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頓飯吃得我心底窩了不少火。


 


關琴低眉順眼地扒拉著碗裡的飯,從頭到尾連口菜都沒夾。


 


我沒忍住,嗤了一聲。


 


被關琴氣笑的。


 


前幾天她找我算賬的樣子還讓我歷歷在目。


 


那架勢和現在坐在餐桌上的她,簡直是兩個人。


 


從前每一次吵架,我就總說她,「隻會窩裡橫。」


 


現在離婚了。


 


這點兒蠻橫也還是隻會用在我身上。


 


我把筷子放下來,盯著關琴的爸媽看,「爸媽,有什麼事直說就行,拿小琴和小宇撒氣幹什麼。」


 


關琴猛地抬頭。


 


她的眼睛裡寫滿拒絕。


 


可關琴爸媽哪裡管她,噼裡啪啦就把這次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小舅子在老家犯渾,把人打了。


 


對方一口咬S要 50 萬,

不然就把他送進去。


 


關琴用腳踢了我一下。


 


和從前每一次一樣,她不願意讓我管她家裡的事。


 


離婚以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和我有肢體上的接觸。


 


我點了點頭。


 


「小舅子總這樣也不是事兒。」


 


「我們幫他一次兩次可以,總不能幫他一輩子,不行就送進去幾天長長記性。」


 


12


 


這話是我說給關琴聽的。


 


晚上關琴洗澡的時候,關琴的爸媽拉著我說個不停。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沒和他們說離婚的事。


 


我和關琴這麼多年。


 


就算沒有愛情了,還是有親情的。


 


我實實在在是受夠了關琴的情緒無常,但我不能否認她為這個家的付出。


 


而且關琴的爸媽鬧起來不管不顧,

真鬧到公司,影響的也是我。


 


我安撫了下關琴爸媽的情緒。


 


也當著他們的面給老家的朋友打了電話,託人幫忙。


 


聽到要不了 50 萬也不用蹲局子,他們才放下心來。


 


我一直坐在客廳。


 


都睡下後,關琴出來找我。


 


她低著頭,「江永良,你別管我弟,我們離婚了,你不用管。」


 


我本來心情挺好的。


 


甚至已經強制自己把前幾天關琴和我斤斤計較的事情忘掉。


 


但我沒想到關琴這麼不領情。


 


我故意問她,「那你怎麼不和他們說我們離婚了?」


 


今天看到關琴父母時,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為什麼關琴會同意離婚不離家。


 


她壓根就不敢和她爸媽說跟我離婚的事,也沒有辦法控制她爸媽會不會打著想外孫的名義過來。


 


說到底,是關琴離不開我。


 


13


 


關琴把之前我轉給她的那九萬塊錢還給了我。


 


連帶著這兩個月的也沒要。


 


她特意挑了兒子不在的時候和我說的。


 


「這九萬算我還你的,還有這兩個月的六萬,剩下的三十五萬我存了定期,等到期了還給你。」


 


前幾天關琴爸媽打電話過來時,關琴在廚房做飯。


 


電話開著免提,我正好聽到了。


 


她弟的事情解決了。


 


但她爸媽沒說怎麼解決的。


 


臨掛電話前,她爸媽囑咐了她好幾次,「就你能出去找什麼工作,在家把男人孩子伺候好了才是正經事。」


 


我很少會贊同關琴爸媽的話。


 


但這一次,的確說到了我的心坎上。


 


沒離婚的時候,

關琴的情緒總是反反復復,我不勝其煩。


 


別說伺候我,能讓她不要突然爆發Q緒和我吵架生氣就很不錯了。


 


反倒是離婚以後,她整個人的情緒好像好了不少。


 


當時我爸媽勸我離婚不離家時和我說,「要麼把小宇撫養權搶回來,要麼就讓小宇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


 


他們擔心萬一關琴二婚了,兒子會跟著改姓,喊別人叫爸。


 


現在想想,怎麼可能呢。


 


我們離婚分給她的錢,她都存了定期。


 


而且那些錢,她也隻會且一定會用在兒子身上。


 


給兒子的,我有什麼可計較的。


 


加上現在關琴也不和我吵了,我也依舊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真挺好。


 


我靠在沙發上,把電視聲音調大。


 


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14


 


餘晴最近聯系我聯系得頻繁。


 


她工作得不開心,經常被同事排擠。


 


我很詫異。


 


餘晴情商很高,長得也漂亮。


 


都是三十多歲的女人,關琴的腰至少是餘晴的兩個粗。


 


當初她和我說她老公嫌棄她時,我幾乎難以置信。


 


餘晴打趣我說:「你們男人不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我去了趟餘晴工作的商場。


 


我和餘晴都是高中畢業。


 


後來約著一起去城裡打工,就沒再念書。


 


給她安排工作時,我託朋友在商場裡安排了個門店經理。


 


業績一直做得很好。


 


現在已經負責幾個門店。


 


她抿著唇,幽幽怨怨:「那說到底也是在給別人打工。」


 


我聽出來餘晴的意思。


 


她想自己當老板了。


 


晚上吃飯時,餘晴一個勁兒地灌我酒,給我暗示。


 


這幾年,我和餘晴越來越了解彼此。


 


雖然我們不是夫妻,但她永遠能第一時間感受到我的情緒和需求。


 


知道我介意彼此已婚,她從不提那些事。


 


但這次,她格外主動。


 


這是我和餘晴睡的第二次。


 


我承認我對餘晴不一樣,至少和那些逢場作戲的一夜情不一樣。


 


15


 


餘晴的店開在鬧市街的街口。


 


這個店面是我花了些代價,從好幾個人手裡搶過來的。


 


餘晴很感激。


 


她打算開一家韓餐料理店,裝修風格什麼的都是她自己設計的。


 


和我說未來的規劃時,眼睛裡都閃著光。


 


頂著大太陽,她激動得像個孩子。


 


籤完合同以後。


 


她坐在店裡,突然問我,「要是我回去離婚,你能娶我嗎?」


 


她問得認真。


 


我卻被嚇得一個激靈。


 


透過玻璃櫥窗,我好像看見了關琴。


 


像魔怔了一樣,我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關琴歇斯底裡發瘋的畫面。


 


我的第一想法是,關琴跟蹤我。


 


可又很快否定這個想法。


 


這些年關琴最多就是打電話、打視頻查我的崗。


 


唯一鬧得比較厲害的一次,是因為兒子剛出生沒多久突然發燒。


 


她聯系不到我,自己打 120 去了醫院。


 


我爸媽趕到以後,她跑到我的飯局上,大鬧了一場。


 


那次說實話,挺跌面兒的。


 


但確實怪我。


 


我思考的功夫,

關琴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就像沒出現過一樣。


 


而餘晴一臉失望和沮喪,「對不起,我沒有逼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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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和餘晴默契地沒有再提那個問題。


 


她幾乎每天都會給我發店面的裝修進度,也親自去韓國學習了料理。


 


她去韓國那段時間,我松了口氣。


 


其實我挺怕的。


 


挺怕她真的跑回去離婚,又來找我結婚。


 


餘晴和關琴不一樣。


 


餘晴敢拼敢闖,她就應該像現在這樣,追求自己的夢想。


 


至於關琴。


 


我不否認她能吃苦。


 


當初我們剛創業,起早貪黑去進海鮮,再拉到菜市場賣。


 


我撐不住躲在後面睡覺時,都是她在守著攤子。


 


但這些年,

她變了太多。


 


餘晴不在的這些天,關琴也幾乎很少在家。


 


早晨送兒子去上學以後就沒再回來,晚上趕著吃飯前半個小時才匆匆出現。


 


我問兒子:「這些天是誰去接你放學的?」


 


「是媽媽呀。」


 


兒子埋頭寫著作業。


 


我懷疑他根本沒聽清楚我的問題,或者就是關琴教的。


 


吃完飯,關琴在廚房收拾碗筷。


 


我走進去問她:「這些天你在忙什麼?」


 


走近後,我才聞到她身上撲鼻的油煙味。


 


沒等她回我,我就退了出去。


 


就像我說的。


 


關琴和餘晴,真的不一樣。


 


17


 


關琴依舊是早出晚歸。


 


好幾次連晚飯的時間都沒趕回來。


 


給我打電話讓我帶兒子出去吃,

或者讓我隨便做點兒。


 


說實話,我很生氣。


 


雖然我們離婚了,我不應該過問她的行蹤。


 


但她現在已經連兒子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大概是看出我的情緒。


 


兒子怯生生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爸爸,媽媽和我說過了的,她最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就像爸爸從前一樣。」


 


在兒子面前。


 


我和關琴從來都是恩愛的模樣。


 


這些年的爭吵、冷戰,全都是背著兒子的。


 


這是我們的底線。


 


給孩子一個完整的、美好的家庭。


 


當時關琴和我商量,「不管多忙,晚上都要回家陪小宇吃飯。」


 


我同意了。


 


隻是後來的爭吵太頻繁了,我隻能借著應酬躲出去。


 


第二天再和兒子解釋,「爸爸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可我忙,我能賺錢。


 


關琴忙,能忙什麼。


 


難道忙著找下家,找男人不成?


 


18


 


關琴回來得很晚。


 


她的身上一股木渣子、油漆混合著汗液的味道。


 


我皺了皺眉。


 


心裡的那點兒怒火熄滅了不少。


 


關琴這個樣子,誰會要?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主動問起我:「你怎麼還沒睡?」


 


我突然有種被抓包的感覺。


 


手忙腳亂地拿起電視遙控器:「睡不著,找個電視劇看。」


 


電視打開了。


 


才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好笑自己竟然會覺得關琴這個樣子能找到男人,好笑自己竟然會因為懷疑關琴找男人而心虛。


 


轉天早晨。


 


我刻意觀察了下關琴的穿著。


 


她好像瘦了些。


 


但穿得依舊又土又老。


 


我本來打算跟著去看看關琴這些天在幹什麼的。


 


但餘晴的電話打了過來。


 


「永良,上午十點店裡開業,別忘了過來捧場啊。」


 


我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停在十字路口。


 


我的確忘了。


 


關琴的車已經轉了個彎。


 


想到關琴昨天晚上回來時的樣子,我肯定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所以徑直開去了餘晴的新店。


 


19


 


店裡很熱鬧。


 


中午就已經坐滿了人。


 


有不少之前她在商場結識的朋友過來。


 


有人問起我和她的關系,我握著杯子,

低頭喝了好幾口水。


 


直到餘晴說:「算是這家店的大股東。」


 


我才稍稍放心下來。


 


我和關琴離婚的事情,隻有我幾個要好的兄弟知道。


 


就連我的秘書都不清楚。


 


同樣的。


 


我和餘晴的關系,我也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更何況她還是已婚。


 


無論是誰先越的界,都應該在外人面前避嫌。


 


下午我還有會要開。


 


吃過飯,我和餘晴打了個招呼先走了。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卻真的看到了關琴。


 


烈日炎炎。


 


她依舊穿著早晨的那身衣服,在給路過的行人一個個發著傳單。


 


我震驚地停在原地。


 


先是機械地回頭看向餘晴的店面,腦海裡想著關琴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再是快步走到關琴面前。


 


「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扯過關琴手裡的傳單,粗略掃了一眼。


 


是一家餛飩店。


 


下周六開業。


 


關琴張了張嘴,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來,聲音也有些啞。


 


「發傳單。」


 


她從我手裡搶過傳單,一點點展平剛剛被我攥出來的褶皺。


 


20


 


我很少會陰陽怪氣關琴。


 


她胖,她醜,她情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