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體量較大的公司,老板吩咐直接給他。」


將投標文件送去時,負責收標書的經理推脫著,給了我一個地址。


 


寧古茶莊的 VIP 包廂門口。


 


推開門時,所有人都朝我看來。


 


竹馬祁鈺的小叔叔,祁漾竟然也在。


 


他是祁家目前的掌權人。


 


也是我爸繼祁鈺之後中意並一直逼我聯姻的對象。


 


視線落到主座後,我松了口氣。


 


宋柏言一身灰色休闲西裝,襯衫扣子仍是一絲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顆。


 


他修長的手指翻著桌子上的文件。


 


自始至終未看向我。


 


「清棠。」


 


在我開口之前,祁漾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走向門口,擋住我看向宋柏言的視線。


 


故作曖昧地壓低聲音,

卻又剛好能讓其他人聽到。


 


「你怎麼過來了?」


 


祁漾是個極端大男子主義,不喜歡事業心過強的女人。


 


為此,我爸不止一次指著我鼻子罵:「葉清棠,我不管你在外面怎麼樣,在祁漾面前要乖巧聽話。」


 


我攥緊手裡的標書。


 


第一次撕下面對祁漾時乖巧的假面,冷漠地看著他。


 


「祁總,麻煩讓讓,我是來找宋總談合作的。」


 


08


 


祁漾愣了一下。


 


我往前一步,繞過他。


 


「宋總。」


 


宋柏言依舊沒有看我。


 


他「啪」的一聲合上文件。


 


不悅地端起茶盅,啜了一口,望向窗外。


 


我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他怕不是又腦補了什麼大戲。


 


宋柏言的反應讓祁漾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開始不耐煩,一把扯過我,撞在玻璃門上。


 


他蹙緊眉頭呵斥。


 


「胡鬧,你非要跟我作對,讓我難堪嗎?」


 


「阿飛,送葉小姐去車上等我。」


 


助理阿飛很快走過來,拽著我往門外走。


 


宋柏言冷沉的目光掃過來,視線落在阿飛拉住我胳膊的位置。


 


我掙扎著,緊緊扒住門把手。


 


「宋總,麻煩您看看我的投標書,您一定能看到我們公司的誠意。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


 


兩個多月前,我爸因為錯誤決策,導致葉氏出現巨額虧損。


 


他強勢地逼我跟祁漾立即聯姻,妄圖借祁家渡過危機。


 


是我以S相逼,籤下對賭協議,才換來了三個月的喘息時間。


 


如果這次合作泡湯,等待我的將是任人擺布的一生。


 


我輸不起。


 


「葉清棠,你知道你哪裡錯了嗎?」


 


頭頂傳來祁漾的聲音。


 


我有些怔愣,看向祁漾。


 


一隻冰冷的手撫上我的臉,祁漾居高臨下看著我,神情輕蔑。


 


「明明靠著這張臉,做個漂亮的花瓶,你就可以好好過完一生,可你卻非要做這些無謂的折騰。」


 


他的手慢慢往下滑,輕輕拍了拍我SS扒緊門的那隻手。


 


「現在回去,不會影響祁葉兩家聯姻。」


 


祁漾在威脅我。


 


他是篤定了沒有他做後路。


 


我跟我爸絕對搞不定公司的危機。


 


腦海裡忽然閃現出我爸老淚縱橫的模樣:


 


你好好當一個花瓶不好嗎?


 


按爸爸給你鋪的路走下去,不用熬夜加班,不用喝酒應酬,不用給甲方當孫子。


 


「一輩子什麼都不用想,快快樂樂的不好嗎?」


 


我有一瞬間的猶豫。


 


我真的錯了嗎?


 


是不是像他們所說,隻要乖乖做一個花瓶,就會一切安好。


 


祁漾身後,宋柏言重重地將茶盅放在桌子上。


 


耐心似乎已經耗盡。


 


我咬了咬牙。


 


松開扒在門上的手。


 


垂下頭,顫著身子,輕聲示好:


 


「老公。」


 


「我錯了。」


 


09


 


空氣中傳來一聲愉悅的輕笑。


 


帶著譏諷與不屑。


 


是祁漾在笑。


 


阿飛很有眼色地松開我的胳膊。


 


被松開的一瞬間。


 


我趁著兩個人不注意。


 


靈巧又飛快地跑到宋柏言身旁。


 


不顧他的黑臉,擠到他懷裡。


 


抱緊他,毫無形象地埋頭痛哭。


 


「老公,我錯了!」


 


「這麼多年,我心裡真的隻有你一個,聯姻都是爸爸安排的嗚嗚嗚。」


 


「我以S抗爭過,可我胳膊扭不過大腿啊嗚嗚嗚。」


 


宋柏言僵硬的身體逐漸放松。


 


當他的大手緩緩撫上我後背。


 


我知道,這一局,我贏了。


 


花瓶是空心的,如果心都可以販賣,談何快樂,談何安好。


 


我葉清棠,永不販賣靈魂。


 


在我看不到的角落,祁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宋柏言猶覺不夠,陰陽怪氣出言諷刺。


 


「看來是我需要先處理一下家務事。

麻煩祁總先回避一下。」


 


他示意著保鏢,聲音冷ẗŭⁱ沉。


 


「畢竟我不像祁總,沒有當眾虐妻的愛好。」


 


不一會兒,包廂裡再次安靜下來。


 


宋柏言推了推我,沉聲開口。


 


「下去。」


 


嗚嗚。


 


他好兇。


 


我抱著他不撒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葉清棠,演上癮了是吧?」


 


他譏笑一聲。


 


猛地掐住我腰,伴隨著我的驚呼聲,一把將我抱坐在桌子上。


 


卻在抬起我滿是淚痕的臉後,頓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越哭越兇。


 


心裡的委屈似乎一點點泛上來,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宋柏言,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不想聯姻,

不管是祁鈺還是祁漾。」


 


宋柏言指腹拂過我臉頰,拭去淚水。


 


長長的一聲嘆息後。


 


語調裡是重逢後難得的溫柔。


 


「好好為競標做準備吧。」


 


我幾度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隻能用肆虐的眼淚回應他。


 


一覺醒來時,天色已黑。


 


柔軟的大床上,宋柏言在我身旁也睡得很沉。


 


熟睡後的他褪去一身冰冷,多了幾分安謐和沉靜。


 


是我想象中他的樣子。


 


意識回籠後,我臉頰有些發燙。


 


多天的身體透支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我竟然丟臉地在宋柏言懷裡哭得睡過去了。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的人。


 


眉峰挺闊,睫羽如扇。


 


一時色從心頭起,

我輕輕靠過去,吻了他的額頭。


 


躡手躡腳走出房間後,剛好撞到從隔壁房間出來的莉莉安。


 


尷尬的感覺再次噴湧而出。


 


我腦子一片空白,每次遇到莉莉安似乎都有些卡殼。


 


她倒是很平靜,輕聲開口。


 


「宋總醒了沒?」


 


「……還沒。」


 


在莉莉安毫無感情的邀請下,我進入了她的房間。


 


我自認為自己見過不少場面,但還是被深深震驚了。


 


這個房間被做成了套房的形式。


 


外面放的大半是科研器材,還有很小一半是醫療器械。


 


靠牆的玻璃櫃裡放置著各種寫著英文名字的藥。


 


我朝那裡走去。


 


對莉莉安的芥蒂逐漸放下後。


 


心裡似乎被什麼堵住了,

悶得發慌。


 


「這些藥都是……給他吃的嗎?」


 


莉Ţúₖ莉安冷靜的嗓音讓我愈發難受。


 


「是,宋總有躁鬱症,而且最近兩年越來越厲害。他似乎沒法接受會常常情緒失控這件事,總是想過量用藥。」


 


「越是這樣,情況越糟糕,如果對藥物過度依賴,他可能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甚至可能會真的精神失常。」


 


她攤攤手。


 


「所以,我不得不扮成助理跟著他,控制他的藥量。」


 


她遞給我一個藥盒,跟祁鈺給我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囫囵覺了,等他醒了給他吃這個藥,你的話他應該會聽。」


 


莉莉安說完,便自顧自地打開套房裡面的門。


 


進去前,她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或許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抹信仰了。」


 


10


 


我握緊手裡的藥。


 


轉過身,卻看到宋柏言光著腳站在門口。


 


他罕見地露出膽怯的表情。


 


像一隻即將被遺棄的小狗。


 


我走到他身邊,蹬掉鞋子。


 


張開雙臂,心中無法自抑地有些酸澀。


 


「宋柏言,抱我回去。」


 


他晦暗的眸中再次亮起點點星光。


 


像抱孩子一樣慌裡慌張將我抱起就走。


 


我掰過他的臉。


 


「先穿上鞋子。」


 


一陣手忙腳亂後,再次回到那張柔軟的大床。


 


他的眼裡仍舊盛滿慌亂。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宋柏言。


 


我明白,驕傲如他,其實害怕我知道他的病。


 


「宋柏言。」


 


我捧過他的臉,將他壓倒在被褥裡。


 


深情吻上去,盡管技巧生澀。


 


但我想用行動告訴他。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能讓葉清棠熱血沸騰的宋柏言。


 


是葉清棠一直深愛的宋柏言。


 


宋柏言先是一愣。


 


反應過來後,反客為主。


 


呼吸交纏間,欲望叢生。


 


感覺到身下被什麼抵住時。


 


我惡劣地扒住他的臉。


 


推開,兇巴巴地秋後算賬。


 


「宋柏言,先說說你那時候到底為什麼拉黑我,還跟別的女生走得那麼近!」


 


他的神色也逐漸從迷離變得清醒。


 


有些委屈地抱住我講起那段往事。


 


成年後,我知道我爸從來都隻把我當成聯姻工具。


 


可我沒想到他會那麼早就開始布局。


 


當我用盡各種手段,甚至用祁鈺刺激宋柏言,隻為了得到一句喜歡時。


 


背後是年少的他不止一次被管家施壓:「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是怎麼得到的,你可以是小姐的陪讀,玩伴,寵物,但永遠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邊。」


 


我爸假意為宋柏言辦了出國手續,但早就打定主意趕走他。


 


出國那天,管家在我爸的授意下,強制性地切斷了我跟宋柏言的所有聯系方式。


 


送他離開滬市。


 


他提醒宋柏言:「忘了小姐吧,你們不會有結果的,站在她身邊的隻會是像祁鈺那樣的公子哥。」


 


11


 


宋柏言給了我跟其他公司公平競爭的機會。


 


在得知老王跟祁鈺的真實關系後,宋柏言罕見地出現了幾秒鍾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樂得我抓住他又蹂躪了一番。


 


老王的供應商問題也很快被解決。


 


原本頗有怨言的老王,在宋柏言又給他投喂了幾塊新餅後,快快樂樂地回公司加班去了。


 


祁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開始跟我一起做最後的準備。


 


大家忙得不可開交。


 


忙裡偷闲時,我問祁鈺:


 


「祁漾可是你親叔叔,祁氏企業也是你們自家的產業。你這麼積極幹嗎?」


 


祁鈺吊兒郎當中帶著幾分認真。


 


「祁羨能力很強,但人品不正,他繼續在那個位子上祁家早晚有大禍患。再說了——」


 


他附身在我耳邊。


 


「我不想跟我們家老王一輩子偷偷摸摸地搞地下戀。」


 


咦,酸S了。


 


我一身雞皮疙瘩地抬眼。


 


卻對上兩道不善的視線。


 


一道是老王不悅的刀子眼,一道是正在給我涮菜的醋王,宋柏言的警告眼。


 


我縮著脖子跟祁鈺拉開距離。


 


競標前三天,剛吃完晚飯,我跟祁鈺回去加班時,接到我爸的電話。


 


電話那頭他聲音虛弱。


 


「棠棠,爸爸現在在錦悅酒店,心口有點不舒服,你把速效救心丸給我送過來。」


 


想起我爸做的那些事,我對他心裡不是沒有怨怪。


 


但畢竟還有二十多年的親情在。


 


跟祁鈺打了個招呼,我便火急火燎地趕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喪心病狂。


 


錦悅酒店 8208 房間。


 


我爸虛弱地靠在沙發上。


 


我把手機放在他旁邊。


 


就在我去倒水的間隙,

他趁機拿走我的手機,「啪」的一聲將我反鎖在房間裡。


 


「棠棠,乖,爸爸不會害你的,祁漾喜歡你好多年了,他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隔著門我聽到他打電話的聲音。


 


「人已經到了,快點過來。」


 


我轉著門把手大罵。


 


「葉邵奇,你個喪良心的,給我開門!」


 


不一會兒,屋子裡彌漫起一股異香。


 


我身體開始發軟,還有些燥熱。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在國外留學時也曾遇到過色狼。


 


我是怎麼處理的呢?


 


還好在那之後我兜裡常備錄音筆,我抖著手打開錄音。


 


然後開始找尖銳物,沒有。


 


隻有幾個水杯。


 


我ẗŭ₁碎了一個水杯,撿起幾塊不大不小的碎片放進口袋。


 


做完這一切,門口傳來刷房卡的聲音。


 


我猛地攥緊水杯碎片,以保持清醒。


 


看到祁漾的瞬間,我另一隻手將一整個水杯用力往他頭上砸。


 


由於力氣不夠,沒砸暈,反而激怒了祁漾。


 


「操!」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血,又指向自己。


 


「棠棠,你砸啊,有種再往這裡砸。」


 


我不斷後退,拿著水杯碎片對著自己的脖頸。


 


「你別過來。」


 


「祁漾,強J是犯法的,你什麼都有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祁漾一步步逼近,臉上帶著瘋狂的笑。


 


「強J?」


 


「再過一會兒,你就不會這麼說了,指不定你還很享受呢,棠棠。」


 


「而且你爸爸可以作證,我們是男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