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放下手中的盤子,慢悠悠站起身,「去衛生間洗個手。」


在衛生間待了好一會兒,等我再出去的時候看見霍沂倚靠在牆上,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動靜,他抬頭的那一瞬間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眼睛裡一下有了光。


 


「怎麼在裡面呆了這麼久,吃醋了?」他問。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奶油弄倒了而已。」


 


「再說,我吃什麼醋,吃醋的另有其人吧。」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霍沂哼哼唧唧的撇過頭,「我還以為你會因為我戴了戒指出來不高興。」


 


看見他這副傲嬌小狗的模樣,我覺得想笑。


 


走上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想戴就戴著吧,快結束了。」


 


聽到最後幾個字,霍沂突然高興起來,

甚至還想湊過來親我。


 


就在他低下頭,殷紅的唇即將貼上來的時候,身後響起一道怒吼。


 


「你們在幹什麼!」


 


13


 


好不容易偷來的溫情時光被打斷,霍沂滿臉不高興地站直身子。


 


我暗地裡戳了戳他的腰,然後對站在走廊拐角的周淮川說,「剛剛我眼睛裡進沙子了,他幫我吹一下。」


 


周淮川眼神冷冽,緊緊抿著唇,微蹙的眉心隱隱透著幾分怒氣。


 


聽見我的解釋後,他臉上的不悅也沒有消退,而是想更進一步走過來看看我是不是在撒謊。


 


但當他抬腳往這邊剛走了半步,衣角就被身後的人拉住。


 


張佳滿臉通紅地站在他背後,眼神迷離嬌弱,「淮川,我的頭好暈。」


 


聞言,周淮川立刻轉身將人抱住,猶豫了一下,然後向我解釋,

「張佳酒精過敏,我先送她去醫院。」


 


我挑了挑眉,「那你要我怎麼回去?」


 


這場子裡的人都是周淮川的朋友,我一個也沒認識,平時也沒接觸過。


 


而且他們大多數都還喝了酒,連夜開車送我回市區根本不現實。


 


周淮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愣在了原地。


 


但他懷裡的張佳不斷催促著。


 


他一時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時,霍沂站了出來,「要不我送江小姐回去吧,我今晚隻喝了飲料沒喝酒。」


 


聽見他的提議,周淮川遲疑了一下。


 


剛才兩人站在一起的親密畫面還沒從腦海中散去,他下意識裡並不想讓我和霍沂單獨待在一起。


 


但他又舍棄不下過敏的張佳。


 


最終,他看了一眼霍沂手上的戒指,

「行,這次就麻煩你了,下次把弟妹帶出來,我好好謝謝你們。」


 


說完,他半摟著人下了樓。


 


當天晚上,張佳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


 


內容是【你說會一直在我身邊,原來是真的】。


 


配圖是醫院長廊裡,一個男人的背影。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是周淮川。


 


14


 


我剛點開照片看了還沒有一秒鍾,手機就被人抽走。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侵襲而來,嗓音喑啞,「在我的床上,不許你看別的男人。」


 


在霍沂家裡廝混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公寓門口看見周淮川。


 


他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還穿著昨天在張佳朋友圈裡的那套衣裳。


 


眼下青黑,

頭發凌亂,看起來有些許潦草狼狽。


 


他的目光驟然掃過來,黑眸凌厲像是潛伏在深夜的狼,敏銳中帶著點陰鸷。


 


「你昨晚去哪兒了?」他問。


 


我腳步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開口,「昨天玩得太晚,隨便找了個酒店睡了。」


 


「那為什麼我給你和霍沂打電話都沒人接!」他語氣陰沉,像是隨時都要爆發。


 


昨晚上他是打電話來著,不過那個時候我和霍沂正忙,誰也沒空搭理他。。


 


眼下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解釋。


 


見我沉默,周淮川疲憊地捏了一下鼻梁,從身後拿出一份早餐,「張佳她之前因為酒精過敏差點S掉,所以我隻能送她去醫院。」


 


「你不應該因為這件事和我鬧,也不該夜不歸宿來氣我。」


 


「霍沂他有女朋友,你昨天也聽到了,

和他糾纏在一起對你沒好處。」


 


「如果你介意張佳,我以後可以再也不見她。」


 


說這話時,他目光沉沉,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許下了一個沉重的承諾。


 


他把早飯塞進我手裡,「我還要趕著去出差,兩個周後回來剛好是我們的婚禮,你乖乖在家裡等我。」


 


說完,他俯下身想吻我,被我躲開。


 


他眼眸一暗,也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我低頭看向手裡的早餐,是我愛吃的那一家,離我住的公寓很遠。


 


周淮川應該是繞了很遠的路才買到的。


 


我看了幾眼後,隨手扔進垃圾桶。


 


模稜兩可的愛意和誰都可以擁有的關心,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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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個周,周淮川雖然人在國外出差,但他時時刻刻都要和我報備行程。


 


每天晚上還守著點給我打視頻電話。


 


透過小小的屏幕,我能看見周淮川那邊的天色一片漆黑。


 


按照時差來算,他所在的地方現在應該是凌晨四點。


 


而兩天兩夜沒合眼的周淮川此刻半靠在沙發上,嘴唇泛白,眼眶發黑,精氣神仿佛都被抽幹了一般,疲憊至極。


 


看著他強打起精神和我說話,我嘆了口氣,「好不容有空闲時間,休息會兒吧。」


 


「和你聊天就是休息。」周淮川抿嘴笑了一下。


 


我沉默著不出聲,空氣中的凝滯持續了好一會兒。


 


他從身後掏出一個四方形扁平盒子。


 


打開後,我看見裡面躺了條華麗至極的藍寶石項鏈。


 


看見我眼裡閃過的驚訝,周淮川心情終於好了些,放緩了聲音說,「我特意找一個收藏家買下來的,

當我們的新婚禮物,結婚那天你帶上好不好?」


 


他語氣都變得歡快,眸子中盛滿了期待。


 


可我接下來說的話卻打碎了這份期待。


 


「要不我們算了吧,周淮川。」


 


話音還沒落下,我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嘭】的一聲,像是什麼重物被摔在地毯上發出的悶響。


 


接著周淮川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我不同意。」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言說,「可我已經不愛你了,你不是已經感受到了嗎。」


 


要不然也不會突然對我這麼好,也不會懷疑我移情別戀天天打視頻來查崗。


 


「有必要!」他突然大吼一聲,「我愛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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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我愛你。」他紅了眼眶,再加上連續熬夜泛出來的紅血絲,看起來很是可怖嚇人。


 


「我這段時間真的沒有見過張佳,她打電話來我也沒接過,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知道以前我做錯了,我舍棄不下和她的那份感情。」


 


「又因為馬上就要和你結婚,所以總想著彌補當年的自己。」


 


「現在我發現自己真正愛的人是你。」


 


「我是真的愛你,我們都忘掉過去,好好在一起好嗎?」


 


他的語氣裡滿是偏執和病態。


 


最後,見我遲遲沒有回應,他隔著屏幕落下一個吻,輕聲說了句,「等我回來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周淮川說得篤定,但他口中的那個盛大婚禮還是沒有實現。


 


因為在婚禮的前三天,張佳拿著孕檢報告找上了周父周母,說自己懷了周家的孫子。


 


同時,她還把報告和 B 超照片分別發給了我、我媽和我爸。


 


我爸氣得不輕,當即打電話給所有親朋好友打電話說取消婚禮的事。


 


等周家安撫好張佳再找過來時,取消婚約已經成了定局。


 


至於原本屬於周家那個城東項目,周父自知理虧也不好追要利益,隻能認了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天後,周淮川回來聽到這個消息氣得發瘋。


 


聽說他砸爛了家裡所有東西,還把張佳推下樓梯差點一屍兩命。


 


最後被周父叫來的家庭醫生強行打了安定劑才睡過去。


 


等周淮川再次找過來時,我都差點沒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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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透著一股病態的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身上還松松垮垮的穿著醫院病服。


 


看起來像是剛從醫院偷跑出來的樣子。


 


我揚了揚眉,好像是聽說他醒來後態度強硬地要求周父回復和江家的婚約。


 


還幾次三番在家裡對張佳動手,想要至她於S地。


 


被周母發現後,他不僅沒有悔意,還揚言隻要張佳S了,他和我之間就在沒有阻礙。


 


後來周父實在覺得太丟人,索性把他關在房間裡,還安排兩個保鏢 24 小時守著。


 


沒想到周淮川半夜翻窗想逃跑,摔下樓摔斷了一條腿。


 


周淮川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正和霍沂吃燭光晚餐。


 


他說為了慶祝我擺脫周淮川那個人渣,他非要給我展示一下自己的廚藝。


 


因為我之前提過,我對周淮川第一次動心就是因為他為我做了一頓飯。


 


結果霍沂這廝差點把我房子燒著。


 


我們不得不出來吃飯。


 


最先發現周淮川的是霍沂,他不僅沒提醒我,還讓我幫他拿紙。


 


我瞪了他一眼,

然後抽了張紙遞給他。


 


緊接著我就感覺到一道凌冽熾熱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戒指上。


 


順著目光看回去,我看到周淮川一臉破碎地站在兩步之外。


 


他眼尾還掛著淚,顫抖著聲音說,「你們早就在一起了是嗎?」


 


我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周淮川繼續追問,「是什麼時候?」


 


「到底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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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一臉被背叛的樣子,我深吸一口氣,「去年我外婆去世,你忙著給張佳搬新家,讓霍沂送我回老家,那個時候我們第一次見面。」


 


「後來我在國外被合作商扣下,你要照顧生病的張佳,讓霍沂去救我,我們就搞上了。」


 


周淮川的臉色一寸寸變得僵硬。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望著我的眼睛裡一片荒蕪。


 


我說完後,霍沂還不忘戳他心窩子,「說起來我能有江月這麼個好女朋友,還得多謝謝你。」


 


他扯著嘴角,譏諷地看了一眼周淮川,「謝謝你讓我們認識,也謝謝你眼盲心瞎錯把珍珠當魚目。」


 


聽到這話,周淮川衝上來揚起拳頭就往霍沂臉上砸去。


 


霍沂躲了一下沒躲開,眼角被擦出一條血痕。


 


我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將霍沂護在身後,冷眼看著周淮川,「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你以後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說著,我就要帶著霍沂離開。


 


周淮川扯住我的袖口,一臉委屈,「我沒有用力,他是故意的。」


 


我揮開他的手,牽著霍沂往外走去。


 


霍沂全程柔弱無骨似的靠在我身上。


 


到了停車場,我推了一下他的腦袋,「行了,

別裝了,你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


 


霍沂這人從小到大大家就沒輸過,更別提周淮川一臉病怏怏的樣子。


 


剛剛明顯就是他主動往人家拳頭上撞。


 


我重重哼了一聲。


 


被戳穿後,霍沂也不惱,樂呵呵地給我開車門。


 


再後來,我聽說迫於輿論的壓力,周父周母強逼著周淮川和張佳結婚。


 


張佳還特意發了結婚請柬給我。


 


但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她會S在生產的手術臺上,連孩子都沒有保住。


 


這後面有沒有周淮川的手筆誰也說不清。


 


不過這個時候的周淮川已經被周父周母送到療養院去了,聽說是精神出現了恍惚。


 


聽到這些消息時,我正坐在前往馬爾代夫度假的飛機上。


 


在飛機起飛之前,我向空姐要了毛毯和眼罩,

躺在椅子裡補覺。


 


過了一會兒,旁邊坐下一個人,帶著熟悉的氣息。


 


我取下眼罩看去,發現是霍沂。


 


他正看著我笑,將手伸到我面前。


 


「以後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