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衛喉頭發緊,顫顫巍巍地遞出一份書信。
「未曾,她……留下一份書信,讓那掌櫃的代為轉交給尋她的人。」
賀長卿接過信。
信封上寫著又大又黑的三個字:
放夫書。
暗衛的腦袋低得更低了。
像是恨不得當場消失。
賀長卿面無表情地拆開信。
放夫書:
賀長卿,撒謊,犯七出。
白天不乖,晚上太兇。
玩玩而已,切莫當真。
此書休夫,一別兩寬。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葉小蠻。
賀長卿忍不住冷笑出聲。
這個女人,明明昨夜還撩撥得他神魂顛倒。
命令他一口一個「妻主」地喊了數月。
為她洗手作羹湯,甘作以色事人者。
挨了不少鞭子,也嘗了許多甜頭。
抽在身上的鞭子不痛不痒。
可現在空空如也的屋子。
和手上這張兒戲的放夫書。
卻叫他氣血翻湧,喉頭腥甜。
本就內傷未愈。
張口竟硬生生嘔出一口鮮血。
殷紅的血珠砸在地上。
賀長卿眸光冷凝。
骨感的指節掐緊了脖頸上的項圈。
一聲脆響,便碎落在地。
「備馬,回宮。」
14
江南多雨。
我一路東躲西藏地來到這。
正趕上回南天。
心情就更不好了。
幾乎是離開的隔日,就有人開始尋我。
後來,民間流傳:
太子容昭歸朝,平息了奪嫡之爭。
登基為新帝後,一直在尋一個救過他性命的屠戶女。
尋到後,答謝黃金萬兩。
我隻覺得諷刺。
若真要謝我金銀財寶,何必還要瞞我到最後?
黃金萬兩?
怕是將我千刀萬剐還差不多。
那些字幕顯然也這麼想:
【女配真的好煩啊啊啊!都怪她不走劇情,害女主寶寶根本就沒有和男主相認,男主也還沒報仇,才不得不找她算賬!】
【就是啊,她明明就隻是男女主普雷裡的一環,居然還敢不走劇情,害我們女主寶寶現在還沒和男主修成正果,怎麼還不似】
【你們也是夠了,要不要這麼厭女?女配都不作妖自己離開男主了,還有什麼不滿意啊?
】
【說到底女配也沒做錯什麼吧,對她來說男主就是她買的男奴,她還救了男主的命,男主有點良心就該給錢報恩。女配唯一的錯,恐怕就是生而為女哈】
【呵呵,男主本來就有光環,還需要她救?她明明就是玷汙了男主,男主恨她都來不及!還想要錢?找到就等著被凌遲吧!】
女子支攤做屠戶太顯眼。
我化名「阿滿」,尋了份酒樓裡採購的差事。
憑著支攤這麼多年的眼力,自然如魚得水。
闲暇時,酒樓裡若忙不過來,我也會搭把手。
「阿滿姐,勞煩去二樓雅間上個菜。」
我端菜進了雅間。
裡面的說話聲驟然安靜。
片刻。
傳來一聲輕嗤。
「醉仙樓現在也是落魄了,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伺候?
」
我一抬頭,正對上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蘇绾晴。
她帶著丫鬟和幾個護衛。
看我的目光仿佛淬了毒。
我垂下眸,不願惹事。
「姑娘若是不快,樓裡還有小二候著。」
我轉身要走。
兩個護衛卻擋住了門。
蘇绾晴幽幽開了口:
「慢著,讓你走了嗎?」
「伺候人都不會?過來布菜。」
我隻好拿起長筷開始一一布菜。
她身邊的丫鬟正挽著袖子倒茶水。
眉目促狹間,竟故意將手一歪。
滾燙的茶水頓時往我身上潑過來。
饒是我避得快,卻還是被潑到不少。
手上的筷子也被燙得掉在地上。
「嘶——」
見我吃痛。
蘇绾晴卻是笑了。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們說,該不該罰?」
她身邊的丫鬟和護衛自然應聲。
蘇绾晴抬手將桌上的菜倒在我的裙擺上。
餐盤摔碎在地。
她指著一地碎片,聲音得意。
「那就跪下領罰吧。」
剛剛還因為看到她而激動的字幕,現在竟吵了起來。
【我擦,這真的是女主嗎?怎麼比女配還惡毒,脫粉了】
【還不是怪女配不好好走劇情,不然女主寶寶才不會這樣呢,本來就是女配的錯,這麼罰他都是輕的了!】
【我就是說,你們女主粉要不要這麼無腦無三觀,真是一粉頂十黑,轉黑了哈】
【呵呵,黑粉再怎麼跳都沒用,男主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到時候給我們女主寶寶撐腰,
看女配能有什麼好下場!】
【男主看到女主這麼惡毒,要還能愛,那確實該鎖S了,嘔】
我心頭一跳。
賀長卿要來?
想到那些為尋我,四處張貼的告示。
還有彈幕裡說的慘S下場。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的螞蟻。
隻想跑。
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雅間的門猛然被撞開。
15
門口的男子錦衣華服,眉眼俊秀。
手持折扇,一派倜儻。
正是這醉仙樓的掌櫃陸庭軒。
他笑著對蘇绾晴說。
「表妹剛來樓裡,就是不懂規矩,蘇小姐也犯不上如此興師動眾吧?」
臉上帶笑,聲音卻很冷。
陸家在江南一帶頗有根基。
蘇绾晴隻能不甘地看著他將我帶走。
下樓時,看到我的裙子又湿又髒。
陸庭軒解開外袍披在我身上。
我正要輕聲道謝。
手腕卻猛然被拽住,連帶身子都晃了晃。
「……阿蠻?」
大半年未見。
賀長卿……現在應該是太子容昭了。
依舊風姿不減,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憔悴與愁緒。
他一身黑衣,整個人都散發著冰冷的肅S。
隻有低沉冷凝的聲線微微發顫。
他捏緊了我的手腕。
陰鬱的黑眸裡染上了狂熱與失控。
「阿蠻,那日為什麼要走?他又是誰?」
我低吟一聲。
他的手立刻松了,眼尾泛紅,聲音裡滿是哀求的意味。
「阿蠻,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以前是有很多事瞞著你,但是以後都不會了。」
「就算你嫌我不夠乖,我也都可以學。你別不要我,行不行?」
我有點發懵。
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明明就是來找蘇绾晴的。
為什麼還要再來招惹我?
難道就是為了騙我再狠狠地懲罰我嗎?
我不敢再和他扯上關系。
沒有回答。
也不看他。
扭頭順勢靠進了陸庭軒懷裡。
聲音顫抖。
「夫君,我害怕……」
陸庭軒見狀,很快會意。
他母親曾與我母親是同鄉好友。
出嫁後與母親也有書信往來。
這回我來江南,陸母便對我很關照。
更是想讓陸庭軒與我結親。
隻是我自知身份差距,便推拒了。
之後我們便以表兄妹相稱。
但容昭定然是不知道的。
陸庭軒將我護進懷裡,怒視容昭。
「家妻膽小,公子莫要對別人的妻子動手動腳!」
容昭錯愕地愣住,臉色慘白。
神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黑沉的眼眸更加陰鬱了,SS地盯著我們。
「什麼時候?」
「誰準許你們成婚的?」
陸庭軒攬著我的腰離開。
「我們夫妻的事,與公子無關吧?」
眾目睽睽之下,
容昭不好再追。
隻孤零零地僵立在原地。
捏緊的拳頭裡,血珠順著指節滴落。
凝視著我背影的眼神,幽不見底。
16
陸庭軒一路送我回到住處。
我與他道謝,他也隻是笑著擺了擺手,就離開了。
隻留下那些字幕跳個不停:
【???男主怎麼像是來真的?不是,說好的清冷呢?怎麼看到女配就變成病嬌男鬼了,味兒也太衝了!】
【笑S,男主看到女配叫別人夫君的樣子真的不像演的。男主:老婆怎麼可以有別的狗?!】
【你們煩不煩啊?!邪教滾吶!男主明明就是來見我們女主寶貝的!】
【嗯嗯,隨便吧,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趕緊趁熱喝了吧】
【女配賤S了,為了脫身還故意和別人裝夫妻,
她不會還想讓男主吃醋吧,隻會被抓起來報復得更狠!】
我無心再看。
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夜半,我被一陣瑣碎動靜吵醒。
正要翻身,手腕卻突然傳來一股冰涼的拉力。
耳邊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脆響。
我一睜眼,才發現手腕被拷上了一個金質的镣銬。
我驚慌地掙扎了起來。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
「你醒了嗎,阿蠻。」
我這才看清,容昭竟正在我床邊。
跪著。
而那長長的鎖鏈連著的,正是他脖頸上的項圈。
在黑暗中泛著金色的亮光。
我懵了。
「你、你在幹嘛?」
容昭揚起修長的頸項。
握住我的手,
撫摸上冰涼的金項圈。
「妻主不是想教訓奴嗎?」
我被燙到似地抽回手。
「你瘋了嗎?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現在你可是……」
容昭意味深長地笑了。
「你果然知道了,什麼時候?」
我抿唇不答。
他又自顧自地側頭,將臉頰埋進了我的手心。
看似溫順,凝視著我的眼睛卻深不見底。
柔和的聲音中透出絲絲危險,不緊不慢地問。
「那天,我本打算全部告訴你的,可你為什麼要走?」
「阿蠻,耍我很好玩嗎?」
「明明已經有我了,誰允許你找別的夫君的?」
太熟悉的手感,令我忍不住扇了他一巴掌。
「要你管?
」
「我都說了,才不要你做夫君。」
我嗤笑一聲。
「現在我都已經和別人成親了,陛下這樣,又算什麼?」
容昭的眼神驟然兇狠起來。
他不聽話地撐著床沿,逼近我。
「為什麼是他!他有我好嗎?有我聽話嗎?」
我嘴硬。
「當然比你好!」
他斬釘截鐵地答道。
「你胡說!他若是伺候得好,你又怎會和他分開睡?你之前明明都是夜夜讓我伺候的!」
「他這種伺候不了你歡心的,就是成親了,也不過就是名義上的正房。就算我無名無分,但你既夜夜與我同宿,那不得寵的那個,才是多餘的!」
我被他驚得面紅耳赤。
忍不住訓斥道。
「誰準你這麼胡說八道的,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他卻把什麼塞進了我手裡。
我一摸,這熟悉的手感。
竟是之前訓他用的小馬鞭!
「你……」
容昭修長的手指勾開衣襟。
動作熟練地寬衣解帶。
眼眸晶亮地看著我。
「揍吧,這麼久沒打,是不是都生疏了?」
我傻了。
那些字幕也炸了:
【不是,男主,這對嗎?】
【合著之前這麼多調教、凌辱,還真給他爽到了啊?不理解,但大為震撼】
【好好好,所以一切都是主人的任務和獎勵是吧?】
【服了,還真是天選抖艾慕聖體,女配你別再獎勵他了!】
【從半路就開始跳反磕男主和女配,
真的磕爽了磕爽了!男主這個下跪、遞鞭子也太迫不及待了,一口一個妻主也是越喊越 6,再說了,誰囚禁別人是把鏈子拴自己項圈啊,笑發財了家人們!】
我不知所措。
卻也沒有忘記壓在心頭的種種酸楚。
「可你,之前不是和蘇绾晴有婚約嗎?今天也去見她了。」
「她之前就來找過你,你還和屬下說先穩住她,把我處置了再說。」
容昭沉默了片刻。
「你就是因為這個走的?」
他被氣笑了,眼尾緋紅,聲音委屈。
「葉小蠻,你就是因為這個把我扔下,還躲了我這麼久?」
「你都知道我是誰了,為什麼就不知道登基後,我立刻就削了蘇家的權,作廢了婚事?」
「他們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我怕你被盯上,才故意那麼說。
」
「蘇绾晴想要促成婚事,聯合蘇家算計我,是被我趕出京城的。」
「今日我也不是來見她的,而是來尋你的。」
我睜大了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
容昭抿了抿唇。
「我搜了你家裡的那些書信,一一查了你家曾有過來往的人。原本,這次也未抱什麼希望,幸好來了。」
「其實我也已經查到,你根本就沒和那姓陸的成親,都是在騙我。」
「但看到你們站在一起,你還叫他夫君,我真的忍不住。」
不知何時,容昭已經上了床。
他將我緊緊環住,腦袋埋在我的肩窩裡,偏頭看我。
窗外的黑雲散去,皎皎月光灑進屋子。
溶溶月色下,他的側臉清麗動人。
生得像落入凡塵的仙子,作為卻像是以色事人的妖精。
「阿蠻,既然把我帶回家,就要對我負責。」
「有了我,就不許有別人了,我才是你唯一的夫君。」
「我知道你一直嫌我不乖,以後我會好好聽話的,妻主。」
沉寂已久的心又重新跳動起來。
我不再理會那些字幕。
看著他的臉。
心中的悸動早已蓋過了一切:
葉小蠻,這本來就是你買回來的夫君!
皇帝,那豈不是更刺激了?
人生隻有一次,牡丹花下S做鬼也風流!
心潮前所未有的澎湃。
我故作矜持地哼了一聲,命令他。
「嗯,那你以後都要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