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忍讓了很多年。


 


可這一次,我的確是氣急了。


 


我把她的傳單扔在地上,扯著她往停車場走。


 


有兩個小姑娘看到後,追了過來,用足了力氣想把我的手松開。


 


「琴姐,怎麼回事?」


 


「琴姐,你認識他嗎?我現在就報警!」


 


呵。


 


報警?


 


「關琴,你說你認不認識我。」


 


我嗤了一聲,松開了手。


 


關琴和兩個小姑娘低著聲音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我先帶關琴去了趟附近的商場。


 


給她買了身衣服,才帶她去的公司。


 


售貨員給她挑衣服時我才發現,關琴真的瘦了。


 


瘦了很多。


 


和我們結婚前幾年的時候差不多。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關琴瘦得有些營養不良。


 


後來生意好起來,我花了好長時間才給她養好。


 


關琴換好衣服。


 


冷著臉站在我面前,「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看愣了神。


 


這身衣服還挺襯關琴的。


 


前幾天餘晴試過,不好看,不適合她。


 


21


 


帶關琴去公司是比較臨時的決定。


 


但也算剛好。


 


下午的會議很重要。


 


公司談了筆單子,就差臨門一腳。


 


對方的楊老板最看重人品,前幾次聊天時還提起了關琴。


 


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說我和關琴白手起家,如今感情和睦,幸福美滿。


 


他和他的太太也是如此。


 


這麼多年,

一起攜手走過了所有的風風雨雨。


 


關琴和楊老板打了個照面。


 


去公司的路上,我和關琴說了利害關系。


 


「我們雖然離婚了,但畢竟我們有個兒子。」


 


「我現在賺錢也是為了我們的兒子。」


 


我說得理直氣壯。


 


關琴聽了進去。


 


會議開得很和諧,合同也順利籤了。


 


晚上,我讓秘書去把兒子接到了飯店。


 


楊老板的太太也過來一起用餐。


 


吃飯時。


 


他們看著兒子,滿臉動容。


 


「當初太看重錢了,我太太流產後沒怎麼休息就陪著我繼續打拼,落了病根。」


 


他們沒有自己的孩子,但收養了幾個棄嬰。


 


關琴偶爾會回應楊太太幾句,大多圍繞著孩子。


 


就像我說的,

關琴情緒再差也隻是對我。


 


兒子跟她,最合適不過。


 


22


 


晚上到家。


 


兒子突然說有事情要說。


 


他像個小大人一樣,把我和關琴按坐在沙發上。


 


「爸爸媽媽,我已經長大了。」


 


「所以我有事情想和你們談一談。」


 


聽到「談」,我沒忍住低笑一聲。


 


兒子用手摳著指甲,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爸爸媽媽,我知道你們離婚了。」


 


他的話音落下,我滿臉錯愕。


 


關琴卻很平靜。


 


兒子繼續開口:「其實我們班很多同學的爸爸媽媽都是分開的,你們不用瞞著我。」


 


他說我和關琴都是獨立的個體。


 


而每一個個體都應該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這種權利不應該被任何人剝奪,

包括我們的兒子,也就是他。


 


兒子說這些話時,我的眉頭頻頻皺起。


 


說實話,我不相信這些話是兒子能說出來的。


 


兒子說到底才七歲。


 


「你教他的?」


 


我壓著怒意,把目光挪到關琴臉上。


 


關琴搖了搖頭。


 


她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突然就一滴滴地往下砸。


 


兒子撲進她懷裡,「媽媽,你別哭。」


 


兒子向來和關琴親。


 


「爸爸,不是媽媽教我的,是今天我自己去問老師的。」


 


他張開手擋在關琴面前,一副護著自己媽媽的樣子。


 


23


 


我可以接受離婚不離家。


 


也可以接受離婚離家。


 


可現在。


 


我突然發現自己接受不了這樣子的離婚了。


 


尤其是在兒子主動打破我們這幾個月的偽裝之後。


 


我問兒子,「那你是想和爸爸一起生活,還是想和媽媽一起生活?」


 


我從來不覺得我們的兒子有多聰明。


 


可他卻說。


 


「爸爸,如果爺爺奶奶想我了,我就去爺爺奶奶家裡住一段時間。」


 


「我不想讓爸爸和媽媽為難。」


 


所以我沒同意兒子的想法。


 


我告訴他,讓他安安心心上學,快快樂樂長大。


 


我和媽媽都會陪著他一起。


 


兒子看了關琴一眼。


 


關琴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媽媽知道了,快去睡覺吧。」


 


兒子回房間以後。


 


關琴和我提出我們徹底分開。


 


「其實在法律意義上,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說的,

你爸媽那邊你去說吧。」


 


「至於小宇,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想法。」


 


直到現在。


 


我才靜下心來認認真真觀察關琴。


 


她真的變了很多很多,在談及這些事情時,心如止水般的平靜。


 


24


 


剛開始我以為關琴同意離婚不離家,是因為她後悔離婚了。


 


後來我以為關琴是因為她原生家庭的問題,被迫妥協。


 


現在我才明白。


 


關琴是在給兒子一個緩衝的時間。


 


這些天雖然我們在兒子面前極力表現,但總歸是疏遠了些,也刻意了些。


 


關琴無數次和我提起過,「小宇很聰明。」


 


我總是隨意應付著,以為是媽媽對孩子的濾鏡。


 


更何況,拼爹拼鈔票的時代,聰明不聰明的又能怎麼樣。


 


可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兒子真的很聰明。


 


所以他自己偷偷地觀察,又自己偷偷地消化。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關琴送兒子去學校。


 


我特意叮囑她一會兒先回家一趟,我在家裡等她。


 


我想和關琴談談。


 


如果關琴以後不會再情緒反反復復,不會再無休止地和我爭吵。


 


或許我們可以復婚。


 


我們沒有愛情,但至少還有親情。


 


為了兒子。


 


我們都退讓一步,又能怎麼樣呢?


 


我沒等到關琴回來。


 


卻等到了朋友的電話,「江哥,你和嫂子徹底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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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時,朋友正遠遠看著。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剛從餘晴店裡出來就看到嫂子了。」


 


餘晴?


 


他怎麼會認識餘晴?


 


我盯著朋友看了很久,「你認識餘晴?」


 


朋友一愣,幹笑了一聲。


 


他說之前去商場給小女友買禮物碰到的餘晴。


 


後來加了微信,看到我給餘晴的朋友圈點贊,就多和她聊了兩句。


 


我勉強鎮定情緒,解釋了一句,「以前的高中同學。」


 


隨即把視線挪到朋友指的那家餛飩店。


 


我想起那張傳單,周六開業。


 


門店已經裝修好了。


 


有個男人站在梯子上好像在修燈泡。


 


關琴仰著頭,滿臉緊張地看著男人,全程用手扶著梯子。


 


我拍了下朋友的胳膊,說了聲「謝了」。


 


然後衝進了餛飩店。


 


我從來沒想過關琴會對另外一個男人釋放感情。


 


哪怕是簡單的關心。


 


「關琴!」


 


「你們在幹什麼!」


 


看到我,關琴緊皺了下眉,大有一副我不該出現的樣子。


 


她繞進吧臺,倒了杯水,遞給男人。


 


「張哥,辛苦了。」


 


「我去給你下碗餛飩吧。」


 


26


 


大概是看到我的出現,男人主動離開。


 


「沒事沒事,不用了,有事情你再喊我。」


 


「關老板,你先忙。」


 


關老板?


 


「關老板是什麼意思?這個店是你開的?」


 


我驚訝地問出聲。


 


我想過關琴是來幫忙的、是來打工的,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家店是關琴開的。


 


關琴點了點頭。


 


她看了眼時間,「那我給你下碗餛飩吧。」


 


她說著,人已經走進了後廚。


 


我站在前臺,進退不得。


 


幹脆挑了窗戶邊上的位置坐下。


 


整個店面不是很大。


 


比起餘晴的那家店,面積、裝潢、位置都差了不少。


 


關琴把餛飩端到我面前時,我已經裡外都看了一遍。


 


「這些天你就是在忙這個?」


 


我問她。


 


關琴坐在我對面,「嗯」了一聲。


 


餛飩很好吃,就是有些燙口。


 


我問關琴,「我在家等你半天,你就不想知道我找你幹什麼嗎?」


 


我故意賣個關子。


 


我不想直接告訴她,我打算和她復婚。


 


但我沒想到,關琴搖了搖頭。


 


甚至告訴我,

「江永良,我們已經結束了。」


 


27


 


我和關琴第一次見面。


 


就是在老家鎮子上的一個餛飩店。


 


我們是紅娘介紹的。


 


我爸媽村前村後打聽了一個遍,告訴我,「關琴是個好姑娘。」


 


那時候我和餘晴分手了整整一年。


 


餘晴和我分手後,沒多久就嫁了人。


 


為此,我意志消沉了很久。


 


後來我爸媽S活要我去見一見,說什麼先成家再立業。


 


那天,我們兩個就點了一碗餛飩。


 


關琴說自己不愛吃餛飩,但聽說我喜歡吃,所以就按照我的想法,把見面的地方定在了餛飩店。


 


我才不愛吃餛飩。


 


是那個時候餛飩便宜。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喜歡吃餛飩的是關琴。


 


提起我們第一次見面,關琴隻是微微笑了笑,「都過去了。」


 


什麼叫都過去了?


 


我把筷子拍在碗上,有些著急。


 


我都給關琴臺階下了,她還在拿喬什麼呢。


 


關琴大概也看出了我的想法,才主動開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喜歡你嗎?」


 


「因為你是第一個關心我在家裡過得好不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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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


 


時間久了,很多細節其實我都忘了。


 


硬要說印象的話。


 


一個是那碗餛飩,一個就是關琴明明瘦得可憐但笑起來依舊陽光的臉。


 


關琴是家裡最不受寵的那個。


 


我和餘晴是高考失利,沒考上大學。


 


可關琴是明明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但被她爸媽逼著出去打工賺錢。


 


賺來的錢又被她爸媽壓榨了個幹淨。


 


「讓一個被打壓了十幾年的人突然學會站起來,真的很難。」


 


「但我遇到了你,那是我前半生最快樂的事情。」


 


「可是你說。」


 


「為什麼日子明明都變好了,怎麼就又變壞了呢。」


 


關琴握著水杯。


 


她的情緒很平靜,但聲音有些抖。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為什麼說日子變壞了,卻怎麼又問不出口。


 


關琴沉默了一會兒。


 


剛想出聲,餛飩店的門就從外面被人推開。


 


我下意識地看過去。


 


關琴也回過頭。


 


我以為是剛剛那個男人去而復返,卻沒想到會是餘晴。


 


更沒想到餘晴會笑著和關琴打招呼。


 


29


 


我不知道餘晴和關琴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頭皮一陣發緊。


 


尤其是餘晴直接拉開我身側的椅子坐下時,我整個人都局促了起來。


 


我和關琴的婚姻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