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妻子離婚後,我們仍然在一起生活。


 


身邊朋友都不理解。


 


明明我早已厭煩妻子不修邊幅、滿臉怨婦的樣子。


 


為什麼一定要離婚不離家呢?


 


嗤。


 


我當然盤算過的。


 


離婚離家,苦孩子也苦自己,何必呢?


 


1


 


離婚兩個月。


 


我的生活依舊井然有序。


 


每天早晨,餐桌上總是會擺好熱騰騰的早餐。


 


兒子吃完飯,背上書包。


 


出門前會大聲和我說一句:「爸爸,我去上學啦!」


 


而關琴——我的前妻。


 


她會把兒子送到學校後再回來,把家裡收拾得幹幹淨淨。


 


要非說有什麼不一樣。


 


大概就是我不需要再面對關琴像水桶一樣的身材,

臃腫得讓我作嘔。


 


也不需要我硬著頭皮在床上花幾分鍾草草了事。


 


她不盡興,我也屈辱。


 


現在沒了婚姻的束縛,我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輕松了,也年輕了。


 


就連出去應酬,都放得開了。


 


合作商點的陪酒公主,想摟多久就摟多久。


 


那些被突然查崗、被催著回家的日子,簡直讓我覺得恍如隔世。


 


說實話。


 


這兩個月,爽透了。


 


2


 


和幾個朋友吃飯時。


 


他們聽說我和關琴離婚了還住在一起,滿臉不可置信。


 


「江哥,那你離婚是圖啥啊?」


 


「哦!我懂了!江哥這是舍不得嫂子呢!」


 


「要我說也是,畢竟這麼多年感情在這兒,還能真離了不成。」


 


他們說著說著,

酒杯就端到了我面前。


 


幾個人對視一眼笑著問我:「我猜又是嫂子低頭了是不是?」


 


這幾年關琴沒少跟我提離婚。


 


哭訴、抱怨,甚至發瘋。


 


每次我開車把她帶到民政局門口,她又低頭道歉。


 


從兒子出生以後,一直到現在。


 


她反反復復了七年。


 


剛開始,我以為她是剛生完孩子。


 


醫生也說產婦情緒波動很正常。


 


我想著總不能是產後抑鬱吧。


 


就算是產後抑鬱,也不能抑鬱到兒子上小學吧。


 


朋友的話讓我忍不住嗤了一聲。


 


什麼感情不感情的。


 


都三十多歲了,還當自己是黃毛小子嗎。


 


3


 


這次離婚,其實是關琴主動提的。


 


晚上兒子睡著以後,

她突然把離婚協議扔到我面前。


 


「江永良,我們離婚。」


 


這份協議在床頭櫃的抽屜裡不知道放了三年還是五年。


 


每一次提離婚,她都會拿出來。


 


我不知道她又受了什麼刺激,隨口就說了句,「你想清楚了就離。」


 


第二天一早。


 


兒子背書包剛出門,她就回頭提醒我,「待會兒民政局見。」


 


我一愣。


 


手裡的包子差點兒沒拿穩。


 


一直到民政局,我才發現離婚協議已經被關琴改過了。


 


「我要求也不多,財產一人一半。」


 


「公司我不要,你給我現金。兒子跟你跟我都行。」


 


「現在我們住的這套房子是學區房,兒子跟你就給你,兒子跟我就給我。」


 


第一次,我在關琴臉上看見了對離婚的篤定。


 


關琴說兒子跟他,她也不會給兒子改姓。


 


所以我沒要兒子。


 


4


 


冷靜期一個月,我就提心吊膽了一個月。


 


生怕關琴後悔。


 


這幾年的日子,不說生不如S,但也讓我覺得幾乎窒息。


 


我始終想不明白是什麼讓關琴變成這樣的。


 


至於離婚不離家這件事。


 


準確來說,是我爸媽提出來的。


 


聽說我和關琴離婚,他們連夜買機票從三亞趕回來。


 


他們不知道,我和關琴連離婚證都拿到手了。


 


我媽把我拽進廚房,抹著眼淚。


 


「你離婚我不管你,那你也不能把我孫子給小琴啊。」


 


「今天就是說什麼,我都不可能讓她把小宇帶走。」


 


我把離婚證拿出來以後,

我媽鬧得更兇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家裡。


 


關琴把常年空著的客房收拾了出來,讓我對付一晚。


 


後來的幾天。


 


我爸媽開始輪番給我和關琴做思想工作。


 


讓我們離婚不離家。


 


我媽勸我:「你就當家裡請個免費保姆不行嗎?家裡上上下下不需要個幹活的人嗎?」


 


我聽進去了。


 


我確實不喜歡家裡有外人。


 


5


 


我不要兒子。


 


是因為關琴的確更適合帶他。


 


從兒子出生到現在上學,基本都是關琴一個人弄的。


 


我隻負責賺錢、給錢。


 


去年兒子幼兒園畢業。


 


關琴讓我一起去參加畢業典禮。


 


一路上,關琴一直和我念叨著小學、面試、家委會。


 


我聽不進去,也煩得要S。


 


比起我以後找個保姆帶兒子,不如把兒子交給關琴。


 


我媽說她也能帶。


 


我問她什麼是家委會,她才支支吾吾地偃旗息鼓。


 


但我媽有一句話說得對。


 


離婚離家,的確會苦了兒子。


 


至於關琴為什麼會同意。


 


說實話,我也沒弄明白。


 


就像我沒弄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變得讓我覺得不可理喻一樣。


 


朋友的一句話點醒了我。


 


說不定是關琴後悔了。


 


但因為領了離婚證,不得不低頭。


 


6


 


關琴突然找我要錢。


 


這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她送兒子上學回來時,我正巧準備出門。


 


她攔住我,

說有事情要談。


 


領了離婚證以後,我和關琴基本不怎麼說話。


 


除了在兒子面前偶爾應付兩句,真的就像我媽說的僱主和保姆一樣。


 


她做飯洗衣服,我看電視刷手機。


 


所以她突然說有事情要談,讓我一下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沒想到關琴給我算了筆賬。


 


她說按照現在住家保姆的待遇,一個月差不多一萬。


 


就算鍾點工至少也要八千。


 


現在我們住的這套房子在協議上已經給了她,也過戶了。


 


所以我現在住在家裡要交房租,吃飯也要交伙食費。


 


說真的。


 


她大可以直接找我要錢。


 


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我還能不給她嗎?


 


可現在這麼算來算去的,讓我覺得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我沒跟她繼續糾纏。


 


拿著車鑰匙出門前,給她卡裡轉了九萬塊錢,特意備注了工資、房租、伙食費。


 


7


 


一連好幾天,我都是在外面住的。


 


其實剛離婚那兩個月,我也經常不回去。


 


但心情完全不一樣。


 


我喊朋友出來喝酒。


 


見面才知道,他老婆最近在跟他鬧離婚。


 


我剛想安慰他兩句,他反而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沒事,鬧得越大,越不想離。」


 


的確。


 


關琴鬧了這麼多年。


 


反倒是最後一次安安靜靜的把婚離了。


 


我搓了把臉,「那你老婆為什麼鬧啊,你惹她了?」


 


朋友悶了一杯酒,「還能因為什麼,她想翻我手機,我沒讓唄。」


 


他一邊說,

一邊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哥,以前嫂子翻你手機嗎?」


 


我愣了愣。


 


腦子裡竟然一點兒也找不出這樣的畫面。


 


「不翻……不翻吧。」


 


我張了張嘴,越說越遲疑。


 


倒不是懷疑關琴翻我手機,而是朋友說的那句「不知道有什麼好查的,我又不會出軌」讓我突然一陣寒慄。


 


8


 


關琴懷孕那年。


 


我的初戀餘晴突然加上了我的微信。


 


她人在老家,過得不怎麼好。


 


聽說是輾轉了不少人才打聽到我的消息。


 


我給她轉了幾萬塊錢,她非要從老家過來,當面謝我。


 


我們也的確見面了。


 


但我沒有出軌。


 


餘晴說她和她老公已經分居了好多年,

興許她老公早在外面有了人。


 


我勸她別多想。


 


勸著勸著,她就撲進我懷裡哭。


 


那天她情緒激動,我沒辦法推開。


 


晚上,我給她開了酒店,把她送到了房間。


 


我知道她想讓我進去。


 


吃飯時,她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她錯過了我很後悔。


 


是關琴的電話讓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有老公,我有老婆。


 


我不是那樣的人。


 


後來我們偶爾微信聊天。


 


她說她想在這個城市留下來,總比老家小城市有機會。


 


我給她安排了個工作。


 


她總是以感謝的名義,約我出來吃飯。


 


我們睡的那次。


 


她跟我說,「你老婆真的知道你在外面有個情人,也不會離開你的。


 


但我保證。


 


關琴肯定不會知道。


 


9


 


關琴電話打過來時,我和餘晴剛碰面。


 


除了那一次。


 


這些年我和餘晴幾乎是發乎情,止於禮。


 


我拒絕了她想要當我情人的想法。


 


我承認,餘晴是我年少不可得的白月光。


 


我們處對象時年紀都很小,當初分手也是她爸媽覺得我沒文憑、沒出息。


 


那個時候我們沒人能預見未來。


 


我一直沒和餘晴說,其實她結婚那天,我偷偷去看過。


 


所以現在。


 


我也不想讓餘晴背負上小三的罵名。


 


就像現在這樣,我們心意相通,偶爾見上一面。


 


挺好的。


 


餘晴看到是關琴的電話,愣了愣,「你老婆電話不接嗎,

可能有急事。」


 


是的。


 


我沒和餘晴說我和關琴離婚的事情。


 


我不想因為我的決定而幹涉到她的婚姻。


 


當然呢。


 


我暫時也沒想過真的和餘晴結婚。


 


我搖了搖頭,「沒事,我們先吃飯。」


 


餘晴親手做了幾道我愛吃的家常菜。


 


她高興地應了一聲「好」,把圍裙從腰間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給我盛湯裝飯。


 


看著她忙碌的樣子。


 


我在多年前的遺憾好像突然間就釋懷了。


 


10


 


我到家時,門口鞋架上擺了兩雙破舊布鞋。


 


門還沒推開,就聽到關琴的爸媽在大聲地數落著關琴。


 


我皺了皺眉。


 


走到旁邊的樓梯間抽了根煙。


 


我和關琴結婚十幾年,

她爸媽基本很少過來。


 


每次來都是吵個不停。


 


關琴在家裡排行老二,上面有個姐姐,下面有個弟弟。


 


一碗夾生飯,關琴一直吃到和我結婚的那年。


 


她爸媽其實也沒多看得上我。


 


隻是因為關琴不受寵,我爸媽又看中關琴吃苦耐勞。


 


後來關琴陪著我一起創業,生意做起來了,她爸媽才高看我一眼。


 


兒子出生以後,關琴爸媽來的次數算是頻繁了些。


 


但每次來不是要錢,就是訴苦再要錢。


 


這一次我和關琴離婚,不知道要怎麼鬧。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深吸了口氣,才輸密碼開門。


 


我進門時,關琴正在廚房洗水果。


 


她爸媽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她媽蹭的一下站起來,

「好女婿,這麼早就下班了啊?」


 


「好女婿」三個字,讓我一下子想起中午關琴打過來的幾個電話。


 


關琴在廚房背對著我,整個人有些僵。


 


猜到關琴應該沒提離婚的事,我順著問了一句,「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11


 


晚上,兒子沒吃幾口就回了房間。


 


關琴爸媽一邊說兒子挑食,一邊說都是關琴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