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點點頭:「理解。」


 


十四歲之前,他因為自己的智商和家庭原因被孤立。


 


十四歲之後,他被海言視為斂財工具,海言也故意保持他這種孤立的狀態。


他能有歸屬感,能有道德感?


 


根本不可能。


 


他甚至認為他和人類不是同類。


 


S個把人跟他有什麼關系?


 


當然我不可能當著江凝的面解釋。


 


我隻是問他:「我可以動你的電腦嗎?」


 


白邈搖搖頭:「不可以。」


 


我指了一下江凝。


 


「我讓她陪你玩。」


 


江凝:「……」


 


白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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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玩電腦。


 


江凝要去陪聊。


 


她要瘋了:「我怎麼跟他說?他的腦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樣啊!」


 


我不管,反正我要玩他的電腦。


 


海言這個濫用藥物的罪名完全可以找個替罪羊,他關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


 


等他回來了,我就沒得玩了。


 


但面對崩潰的江凝,我還是說……


 


「十年前他拉住一根爛稻草堅持到現在,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我看見他胳膊上有自殘的痕跡。」


 


其實白邈未必不明白海言不是真心待他的。


 


所以他快撐不下去了,他還是想S。


 


江凝說:「你不是讓我別同情他,別忘了大明湖畔的誰誰誰嗎!」


 


我說:「那你更得勸他自首啊。」


 


江凝戴上痛苦面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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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邈的設備,

擺滿了一整間屋。


 


我一進去就感受到了——快樂。


 


早年我曾經因為入侵高校計算機系統,入獄一年。


 


從那以後我爸就把我攢了很多年的設備都給我撸了。


 


我把所有設備都開機。


 


然後令我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滿牆的設備屏幕竟然連成了一片海洋。


 


深海鯨魚的吟唱充斥著整個房間。


 


空靈、清澈。


 


可終究不是在海裡,而是在陸地上,在這樣一個小房間裡。


 


又顯得壓抑、孤獨。


 


他的電腦上有大量關於海洋保護項目的研究數據,應該佔據了他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


 


反而是關於那個遊戲項目的數據,被他扔到了角落裡。


 


海言還真行啊。


 


這個項目是他支持白邈研究的。


 


我查到白邈的「鯨魚號」,每天出海費用高達 20 萬,而且每年累積出海超過 200 天。


 


白家其實很有錢,但他們本身比較務實,希望靠白邈的智商為家族事業增光。


 


他隻是想保護鯨魚啊。


 


家族不肯砸錢給他去做這種他們認為沒有意義的項目。


 


這是海言給他的另一種致幻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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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到手了。


 


我回過頭,突然看見白邈和江凝站在門口看著我。


 


白邈看著牆上幾塊屏幕中還在遊動的鯨魚,眼神中有些悲哀。


 


「它們快滅絕了。」


 


歐洲之前的捕鯨行為導致某些品種的鯨魚幾乎瀕臨滅絕。


 


即使國外的商業捕鯨已經停止了三十年,還有隔壁的小日子過得很好的一群人,一直打著科研的名義獵S鯨魚。


 


此外還有海洋汙染,人類海洋作業等等。


 


「我的新型聲吶快要研究完了。」他有些懇求地看著我。


 


我回過神:「……嗯,你很了不起。」


 


因為人類主動聲吶設備和鯨魚歌唱的頻率極為相似,給靠聲音進行交流的鯨魚種群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多項研究支持,聲吶設備使鯨魚迷失了方向,也是造成鯨魚群大量擱淺暴S沙灘的原因。


 


他確實已經快研究出一種物美價廉又實用的新型聲吶了。


 


……說真的他甚至考慮到了「價廉」來增加競爭力。


 


我說:「如果你自首,我把你的船和項目都買下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又不喜歡鯨魚。」


 


我說:「沒事兒,

我爸闲錢多。」


 


他突然笑了,然後低下了頭。


 


然後他又抬起頭:「你會來監獄看我,跟我說進度嗎?」


 


我點點頭。


 


他說……


 


「那好,我自首。」


 


這麼說的時候,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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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問江凝,到底跟他說了什麼,他怎麼這麼痛快就答應自首了。


 


江凝說:「其實他根本不在意這個遊戲,也不在乎自己的S活。」


 


她說她也沒說什麼。


 


白邈直接問她:「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一時無語凝噎。


 


是啊,我把事情想復雜了。


 


在被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他怎麼可能有很強烈的自我意識?


 


他最大的反抗也就是試圖自S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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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言也沒想到自己去警局溜達一圈,他控制了十年之久的人竟然突然反水了!


 


我拷下了證據,但不需要我出手了。


 


江凝陪著白邈去自首了。


 


白邈其實隻是偶爾關注一下那個遊戲,他知道得不算很全面,隻是對各項技術方面都交代清楚了。


 


關於案情細節,江凝給他補充完整了。


 


令人震驚的一場驚天跨國巨案。


 


但看他表情好像是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配合、麻木,甚至有些茫然。


 


聽說他就問了警察一個問題:「我會被判S刑嗎?」


 


警察咬牙切齒地說:「看情況吧。」


 


那種表情,就是說如果不是違反職業道德,他肯定要破口大罵了。


 


白邈茫然地看向江凝,

江凝拍拍他的胳膊算是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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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白家一直靠著宣傳自己家有個天才兒子造勢。


 


如果不是白邈極度社恐,加上有海言的「維護」,他們早就逼白邈像其他富二代一樣去上綜藝了。


 


結果鬧了這麼一出……


 


他爸和他後媽衝到了我家裡。


 


我爸都蒙了,打電話問我是怎麼回事。


 


「我沒安排你去跟他相親啊……」


 


那時候我正好快到家了。


 


我說:「您等等。」


 


我爸說:「好……」


 


電話沒掛之前我還聽見他跟白家人解釋……


 


「等她回來,她會跟你們解釋清楚的。

老白,你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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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


 


對面坐著白家夫妻。


 


坐得筆直,等著我解釋。


 


我坐了下來,保姆端了咖啡給我。


 


白邈的繼母說:「你還喝得下去?!我們家小邈都被你害得坐牢了!」


 


我微微一笑:「我不喝。」


 


說完我就直接把咖啡潑到了他們臉上。


 


白邈的繼母尖叫一聲:「啊!」


 


他爹則是衝著我爸喊:「老薛!怎麼回事,你教出來的什麼女兒?!沒有一點教養……」


 


我上去就給了他一耳光。


 


我爸整個人處在震驚中。


 


我說:「爸爸來幫忙!」


 


「爸爸她薅我頭發!」


 


我爸回過神,

立刻來幫我打架。


 


「不許動我女兒!」


 


「你才沒教養……」


 


白夫人嘴裡喊著:「你護著這個野種……」


 


笑S,我爸以為我不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


 


事實上我出現在這個家,是在我媽,也就是我爸心愛的老婆S去兩年以後。


 


沒人知道他是在萬人坑古戰場把我撿回來的。


 


他這個圈子裡一直流傳的是我是他在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


 


但我爸以為我沒聽過,畢竟我比較「孤僻」。


 


此時他心慌了,本來打架也挺敷衍,一聽這話立刻脫下鞋子塞進那女人嘴裡。


 


「王八蛋!你才是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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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爸解釋清楚白邈犯了什麼事,

我爸就跟白家人徹底絕交了。


 


我爸還氣呼呼的。


 


他跟我說:「還有臉到我們家來鬧?瀅瀅你別怕,我搞S他們!」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爸爸,我不需要您保護。」


 


我爸蒙了。


 


我直接告訴他:「最近倒霉的青少年看多了,就想看看如果我跟別人打架,爸爸幫誰。」


 


還有就是江凝說我對他太冷淡了,回來培養一下感情。


 


我爸把我罵了一頓。


 


我沒回嘴。


 


事後我爸真的搞了白家。


 


其實他們挺幸運的。


 


因為我爸出手,白家隻是破產。


 


我出手,他們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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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順便去圍觀了一下劉光明被捕的現場。


 


之前我已經把資料都發給張華,

也就是趙崇的媽媽了。


 


她堅持了十年,認定自己的兒子不是自S。


 


其實她才是那隻「52 赫茲」。


 


隻不過,十年之後,她的聲音終於得到了回應。


 


劉光明的狀態也很喜人。


 


他雖然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


 


但顯得精神奕奕,傷也都養得差不多了,很有自信自己挺過了遊戲就是人生贏家的樣子。


 


被扭送到警察局門口的時候還在和張華對罵。


 


「警察同志,她是神經病啊!」


 


「大家都知道她是瘋子!」


 


張華卻一直表現得非常理智克制。


 


劉光明還在大罵:「你這是損害我的名譽!我是人民教師,等查清楚了,你必須得跟我公開道歉,還要賠償……」


 


他一抬頭,

突然看到站在附近圍觀的我,然後就啞火了。


 


我衝他微微一笑。


 


他是不是忘了,他自己在遊戲環節的「違規行為」?


 


因為他其實不算很高明的心理操控師,很多次差點「溜單」。


 


剛開始跟小孩說都是「自願」,但是他私下會用個人賬號進行違規操作。


 


他會威脅那些退縮的小孩,不自S,就S他們的家人。


 


他也正是因此被我抓到的。


 


本來這個戲看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我扭頭要走。


 


可突然張華從警局裡出來了。


 


那個接待她很多次的女警把她前夫找來了。


 


我又扭頭多看了一會兒。


 


結果剛才還表現得非常理性克制的她衝向了……那個女警察,抱著人家就開始哭。


 


女警察一直在安慰她:「幹得好,

幹得好,以後都好了……」


 


她前夫尷尬得直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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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子涉及太大也太廣。


 


不過白邈作為技術後盾,一自首,剩下的就剩收網了。


 


江凝加上了張華好友。


 


她跟我說:「華姐要去考心理學博士,想要攢錢建一個給青少年提供免費心理咨詢的福利機構,已經收到很多捐款了。」


 


她自己現在還不是心理醫師。


 


不過因為她為尋找真相堅持了十年的事,打動了很多人。


 


那些捐款的人是誰呢?


 


大約是自己淋過雨,就想為別人撐傘的那些吧。


 


趙崇的S太令人惋惜。


 


我看過他和劉光明的部分聊天記錄,大多數主題是圍繞他父親的冷漠和虛榮。


 


如果這個時候,

出現在他身邊的人,引導他回頭看看深愛他的母親……


 


而不是放大那個不愛他的人給他的傷害。


 


他就不會S了。


 


江凝喃喃道:「他總比白邈強點,白邈爸媽一個德行。」


 


我問她:「你最近去看過白邈嗎?」


 


之前我找我哥打聽過,海言那群人S刑跑不了了。


 


白邈應該會是個緩刑。


 


江凝說看過,還給他看了研究結果。


 


「他挺開心的,說你做得比他好。」


 


我也就是笑了笑。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多年前他建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系統,罪惡由此滋生,自然生長。


 


多年後,他扔給我一個項目,我比他更自由,時間和資金都充足。


 


命運的齒輪從此又開始轉動。


 


以保護命名的愛意,也在遼闊的海洋上恣意生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