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他會面無表情地遞來早餐:
「買多了。」
嗯,買多了,買的還是我念叨的那家三明治。
加班晚了,他會「正好」出現在公司門口:
「順路。」
我看著導航上他家和我家截然相反的方向,再次陷入沉思。
有次我感冒,在工位上吸溜鼻子。
沒一會兒,桌上多了盒進口藥和一瓶看起來就很貴的枇杷膏。
秘書更是過來宣布,全組放假一天。
我:「……」
他這是幹嘛呢?演「霸道總裁的沉默守護」?
試圖在我貧瘠的感情廢墟上搞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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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沒過幾天,
我哥那個「正宮」又來了!
這回她聰明了,繞過了樓下保安,直接摸到了公司前臺!
前臺小姐姐聲音發顫地按內線:
「苗苗……上次那位女士……又來了……」
我硬著頭皮往前臺走。
那女生看見我,跟點了火的炮仗似的:
「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我頭皮發麻,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吵什麼?」陸沉大步走近,眉頭緊鎖,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霍然讓你來的?」
女生一噎:
「他……他不敢!但我必須找他女朋友談談!」
他點點頭:「到我辦公室。」
吃瓜群眾的眼神更亮了。
我和「正宮」跟著陸沉進了辦公室。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們的面,撥號,開免提。
「喂?哪位?」霍然那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了出來。
「霍博士,我是陸沉。」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幾秒後,傳來霍然驚恐到變調的聲音:
「陸陸總?!您您怎麼……」
陸沉語氣平靜:
「有一位自稱是你女朋友的女士在我這。
「麻煩你現在,立刻,馬上,跟這位女士說清楚,霍苗苗是不是你女朋友。」
接下來就是我哥在線翻車現場,各種道歉、解釋、撇清關系。
「正宮」聽著聽著,眼圈紅了,最後失魂落魄地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陸沉。
我看著他手裡的手機:
「陸總,
謝謝您……您怎麼會有我哥的電話?」
陸沉放下手機,恢復了他那副古井無波的S出樣:
「霍博士在人工智能領域很有潛力。
「我們公司未來在相關領域有發展計劃,需要這樣的人才。
「等他畢業,打算邀請他加入。提前了解一下,有問題嗎?」
我:「……」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您是老板您說了算!
但是我總覺得,這事兒,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11
趁著午休,我給我哥撥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那賤兮兮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喂?妹啊,想哥了?」
「少貧,」我直奔主題,「陸沉說你畢業要來我們公司?
你倆啥時候搭上線的?」
霍然壓低了聲音,透著一股子神秘:
「妹啊,你聽哥說,這事兒有蹊蹺!
「陸總剛開始找我那會兒,可沒這麼客氣!
「他當時那個陰陽怪氣喲,說什麼『霍博士青年才俊,就是私生活方面……需要多注意影響』,還旁敲側擊問我跟你什麼關系!
「當時我還納悶呢,我一純情男博士,招誰惹誰了?後來我一琢磨……他那是衝你來的啊!他看上你了!把我當情敵了!」
我差點把手機捏碎:
「霍然!你是不是寫論文寫傻了?妄想症都出來了?」
他語重心長:
「妹啊,哥雖然不是過來人,但這回絕對錯不了!他絕對對你有意思!聽哥一句勸,過了這村沒這店,
趕緊拿下!為了哥的前程……不是,為了你的幸福,你得主動點啊!衝衝衝!」
「你胡說八道!」
我啪嘰掛了電話,心跳卻跟蹦迪似的,臉也燙得厲害。
陸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帥臉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對我有意思?
清醒!霍苗苗!那是你頂頭上司!
想得這麼美,你不要命了?
12
沒過幾天,公司裡來了個男大實習生,陽光開朗,叫小林。
前輩們都不愛帶實習生,就甩給了我。
小林同學熱情似火,一口一個「苗苗姐」。
端茶倒水,復印文件、鞍前馬後,殷勤得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苗苗姐,這個報表我做好了,你看看?
「苗苗姐,
給你,你喜歡的無糖冰闊樂!」
我維持著前輩的端莊:
「謝謝,放那兒吧。工作時間,注意效率。」
然而,這和諧的「姐慈弟孝」場面,好像礙了某人的眼睛。
陸沉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杯子,幽靈似的飄了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把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姜茶放在我桌上:
「天冷,女孩子多注意。」
小林:「?」
我:「???」
紅糖姜茶?
大哥,現在是六月!
外面快四十度了!
陸沉沒理會我們,拿過小林手裡的報表翻了兩頁:
「這裡邏輯有點問題,你來我辦公室,我給你講。」
眼看自己即將成為陸氏第一個「總裁親培實習生」,
小林眼神裡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的哲學思考。
他低著頭,隨陸沉走入辦公室。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的小人開始敲木魚:
丸辣,這是讓我哥說中了?這怎麼看怎麼都像是醋壇子翻了啊!
為了少惹麻煩,以及陸沉那越來越實質化的「S亡凝視」,我對小林更加公事公辦,保持著三米安全社交距離。
小林是個聰明孩子,幾次下來也品出點味兒了,不再天天「苗苗姐」,規矩了不少。
但是陸沉好像並沒有打算放過我。
隻要小林來問問題,不出五分鍾,陸沉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把我或者小林叫走。
或者闲著沒事就給我挑毛病。
這天,他又拿著份報告過來,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霍苗苗,第 3 頁第 5 行,
這個數據來源標注不清晰。」
我梗著脖子:
「陸總,附件裡有原始數據鏈接,點一下就行,很難嗎?」
他:「格式不規範。」
我:「雞蛋裡挑骨頭!」
他:「想被扣獎金?」
我:「我錯了。」
旁邊的同事憋著笑,假裝認真地看電腦。
小林也用一種「原來你們是這種關系啊」的眼神偷偷瞟我。
我後知後覺,我和陸沉這對話……怎麼跟小學生吵架似的?
跟實習生我唯唯諾諾,跟老板我重拳出擊。
這種詭異的反差,連我自己都習慣了。
而陸沉,似乎很滿意我這種「窩裡橫」。
辦公室裡的吃瓜群眾,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意味深長。
完了,我感覺離「老板娘」這個高危職業,好像越來越近了。
13
這天下班,不出意外的,我又和陸沉相逢在電梯。
電梯到了一層,他側身讓我先走,然後像個盡職的 AI 管家:
「我送你。」
我們倆並肩走向停車場。
正是春天,晚風一吹,幾片櫻花花瓣打著旋兒飄落。
氣氛突然有點做作的浪漫。
陸沉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我。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系統在加載語言包,然後緩緩開口:
「你頭發亂了。」
我:「……」
大哥,咱能說點陽間的話嗎?
我剛想抬手隨便扒拉兩下。
他卻往前走了一小步,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該S的蠱惑:
「我能替你撥一下嗎?」
我嚇得差點原地起飛!
村上春樹警告!
是什麼讓一座行走的冰山突然退化成了文藝男青年?
不管你是誰,馬上從陸總身上下來!
「啊那個……我忽然想起來我打車了!車到了!」
我隨便指著前面一輛車,拔腿就跑,動作快得像後面有狗在追。
坐上那輛比亞迪,司機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我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
陸沉還站在原地,表情好像一隻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大狗狗,有點失落。
我有點後悔。
唉,我這該S的、無處安放的……慫。
14
又到了公司一月一次的迎新聚餐,
在 KTV。
這次我學乖了,全程坐在點歌機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架不住有人搞事情啊!
幾個喝高了的前輩帶著新人過來,讓他們跟我好好學。
小朋友們硬塞了我幾杯花花綠綠的玩意兒。
那玩意兒後勁賊大!
幾杯下肚,我就感覺天花板在轉,燈光在跳舞,看誰都像表情包。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被人扶到了沙發角落。
一抬頭,是陸沉放大了的帥臉。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點迷離。
「陸總……」我大概是真醉了,膽子肥得吱吱冒油,「嗝……跟你說個秘密……
「你雖然是個 strong 哥……但有時候……人……還怪好的嘞!
」
他微微偏頭,看著我。
我傻笑著:
「但是!你整天跟小林嘀嘀咕咕!搞得我跟那後宮裡失寵的答應似的!討厭!」
說完,我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低聲問:「你以為我想管實習生?」
「嗯?」我努力聚焦看他。
陸沉從桌子上拿起一杯酒,一仰頭幹了。
他放下杯子,再次看我,眼神深邃:
「我看到你跟小林說話,心裡不舒服。」
轟!
我 CPU 燒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山,而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然後,一個帶著酒氣和獨屬於他味道的吻,落了下來。
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想推開他,手卻軟綿綿地搭在他胸口,使不上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猛地察覺到周圍異常安靜。
我掙開他,環顧四周——包間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隻有電視屏幕還在閃著五彩的光。
完了,芭比 Q 了,這下徹底不清白了。
15
自打 KTV 那晚後,我在公司的地位發生了質的飛躍。
以前是「那個誰」,現在是「苗苗姐」「麻煩您」……
以前甩鍋給我、暗戳戳使絆子的小李,現在見了我都繞道走。
有次,在茶水間,市場部新來的小姑娘,眼神亮晶晶地問陸沉:
「陸總,您和苗苗姐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
我當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陸沉卻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先把手頭項目做好。」
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我算是明白了,這狐假虎威的日子,是陸總默許的。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從此。
報銷單優先批。
下午茶隨便點。
誰敢給我甩鍋?頭都給你擰下來!
哦豁,「本宮不S,爾等終究是妃」的感覺,太爽啦。
但是,這老板娘的「體驗卡」用久了,心裡有點發虛。
尤其是在我偷偷摸摸規劃我的「人生第二春」時。
其實我一直有個小秘密,連我哥都隻知道個大概。
他那個傻憨憨博士都快畢業了,我卻隻一個普普通通的清華本科。
我不是嫉妒,
就是有點不甘心。
當年家裡出事,我哥扛起了所有,我才能安安穩穩讀完大學。
現在,我想靠自己,再往上夠一夠。
這些年我努力攢錢,就是想出國讀個研,也算沒辜負我哥當年的付出。
這事兒,我沒跟陸沉提。
感覺怪怪的,像是炫耀,又怕……談夢想傷感情。
反正申請剛發出去,八字還沒一撇。
倒是陸沉,最近越來越不對勁。
他更忙了,眉頭總是鎖著,接電話也開始避著人。
那天我去他辦公室送文件,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他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我說了,項目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我的事,不需要別人插手……」
等裡面安靜了,
我才敲門。
他開門接過文件,臉色沒什麼波瀾,但眼底有著藏不住的疲憊。
「你……沒事吧?」
我忍不住問。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隻是揮揮手:
「沒什麼。工作上的事。」
「哦……」我縮了縮脖子,「那你別太累了。」
他「嗯」了一聲後,我退了出去。
站在門外,我心裡嘀咕:
他肯定有事瞞我。
是怕我擔心?
還是覺得沒必要告訴我?
16
我那卑微的留學夢,居然照進了現實!
看著郵箱裡來自大洋彼岸名校的 offer,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喜悅還沒捂熱,
隔壁工位的低語就鑽進了耳朵:
「聽說了嗎?陸總好像要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