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說法讓那兩個人冷靜了下來。


 


「為啥要明天?」其中一個人問。


「就……反正明天再說。錢給你們,人也歸你們。」


 


那兩個人罵了他一句「事兒真多」,還是走了。


 


王建義把他們送出去,喘著粗氣,把門鎖上了。


 


他打算回房間。


 


突然,路過樓梯的時候,停住了。


 


他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仔細看了好幾回,才發現我站在那。


 


「薛……」


 


我緩緩走進月光裡:「明天,你要做什麼?」


 


他抹了一把臉:「明天我會送你出村的。」


 


我皺了皺眉:「你得跟我一起走。」


 


當時我想的是,看來我是真的不擅長勸人。


 


明天還是直接用強硬的手段帶他走吧,

到時候讓江凝再勸他。


 


王建義隻對我說了一句:「那也,明天再說吧。」


 


47


 


隔天一早,我從二樓的窗口往下看。


 


這座古老的村莊,在清晨裡竟然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然而不過片刻的工夫,一聲尖叫就把這種幻覺打破了。


 


一個婦女跑了出來:「救命啊!出人命了!」


 


我驚了一下。


 


然後就看見她邊跑著,邊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王建義動手了!


 


我連忙跑下了樓。


 


聽見有人喊什麼:「有人下毒了!」


 


三三兩兩的人都從自己家裡衝了出來。等我趕到樓下的時候,路邊已經躺了好幾具屍體了!


 


有人正看著,急切地呼喚著親人的名字。


 


王建義突然拿著一把改裝過的長柄大鐮刀出現,

手起刀落就砍下了幾個人的頭!


 


下手相當果斷!


 


「……王建義!」我喊他。


 


他隻當是聽不見,見人就砍。


 


可是被砍蒙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是這個小子幹的好事!」


 


本地的民風相當彪悍,似乎也是見慣了S人,見他拿著大鐮刀也絲毫不怕,直接拿著斧頭等物就衝了上去。


 


王建義單薄的身影很快就被人群給圍住了。


 


我直接衝了過去,拉住村民就揍。


 


感覺有人捅了我一刀……


 


我皺了皺眉,一巴掌把他扇到一邊去了。


 


這一下我動了真火,對著他們就是拳打腳踢!


 


村民被我打得疏散開了。


 


我把蜷縮成一團的王建義從人群中拖了出來,

順手撿起他那把鐮刀。


 


這群村民聲勢浩大,衝我呼喊、恐嚇。


 


……早前聽說過,有些村子是法外之地,隻要全村齊心協力,能把警察也打跑。


 


原來是這樣的情景。


 


可悲的是他們自認命賤,警察卻不能暴力執法。


 


我一手拖著王建義,還在想對策。


 


要不把他們全砍S算了……


 


這時候人群中突然又有個倒了下去,開始口鼻流血。


 


明顯的中毒症狀。


 


王建義突然失心瘋地大笑起來。


 


他掙脫了我,衝向那群人:「喂,你喝水了嗎?今天早上喝了嗎?」


 


村民們臉色一變,領頭的揍了他一拳。


 


「你個王八犢子投了毒!」


 


「大家快吐出來!


 


他們用手摳喉嚨,嘔吐聲此起彼伏,伴隨著王建義的笑聲。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祖宗!看到沒有!我祭了這一村的人!你們開不開心!」


 


「保佑你們的子子孫孫!人人!發大財!」


 


我愣住。


 


他已經瘋了。


 


48


 


李秀珍跑了出來。


 


她看起來,竟然活蹦亂跳的。


 


有人抓住她的腿:「李嬸,你崽子,毒S……」


 


話沒說完,那隻手就垂了下去。


 


李秀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驚恐地尖叫得停不下來。


 


事已至此,我再做什麼也來不及了,隻能在旁邊旁觀了。


 


王建義,他真是抱著屠村的想法回來的。


 


而且他把他媽留到最後一個S。


 


他踉踉跄跄地走過去,看著他媽,又哭又笑:


 


「媽啊,咱要發財了。您瞧,這麼多祭品呢!」


 


李秀珍嚇得直接尿了褲子:「兒啊……兒啊,你不能S我啊!我是你媽啊!」


 


王建義伸手扶住她的頭。


 


一鐮刀,先斬向了她的小腿。


 


按照祭祀的過程,從小他耳濡目染、想忘也忘不掉的那個過程。


 


他要把他媽祭了。


 


在李秀珍的哀號聲中,我轉身走了。


 


49


 


我已經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裡了。


 


這種感覺挺復雜的。


 


大約是因為,我共情了他,卻也沒有什麼用。


 


他自己說的,他沒救了。


 


50


 


我去報了警。


 


竟然正好碰到市局的過來。


 


我正交代「文武村」的事,他們就從裡面衝了出來。


 


領頭的好像是他們隊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叫薛瀅?!薛法醫的妹妹?!」


 


我有點驚訝。


 


後來他們跟我解釋,說是我哥連夜找了供職於本地的老同學。


 


「我用我的職業生涯和名譽還有這輩子的姻緣一起發誓!文武村真的有人祭!」


 


都這麼說了……


 


他們就打算來看看……


 


不過他們內心真的存了個疑,這事兒也太扯……


 


直到滿身是血的我出現了。


 


有個女警連忙扶住我:「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


 


她指著我腹部那一大團血跡:「這裡?


 


我拉起衣服給她看了看:「是濺到了別人的。」


 


她盯著我完整的腹肌愣了愣。


 


我:「???」


 


「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放心,我們馬上調警力,這就過去!」


 


51


 


後續江凝過來了。


 


她嚇得一直哭:「你嚇S我!直接報警不行嗎?!再不濟帶上我啊!」


 


我聽了都樂了:「帶你幹嗎?」


 


而且我沒有在最初的時候報警,是因為我想把王建義帶出來啊。


 


這時候我接到了電話。


 


是那個女武警。


 


「這樣……我知道了,謝謝。」


 


江凝看我臉色不好,就問我:「怎麼了?」


 


「王建義搶救無效S亡了。」


 


當時警察找到他的時候,

他已經服毒了,跪在被他投毒的水源邊,懷裡還抱著餘盼子的骨灰。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餘盼子S了,他又回到了村莊的血腥混亂文明裡。


 


並且再也出不來了。


 


S人的獨特手法,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祭祀。


 


按照文武村的村民的說法,他把全村人包括他自己祭了。


 


隻是不知道臨S前許了什麼來生願望。


 


52


 


文武村挖出了大量的人骨,甚至每一間房屋底下都有人骨!


 


全村幾百口人陸續全都S了。


 


有些中毒者還活著的時候招供了,說是自從自己記事起村裡就這樣……


 


他們從外地大量拐賣人口進村S掉,甚至大剌剌地把人肉懸掛在堂屋裡。


 


長輩們固執得難以想象,

認為一旦破壞傳統,村子就要遭災。


 


年輕一輩也從小耳濡目染,自認為是「神使的後代」。


 


他們反而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倒也送孩子去讀書,可這些年,除了王建義,竟也沒有人能走得出去。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有警察去他們村查找被拐賣的人口,全都無功而返。


 


他們團結在一起,以武力斥退警方。


 


最重要的是,很難想象,他們直接把人都S了。


 


這件事引起了極大的關注,在短時間內,不少名聲在外的拐賣村都被起底。


 


不但警方出力,附近的居民更是奔走相告,瘋狂舉報,甚至自發去圍村。


 


這種情況,村民再「團結」都沒用了。


 


竟然也因為這樣,陸續救出來了許多被拐賣的婦女和兒童……


 


這個後續是我沒想到的,

甚至我蠻驚喜的。


 


因為,這才是努力學習和模仿的社會道德準則啊。


 


53


 


王建義安排了一對朋友夫妻來接王小寶。


 


據說他們夫妻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孩子,很是喜歡王小寶,馬上去辦了收養手續。


 


而且夫妻人品不錯。


 


比如,拿到王建義的遺囑以後,馬上就遵照遺囑,還是每戶賠了兩萬。


 


王小寶的精神狀態,乍看還挺正常。


 


江凝喃喃地說:「他什麼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這事兒我持保留意見。


 


我說:「你沒發現小寶的自閉症好了嗎?」


 


江凝說這是好事啊。


 


這事兒說起來還有點傳奇。


 


王小寶說他做夢夢見一條大魚,讓他要多說話……


 


然後他的病,

突然就好了。


 


日子漸漸過去,小區也恢復了寧靜。


 


終於啊,有一天,江凝在小區門口開的餐廳裡又開始賣老媽蹄花、檸檬鳳爪之類的了。


 


【正文完】


 


番外:《畫》


 


1


 


那時候我剛配合完調查回到家。


 


進門就看到王小寶在畫畫。


 


他的魚畫得很漂亮,雖然還是籠罩在一團血色裡,不過那團血已經淡了,像一團柔和的血霧。


 


見到我,他問:「爸爸呢?」


 


我:「……」


 


江凝蹲下來:「爸爸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出差了。」


 


王小寶「哦」了一聲。


 


我突然發現他的畫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小寶……你畫了兩條魚?


 


是兩條,不過纏得太緊了,差點沒分出來。


 


一條很大,一條又很小。


 


小的那條緊緊靠著大的。


 


江凝逗他:「是母子魚嗎?」


 


他說:「是夫妻。」


 


江凝哈哈大笑:「那女魚怎麼那麼小?」


 


他認真地解釋:「小的是男魚。男魚比較弱小,女魚比較厲害。女魚要帶男魚去天上。」


 


江凝樂:「還有這種說法啊?」


 


我皺了皺眉。


 


他點點頭:「我夢見的。」


 


我確認了一下:「你真的夢見了?」


 


「嗯,夢見了。」


 


他說著,又開始塗抹。


 


在兩條魚的上方,塗出了一片一片的白色,正好中和了下面的紅色,變成了粉色,仔細看似乎還有雲朵的形狀。


 


這樣看起來,

好像是兩條魚在血池裡一躍而出。


 


江凝把這當成童話故事講,和王小寶嘻嘻哈哈。


 


2


 


案子塵埃落定了,我哥來找我。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我:「你在文武村的供詞有沒有潤色加工……」


 


我無言以對。


 


真是難為他了,一個人民警察,有我這麼一個隨時可能會變成極端犯罪分子的妹妹。


 


「沒有。」


 


我從進村到離開,表現都很好,就是揍過幾個人。


 


「我是去勸王建義跟我回來的,可惜沒成功。」


 


我哥也嘆氣。


 


他說:「我們局裡新來了個側寫師,說他小時候很可能差點被祭過。」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失控的時候會自暴自棄地復制自己一直想要逃離的原生家庭模式。


 


「從他努力賠償鄰居就看得出來,他道德觀念很強。童年時期目睹S戮卻無能為力的負罪感本該伴隨他一生,能結婚生子簡直就是個奇跡……」


 


如果不是因為李秀珍發現兒子發財賴了過來,他這輩子都有機會平穩度過。


 


甚至李秀珍來了,他也曾經努力模擬普通家庭的模式來處理家庭關系,好像選擇性地忘記了過往。


 


我把手裡的畫給他看。


 


他愣了愣:「你怎麼又在看這個?」


 


這是王小寶那幅,被斬斷的蝴蝶鯉。


 


當時是我哥給餘盼子驗的屍,確認,餘盼子的文身被斬斷的模式和畫一樣。


 


我們因此斷定他確實看見分屍現場了。


 


並且局裡給他安排了心理幹預。


 


我說:「我問過他,他說他是夢到的,

不是看到的。」


 


「小孩子的話……」


 


我搖頭:「哥你有沒有想過,李秀珍就算再喪心病狂,分屍的時候為什麼要留個孩子在旁邊打擾自己?隨便找個房間鎖進去,不就行了嗎?」


 


我哥:「……說的也是啊。」


 


「而且出事以後他大多數時間都在鄰居的看護下,我問過了,他根本沒畫這個。」


 


我哥猶豫地看著我:「你想說什麼……」


 


「這個好像是出事之前畫的。我覺得,這孩子可能有預知的能力吧。」


 


我哥大喊不可能!


 


他嚴肅地說:「你要相信科學!」


 


我笑了笑,也沒跟我哥槓。


 


因為我知道,我是我爸在古戰場萬人坑裡撿回來的棄嬰,

他們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在文武村被捅了一刀我絲毫不慌,因為我知道會瞬間愈合。


 


連我這種人都會存在,何況有預知能力的王小寶。


 


那兩條魚……


 


可能,真的飛起來了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