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夜的時候,我猛然間驚醒,想起來自己還有活兒沒幹。
我找了一條衣帶,躡手躡腳地推開鬱勳房間的門,摸到他床邊,借著微弱的光,將衣帶掛在他的脖子上,然後勒緊。
鬱勳猛然間驚醒,迅速坐起,雙手使勁拉住衣帶。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SS不松手,他被勒得直翻白眼,整個人狼狽不堪。
我在他快要閉過氣去的時候,松開衣帶,迅速躲到一邊,打開燈。
鬱勳捂著脖子大喘著氣,他猩紅的眸子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嘶啞著嗓音怒斥。
「張黎黎,你瘋了!」
「鬱勳,我告訴你,下次再敢掐我脖子,你晚上睡覺最好別閉眼,隻要你閉眼,我就能報復回來,反正我白天不上班,我有的是時間和你鬥。」
我惡狠狠地威脅,
眸子裡寫滿認真。
鬱勳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他冷著臉,翻身起來。
我怕他揍我,趕緊溜到了另一個房間,聽到他穿起外套,憤怒地離開房間,蹬蹬蹬下樓,開車出去。
汽車的轟鳴聲,在夜間格外響亮。
我趴在窗戶上,大聲喊:「人可以不回來,記得每個月打生活費,不然,別怪我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部賣出去。」
鬱勳開門下車,憤怒地一腳踹到一棵樹上,轉身開車,一溜煙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送走了一個神經病,我可以安心睡大覺了。
快樂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每天報復一下張叔、周姨,帶鬱砚宸出去浪一下,沒錢了就讓鬱勳爆金幣。
他給錢很痛快,一句話也不和我說。
這樣很好,
我就需要一個會爆金幣的活人微S丈夫,省得我花時間應付他。
09
八月初的一天,鬱勳回來了,面色陰沉,冷若冰霜。
因為助理小楊將最近三個月的監控整理出來,得出幾個驚人的結論:
一是整整三個月,張叔用各種鬱家的規矩為借口,將鬱砚宸關進禁閉室四十五次,每次一兩個小時不等。
二是周姨做飯則是看心情,今天打麻將贏了,就做鬱砚宸愛吃的;打麻將輸了,就故意做鬱砚宸不愛吃的,看鬱砚宸倒霉,她心情舒暢。
三則最倒霉的是鬱砚宸的媽媽宋怡歡。通過詢問別墅裡其他佣人,鬱勳知道張叔和周姨特別喜歡看宋怡歡出醜。
他們告訴宋怡歡,鬱勳會回來。
宋怡歡會親自下廚,高高興興地做一桌子菜,乖巧地等鬱勳。
等到飯點,
張叔又假裝接個電話,遺憾地說鬱勳打電話說不回來了。
宋怡歡滿腔歡喜落空,看著滿桌豐盛的飯菜,眼淚都掉下來。
最後盛宴進了張叔和周姨的肚子,她自己則空著肚子硬生生將自己餓出了胃病,然後是胃癌。
其實胃癌早期的治愈率很高,但那時候,她對生活大概感到絕望,將自己硬生生拖S了……
類似的事情還很多。
總結起來便是給宋怡歡希望,再將她的希望打碎……
這種事情換一個人恐怕早就察覺張叔和周姨不懷好意,可偏偏宋怡歡是個非常標準的戀愛腦,偏偏鬱勳從來不接她的電話,兩人之間向來都是通過張叔傳話。
鬱勳憤怒地想伸手掐張叔的脖子,手都已經伸出去,不知為何,又改掌為拳,
一拳打在張叔的臉上。
他狠狠教訓了張叔一頓,手背都流了血。
他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癱在地上爛泥一般的張叔。
他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叔擦擦唇角的血,冷笑道:「不是先生允許的嗎?先生說她是靠著肚子上位的,這樣不知廉恥的女人,我們幫你ṱûₑ對付她有什麼錯?你不也這麼對待她?上行下效,我們不過是學你罷了。」
鬱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急得上火。
你嘴呢?你特麼賣掉了嗎?
我踢一腳張叔,冷聲道:「放什麼厥詞?你不過是在鬱家待久了,便以為自己是鬱家老太爺。」
「你想給宋怡歡當爹,想在鬱家說一不二,又知道自己沒資格,便故意 PUA 宋怡歡,讓她把你的話當聖旨。
」
「你就是個垃圾,別到處亂甩鍋,老娘沒得罪你,你不也一樣的給我下馬威?」
「你有本事讓鬱勳認你當爹,不然就承認自己心理陰暗,隨地大小爹。」
張叔和周姨被分別關進了禁閉室三天。
動用私刑是不對的。
但我當沒看見。
古人雲,難得糊塗。
三天後,兩人被送到警局,鬱家的律師團隊準備以N待罪起訴兩人,正在收集各種證據,爭取最低兩年,最高七年。
鬱砚宸很高興。
他的心情明顯舒朗許多。
「我想去看媽媽,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我帶他去了宋怡歡的墓地,獻上一束潔白的玫瑰。
他高興地對著墓碑上那個明媚嬌豔的女孩兒天真地說:
「媽媽,
是張爺爺周奶奶騙了你,不是爸爸不理你,爸爸其實沒有騙過你。」
「媽媽,你聽到了嗎?」
「媽媽……」
他的眼淚輕輕流了下來。
我在他身後,雙手扶住他肩膀,靜靜地站著,回眸看一眼鬱勳,他穿著黑色襯衣,整個人陰鬱而頹喪。
聽到孩子的話,他眸中閃過一抹動容,旋即眼眸低垂,看不清楚在想什麼。
回去的路上,鬱砚宸哭累了,睡著了。
我照例抱他回家,鬱勳卻從我懷中接過孩子,抱著他上樓,放到床上,為他脫鞋,蓋被子。
鬱勳第一次像一個爸爸那樣對待孩子,他做起來不算生疏,像是演練過很多次。
我轉身要走。
鬱勳叫住我。
「能和你聊聊嗎?
」
10
我想了想,點頭同意了。以後還需要鬱勳爆金幣,我在給鬱勳建立正確三觀的時候,也希望他別搗亂,所以有必要和他談一談。
我們到庭院。
那裡有涼椅,佣人上了茶。太陽西斜,清風徐來,正是一天中最涼爽、人心神最放松的時候。
鬱勳平靜道:
「我小時候,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嚴格。」
「他們婚姻不順,但彼此都很有實力,沒辦法要求對方萬事順著自己,便要求我事事順著他們。」
「如果我有某件事情做不到,他們會罰我,關我禁閉,抽我鞭子。」
「這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時候他們的要求完全相反,聽了一個的,就會得罪另一個,逃不掉一頓罰。」
「小時候,張叔,周姨悄悄對我好,我一直很信任他們。
」
「我心裡無數次希望,如果張叔、周姨是我爸爸媽媽就好了。」
「可惜,不是,我爸媽是我親爸媽,我隻是他們繼承家業的產物,他們彼此沒感情。」
「我長大後,很厭惡他們,厭惡聯姻,也厭惡自己的身體,因為上面鞭痕累累,無比醜陋。」
「宋怡歡是個很好的女孩兒,但她犯了我兩個忌諱。」
「我和她是豪門聯姻,第一次接觸是中藥的情況下,感覺並不美好,我像個禽獸,醒來後我覺得自己很髒,我沒辦法接受那樣的自己。」
「但我爸媽卻很高興,因為藥是他們下的,宋怡歡是他們相中的兒媳。」
「我答應了他們結婚,但結婚第二天,我就給他們下藥,把他們送進了一個養老院。」
「我娶了宋怡歡,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看到她,我就想到惡心的自己。
但我沒想過害S她。」
「我有時也會逃避面對孩子,我隻要一想到他和我一樣都是家族聯姻的結果,就心裡冒火。」
「你說得對,我在逃避責任。我不想面對他,就用很簡單粗暴的方法教育他,我不是個好爸爸。」
「張黎黎,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宸宸,他和你在一起開朗了很多。」
「我希望他長大了,不要像我一樣。」
感傷的情緒在風中流轉,我嗅到了他的悲傷。
我不知道說什麼。
沒有得到過愛的小孩,一輩子都不確定自己的存在,哪怕有一份愛擺在他的面前,他也會懷疑厭惡,認為自己不配得到這份美好,然後作,鬧,最終毀了愛,又追悔莫及。
人或許最終都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
真的挺遺憾的。
但可憐,
不代表對。
「鬱勳,你知道教育孩子最害怕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什麼?」
「就是你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竟然認可了曾經你最厭惡的父輩的教育手段,一旦你認為那些曾經用在你身上的手段也不算錯,那麼你就會心安理得地施加在孩子身上。最終,你就變成了你的父輩,你的兒子如果接受了這種思想,有一天也終將變成你。這就是教育最可怕的地方,影響一個人的潛意識,讓他把錯的當做理所當然。如果你不改變,宸宸有一天也會變成你的樣子,他今年才七歲,未來有無限可能,如果你已經毀了,你不該毀了他。」
我輕嘆一聲,起身離開。
誰的人生不是破破爛爛的呢。
誰又不是在縫縫補補呢。
每個人都有苦衷。
可苦衷不是做錯了事,就理所當然讓人原諒的緣由。
錯了就是錯了,就該受到懲罰,不管那個人有多麼可憐,多麼悲慘,多麼讓人憐愛,都不是肆無忌憚犯錯的籌碼,也不是逃避懲罰的免S金牌。
那一天,鬱勳在花園坐了很久,應該喂了挺多蚊子。
我剛開始躺在床上,有點睡不著。
但我很快放過自己,覺得自己解決不了鬱勳的任何問題,就心安理得地睡了。
11
第二天,我稀奇地在餐桌見到了鬱勳,他對我點點頭,便坐下吃早飯。
他吃得很香,很快。
我想起來自己今天起晚了,沒給他放芥末。
遺憾。
鬱勳吃完,推給我一個精致的盒子,說這是給我的禮物。
說完,仿佛被鬼追一樣,起身匆匆去上班。
我打開盒子,看到了一條珠光寶氣的項鏈,
中間一顆碩大的藍寶石,周圍則是閃耀的鑽石。
好美。
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我連忙拍照給孟瑤,問她這是什麼項鏈?多少錢?
「你老公給你送的?他當初為什麼沒有看上我?讓你撿了便宜。藍色美人鑽石項鏈,前段時間剛拍賣的,價值五千萬,美S你。記得給服務費。」
「這都要收錢?」
「你要是沒拉黑過我,我可以不收,現在是你求著我,懂嗎?姐妹。」
我轉了一萬過去。
在孟瑤的罵罵咧咧聲中,趕緊關掉了她的聊天框,並嚇得再也不敢看她的消息。
我帶著藍寶石,展示給鬱砚宸看。
他眼眸暗了暗。
「黎黎姐姐,要是有一天,爸爸沒錢了……你還會對我好嗎?
」
我想這正是給鬱砚宸樹立金錢觀的好時候,讓他別長大了總覺得靠近他的女人都是為了錢,可別再隨隨便便誤會女主,虐女主了。
我蹲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鬱砚宸,我現在叫你大名,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事情,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談,所以,我希望你認真聽。」
「你搞錯了因果關系。」
「你爸爸送我藍寶石,是因為我之前幫助了你,保護了你。他希望我以後做更多對你好的事情,所以送我藍寶石。」
「這就像企業裡有員工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給公司帶來了好處,所以公司獎勵他一筆獎金一樣。」
「這是很正常的獎賞機制。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一件對的事情,我也會看情況獎勵你,鼓勵你做更多好的事情。」
「而如果先發獎金,再希望我做更多有利於你的事情,
這是一種行賄收買關系。」
「是期望通過金錢,讓我收斂自己的脾氣,控制自己的欲望,甚至扭曲我的道德觀,去做出對你有利的事情。」
「這種行為才是不長久的,才是你擔心的。」
「可我不是這樣的,你要記住,我不是這樣的。」
「從我來到鬱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歡你,就算你爸爸不給我一分錢,隻要我還是你的後媽,我就會想辦法養活你,愛護你。」
「就算我不是你後媽,哪怕有一天你爸爸破產了,我也會想辦法幫你申請社會福利,安頓好你。」
「你和我之間不是利益關系,是情感關系。」
「我們拉鉤上吊過,你會保護我,我也會保護你,幫助你健健康康長大。」
「這就包括,你做對了事情,我會表揚你,但你做錯了,我也會提醒你改正。
」
「金錢關系不是這樣的,對方看到你做錯了,可能出於害怕得罪你的心態,也不會去多說什麼。」
「你就失去了改正的機會,很可能一錯再錯,從一個小錯誤,變成一個大錯誤,最終不可挽回。」
「所以,我希望你自己交朋友也是這樣,不要想著用金錢去收買人心,我希望你用真誠去交朋友。」
「你可能會遇到不是那麼真心的人,但是別怕,走開就好了,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懂這些道理。」
「但我希望你有一個好運氣,遇到真心的朋友,建立一段真誠的友誼。」
鬱砚宸應該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他乖巧地吃飯,不時地看我,見我看他,抬頭就笑,自己盤串的時候,也會偷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