。


 


江讓氣得不行。


 


可偏偏他最近在忙一個項目,

也沒法時時刻刻監督著我,隻能每天下班回到家時,不斷地和我咒罵著盛朝賀。


 


在人體模特繪畫時,再一次看到熟悉的男人,我已經趨近於麻木。


 


「是你自己走還是我請保安?」


 


我的眼神都沒給過去。


 


「阮姜,你不是需要人體模特嗎?我身材好,不收錢。」


 


盛朝賀卑微地看著我。


 


我握著的畫筆微頓,目光薄涼地望向跟前的男人。


 


「盛朝賀,你還不明白嗎?現在的你對我而言,和垃圾沒什麼兩樣。」


 


男人的臉色更慘白了一分,折騰了一個月的身體憔悴不堪,眼下的青黑更是厚重。


 


他朝我走了兩步,腳步懸浮。


 


「姜姜,重新開始好不好?你忘了我的過去,我也忘掉你和江讓的那段。我們……以前明明是很恩愛的夫妻。


 


「你也知道是以前啊。」


 


我重新提起畫筆,力道穩而沉的勾勒了大概:


 


「盛朝賀,除非時光倒流。否則,我們絕無可能。」


 


18


 


我的生活安靜了一段時間。


 


江讓也正好忙完一個項目,火急火燎地把我拐到了國外。


 


美名其曰度假約會,實則就是擔心盛朝賀在我身邊轉悠。


 


慢節奏的生活令人放松不已,暖陽的午後我窩在搖椅上曬著太陽。


 


電話那頭是盛母的聲音。


 


「朝賀剛剛醒了,一直鬧著要見你。」


 


這男人果真是有大病。


 


發了瘋地搜集怎麼能回到過去的方法,最後也不知道是聽信了哪個神混子的話,飆車飆到爆缸。


 


連人帶車一起撞上樹上。


 


也得虧那車安全系數不錯,

不然他就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回到投胎了。


 


不過這也沒好到哪裡去,雙腿重傷,據說是治療也回不到以前那樣正常行走了。


 


可這一來,盛家長子出事,短短半個月,股票大跌。


 


盛朝賀往後的人生,不僅要面臨身上的痛苦,盛氏的各種瑣事,也足夠折磨他。


 


「阿姨,我和他之間……」


 


「阮姜。」


 


話被打斷,是盛朝賀的聲音。


 


「我……昏迷的時候夢到你了。」


 


「我夢到我們結婚的那天,你笑著對我說我願意。」


 


聲音逐漸哽咽,沙啞痛苦。


 


我良久地沉默著,不知道該回什麼。


 


很久後,我才聽到盛朝賀說:


 


「我不會打擾你了。


 


「阮姜,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我張了張嘴,最後也隻是淡笑著回一句:


 


「謝謝。」


 


19


 


掛斷電話,屋子裡的江讓已經端了份點心過來。


 


我輕咬了一口,滿意得眯起了眼睛:「手藝不錯。」


 


「那當然,你回國前那年,我特地報班學的。」


 


江讓得意地揚起頭,滿臉地求誇獎。


 


我順嘴誇了句,手又輕輕勾著江讓的下巴:


 


「所以,你怎麼就暗戀了我那麼多年?」


 


「不是暗戀。」


 


江讓抓住了我的手:「阮姜,你出國前一晚喝醉了酒,我跟你告白了。」


 


我一怔。


 


恍惚間又回到那個懵懵懂懂的十八歲。


 


少年期的江讓還有幾分腼腆,

不喜和人相處。


 


唯一關系不錯的,估計也隻有我了。


 


可偏偏那個時候我人緣不錯,身邊總是圍著一堆人。


 


大多數時候,江讓隻能遠遠地坐著,目光時不時地落過來。


 


出國前一晚的瘋狂,我被灌趴了。


 


隱隱約約記得最後我靠在了清瘦的男生身上。


 


他的體溫很高,端坐著,像是儀態標準的三好學生一樣。


 


我闲來逗著他。


 


「江讓,姐姐要走了,會不會想我?」


 


「會。」


 


少年回答得很是篤定。


 


我不記得自己嘟嘟囔囔說了什麼。


 


隻是聽後來的朋友提起。


 


那天的江讓,將我抱回了家。


 


隱約間,有溫熱的薄唇擦過我的額頭。


 


他說。


 


「阮姜,

等我長大。」


 


「我想一直陪你,看皎皎明月。」


 


20


 


臉頰被江讓輕輕地戳著。


 


我回過神來,撇他一眼。


 


「我記不清了。」


 


斷斷續續的。


 


就算記得,也隻是把它當成年少時期隨口說的話。


 


深愛時的承諾都不可信,誰會把隨口一句話掛在心裡。


 


「沒關系,我再和你說一次。」


 


江讓溫笑著:「阮姜,我想轉正。」


 


「看你表現。」


 


「姐姐好殘忍。」


 


「嗯,習慣就好。」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