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霸總就是這麼簡單粗暴,自以為開除就足夠了。


但報復心極強的我不這麼認為。


 


「等等,繼續看。」


 


這一看便看到張叔和周姨商量著等我們回來如何對付我和鬱砚宸,其中最關鍵的一句是:


 


「宋怡歡是豪門千金不還是被我們訓得跟狗一樣,這個還是個拜金女,等她裝幾天裝不下去了,有她吃苦的時候,先忍她幾天。」


 


宋怡歡是鬱砚宸的媽媽,宋家千金,和鬱勳門當戶對。


 


06


 


鬱砚宸一下子跳起來,捶打著張叔。


 


「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媽媽,你們該S!去S,我打S你們。」


 


鬱勳恍若雷擊,他下意識地就想抱開鬱砚宸。


 


我拉住他,冷冷道:「讓宸宸發泄一會兒,他們害S他媽媽,他應該有情緒,應該報復,而不是無情無欲。

如果你現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允許他發泄怒氣,就不該要求他控制住情緒,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鬱勳眼眸微深。


 


「我認識的張黎黎說不出這麼多的道理。」


 


芯子換了,思想內核都不一樣。


 


唯二一樣的是:都是女人,都愛錢。


 


我淡淡道:「哦,我是她體內的第二人格,他被你新婚夜拋妻棄子的行為氣得不願意出來,現在是我替她撐門面。你花一次錢,娶了兩個不一樣的老婆,賺翻了。」


 


鬱勳大概沒見過我這樣滿嘴胡說八道之人,眼眸深沉得像一條幽暗的河,眸底波濤洶湧,面上卻波瀾不驚。


 


終於,張叔忍不住,要一把甩開鬱砚宸。


 


鬱勳的兩個保鏢牽制住了他。


 


鬱砚宸打累了。


 


他哭得歇斯底裡,面紅耳赤,

站在那裡孤零零的,像一顆孤獨的小樹,柔弱又無助,天地空曠,風雨欲來,他沒有依靠。


 


我忽然有一點理解了他。


 


受寵愛長大的小孩,這個時候是會尋找一個懷抱依偎進去的。


 


可他隻是站著,大概是從心底裡知道沒有人會將他摟在懷裡。


 


我走上去,輕輕擁抱住他。


 


他發泄脾氣一般掙扎著推開我。


 


我沒有氣餒,依舊緊緊抱著他,讓他在我懷裡哭泣。


 


「宸宸乖,宸宸最乖啦,你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是個小小男子漢,你想保護媽媽,想給媽媽報仇,我們宸宸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媽媽知道了一定很開心,很為你驕傲。」


 


鬱砚宸窩進我懷裡,像一隻可憐的小狗狗。


 


鬱勳眉頭緊皺,顯然不認可這種行為,但他忍著沒有說出來。


 


良久,

鬱砚宸哭累了,睡著了。


 


我將他抱進房間,蓋上被子。


 


我知道,現在輪到我和鬱勳吵架的時候了。


 


關門走出房間,鬱勳第一句話是:「你不能這樣嬌慣鬱砚宸。」


 


有病吧?


 


正常的心理安慰叫做嬌慣?


 


難怪他將來被送到精神病院。


 


S老登,活該!


 


我沒理他,反而吩咐鬱勳的助理小楊。


 


「別讓老張和周姨走,賬還沒算完。去查查監控能查到的期限,看看老張罰宸宸關了多少次禁閉,再查查周姨做飯的情況,看她是不是明知道宸宸不喜歡吃青豆青菜,故意經常做,再查查他們自己吃的是什麼。審問清楚他們以前都是怎麼對付宸宸的媽媽宋怡歡的。」


 


小楊眼眸中明顯有興奮,但他不知道該不該應下,看了一眼鬱勳,

見他沒有反對,這才答應一聲去了。


 


我喝了口茶,愜意地長籲一口氣,這才無語地看一眼鬱勳。


 


「你剛才說什麼?我不該寵著孩子?你小時候過得是有多苦,才會認為安慰一下孩子就叫做嬌慣。」


 


一句話大概捅了馬蜂窩。


 


鬱勳冷眸如霜,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拽上樓。


 


我內心:kokokokokokokokokoko。


 


嘴上: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喵的。


 


鬱勳拿的不會是紅眼掐脖子霸總劇本吧。


 


可怕。


 


美美的老子不會散打、武術、跆拳道。


 


他將我拽進一間房間,關上門,將我抵在牆上,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


 


全中。


 


我被他掐得翻白眼,忍不住踢膝頂他,還沒踢到,鬱勳就放開了我。


 


我捂著脖子大喘著氣,嗓子火辣辣地疼,聲帶應該是受傷了,腦子亂哄哄的,偏偏還要聽他大放厥詞。


 


「張黎黎,這幾天你太放縱了,既然已經做了鬱太太,就安守本分,做好你分內的事。」


 


「要是你亂來,別怪我不客氣。」


 


「你這次帶著鬱砚宸亂跑,我就放過你,但不要有下次,不然你鬱太太的位置就做到頭了。」


 


「你聽清楚沒有?」


 


07


 


我嗓子疼,內心一肚子反駁的話,此時卻說不出來。


 


我趕緊打開桌子上的一瓶水,匆匆忙忙灌了下去,然後把剩下的水一揚,全部潑在鬱勳身上。


 


他眼睛紅得想吃人,拳頭硬得似乎想打人,牙齒咬得腮幫子梆梆硬,

呼吸急促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先發制人,瘋狂開懟。


 


「鬱勳,你有病吧?我做了什麼?老娘救了你兒子!如果不是老娘,你兒子還在被關禁閉。」


 


「七歲的孩子被關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裡,你想沒想過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瘋?」


 


「他每天被逼著吃自己不喜歡的飯菜,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你見過他的笑臉嗎?」


 


「他小小年紀就無欲無求,你自己倒是聲色犬馬,夜夜笙歌,想怎樣就怎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他長到七歲,第一次坐旋轉木馬,第一次去海洋公園,第一次泡溫泉。」


 


「你這個當爹的幹了什麼?跟著幫兇一起指責他、懲罰他、孤立他。」


 


「讓他覺得自己是壞小孩,是沒人愛的可以被人隨意欺負的小孩。」


 


「老娘帶你兒子帶得這麼好,

你應該給老娘發獎金,而不是掐老娘的脖子,你個神經病!!!」


 


我罵得痛快,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感覺鬱勳要是敢反駁,我能和他對著幹三百回合。


 


然而,鬱勳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話:「我就是這樣過來的,鬱家的規矩就是這樣的。」


 


我懵了。


 


原來神經病是遺傳的。


 


罪惡代代相傳,直到有勇者將它毀滅。


 


這麼看來,長大後跳海的鬱砚宸反倒是將一切罪孽都終結的勇者。


 


我忽然連罵鬱勳的勁頭都沒了,我隻是憐惜在愛裡長大的前任宋怡歡,她大概沒想到自己帶著滿腔愛意嫁進了一個神經病家庭。


 


我冷笑道:「你自己淋過雨就要撕了宸宸的傘?你這麼信奉這一套,一定很愛你爸爸媽媽吧?怎麼你結婚也沒見他們來?」


 


鬱勳面容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他摔門而去。


 


我嘁了一聲,這才想起來,我在原主的腦海裡竟然搜不到一點點關於鬱勳爸爸媽媽的事情。


 


我立刻翻手機通訊錄和微信聯系人,看有誰可以打聽。


 


翻到了一個叫做孟瑤的女生。


 


這是原主的朋友,當初就是她介紹原主進入高端酒會,一步步認識鬱勳並結婚。


 


我戳了戳孟瑤,和他打探鬱勳爸媽的事情。


 


那邊很快回了消息。


 


「呦,鬱太太現在終於想起我了啊?我還以為您已經嫁入豪門,瞧不上我這個窮酸朋友了呢,我哪兒有什麼人脈資源啊,這種高端的八卦我可打聽不來,您另請高明吧。」


 


哦,原主一攀上鬱勳,害怕鬱勳查出來她以前到處勾搭有錢人的事情,果斷將從前的姐妹刪的刪,拉黑的拉黑。


 


孟瑤還是我剛剛從通訊錄裡放出來的。


 


我不動聲色地轉了一萬過去。


 


「打發叫花子呢?」


 


我咬咬牙,又轉了五萬。


 


小說裡的貨幣不值錢,闊少們抬抬手都是百八十萬的消費,我的思想觀念還沒跟上,六萬塊錢讓我的心在滴血。


 


孟瑤沒理我,半天發了一長串țű̂⁷消息過來,然後才把錢收了。


 


「你的價錢隻夠打聽這麼多,就這樣了,鬱太太。」


 


哎,原主真是大手大腳,這麼明碼標價、直爽實誠的閨蜜說扔就扔,太浪費了。


 


我查看著消息,有點幸災樂禍。


 


鬱勳的爸爸媽媽被他扔進了一個養老院。


 


養老院的條件不是很好,兩個老人在裡面日夜盼望著兒子能接他們出去。


 


可惜,鬱勳一次也沒有去。


 


這件事情不算太保密,

但沒人敢當著鬱勳的面說。


 


我忍不住想笑。


 


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所以鬱砚宸真的很像鬱勳。他厭惡著父親,最終卻也走上了父親的老路。


 


我現在深深認可了一句話:如果一個家庭裡孩子抑鬱了,那麼他一定是整個家庭裡病得最輕的那個人。


 


這個家真正的病人是鬱勳。


 


鬱勳是一個成熟的霸總,他的觀念一時半會兒是無法改過來的……


 


而且,我也不喜歡救贖。


 


因為救贖這兩個字,是將自己擺在了上位者,拯救者,優越者,憐憫者的角度,這背後是隱藏的控制欲,是一種不平等的關系。


 


我不認為ţũ₄每個人都喜歡救贖,我也不會狂妄地認為自己可以救贖別人。


 


我隻能幫他人一把,

讓他有力量自己走出灰暗。


 


我可以陪伴鬱砚宸長大,培養他正確的三觀,讓他有力量走出鬱家的泥潭。


 


但鬱勳,我愛莫能助了。


 


08


 


折騰了一天,晚飯是另外一個佣人做的,沒有青菜和青豆。


 


鬱砚宸吃得很香。


 


我也吃得很香。


 


鬱勳不動聲色地看我們一眼,矜貴優雅地品嘗著美食,但吃了一口,就蹙起眉頭。


 


哦。


 


我親自端的飯,給他的飯裡放了芥末。


 


既然他覺得人不可以挑食,希望他說到做到。


 


鬱勳擰著眉頭吃完了那碗飯,張張嘴想對佣人說什麼。


 


我誇張地誇獎著鬱砚宸。


 


「咱們宸宸真棒,一點兒也不挑食,不像爸爸,那麼大的人居然剩了那麼多的飯,以前宸宸吃不完飯,

就會被周姨和張叔關進小黑屋,也不知道爸爸會不會被關進小黑屋。」


 


鬱勳蹙了蹙眉,一言不發地將東西吃完。


 


張叔和周姨面色陰沉,如坐針毡。


 


助理問他們,他們堅決不承認自己對宋怡歡做過什麼,眼下隻能等查清楚監控再說,兩人依舊在鬱家待著。


 


他們兩人面前放著苦瓜、苦苣、酸筍、豆汁兒、魚腥草。


 


我笑道:「吃啊,怎麼不吃?這麼挑食,有什麼資格教訓小孩子?說一套做一套,挺雙標啊。今天吃完,什麼都好說;吃不完的話,就去小黑屋裡待著。大人要以身作則。」


 


張叔冷笑一聲,舉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吃著苦瓜、苦苣、酸筍……


 


喝到豆汁兒的時候,他沒忍住噴了……


 


周姨則在魚腥草那一關吐了。


 


兩人面色黢黑。


 


在保鏢的監視下,張叔進了小黑屋。


 


周姨則被逼著吃完了所有的菜,然後抱著馬桶狂吐。


 


鬱砚宸眼睛亮晶晶的。


 


「黎黎姐姐,真的,大人也挑食。」


 


「對,所以根本不是你的錯,下次要是有人再拿你挑食說事,說明他是一個很狹隘的人,你不要理他。」


 


我說著話,眼睛睨著鬱勳。


 


他面不改色地吃完飯,看著鬱砚宸,威嚴道:「為什麼叫她姐姐?她是你媽媽……」


 


「鬱勳,打住。你年齡大了,可能不太懂年輕人的說法,我喜歡宸宸叫我姐姐,我還年輕著呢,今年才二十五,不像你都三十五了。」


 


「張黎黎!!!」鬱勳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我才不怕他。


 


吃完飯,我帶鬱砚宸洗漱,和他一起窩在床上看書,給他講男女性別知識,和他談天說地,隨便亂聊。


 


我問他這幾天玩得最開心的項目是什麼?


 


下次還打算去哪裡玩?


 


他們班裡的小朋友都去過哪些地方?


 


說到班級,鬱砚宸話明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