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鬱勳立刻道:「我給你買一條。」


 


當天晚上,我的手上也多了一串手串,褐色的珠子光澤柔和,中間夾著幾個碧綠的玉珠子。


 


我毫不猶豫地戴上了。


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嘛,他隻要敢給,我就敢要,更何況,鬱勳給的一定是好東西。


 


我空了發消息給孟瑤,問她這串佛珠多少錢。


 


孟瑤讓我拍仔細一點給她看。


 


過了許久,她回了一條消息過來:


 


「沉香木碧玉手串,以前拍出過兩百多萬的價格,你老公送你的?姐妹,我這次不要你服務費,你能不能問問你老公有沒有同樣有錢的朋友……」


 


我及時叉掉聊天框。


 


好險,差點看到她讓我幫她介紹對象的事兒了。


 


我隻認識鬱勳這一個霸總。


 


我和他的關系還沒好到可以介紹朋友的地步。


 


沒多久,冉冉生病了,好幾天沒來學校。


 


鬱砚宸在自己的一堆玩具裡翻出來一串手串,打算等冉冉回學校的時候送給她,他希望他的珠子能讓冉冉健康。


 


我很欣慰。


 


孩子長大啦,終於交到了好朋友。


 


然而,沒幾天,老師打電話為難地說:「最近班裡的小朋友都買了手串,上課的時候偷偷盤串,我問了,說是從鬱砚宸開始的……」


 


15


 


我的天塌了!!!


 


人生第一次作為家長被找家長啊。


 


太可怕了。


 


我答應老師回來一定好好教育鬱砚宸。


 


掛完電話,不禁無語地想,以前隻擔心他交不到朋友,萬萬沒想到,他會帶著其他小朋友一起盤串。


 


回來後,

鬱砚宸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他認錯,但他也狡辯。


 


「我隻帶著冉冉一起盤串,他們自己要跟著學的。」


 


別說,他說的還真有道理。


 


「盤串沒問題,但不應該上課盤,以後上學不可以帶手串,我會幫你收好,等回來了交給你。」


 


鬱砚宸答應了。


 


但他沒做到。


 


有一天回來,我檢查他的書包,發現他的書包裡有一串手串,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面對我的冷臉,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答應給別人盤手串的。」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偽裝出燦爛的笑容。


 


「哎呀呀呀,真是心有靈犀,我正好也答應了別的小朋友,讓你幫他們盤手串呢。」


 


我拿出準備好的手串,一共十來條,原本是打算他們班裡有小朋友生日的話,

當做生日禮物來送的,現在正好用上了。


 


鬱砚宸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


 


「是啊,這個是準備給豆豆的,這個是給壯壯的,這個是……」


 


「可是姐姐,我今天還沒去樓下玩呢。」


 


「串都沒盤完,就出去玩?快點盤,我還等著送人呢,正好明後兩天周末,你加把勁就能盤出來了。」


 


周末的兩天,鬱砚宸是哭著把串盤完的。


 


剛開始還興致勃勃,後來,他哭喪著臉,說手疼。


 


我一味地堅持,說我答應別人了。


 


他哭著說道:「你為什麼要隨隨便便答應別人啊?」


 


我眨著眼睛,以牙還牙:「對啊,那你為什麼要隨隨便便答應我呢?答應了又不做到,我和你不一樣,我能做到。」


 


「可活是我幹的。


 


「你愛盤串啊。」


 


「我不愛盤串,哇……」


 


鬱砚宸邊哭邊盤。


 


自那以後,他對串有了心理陰影,連自己的串也不帶了。


 


班裡那股盤串的風氣流行了幾天,就倏然散了。


 


我松了一口氣,幫他將佛珠收到了B險櫃,告訴他,等他十八歲以後就可以將串拿出來。


 


距離十八歲,隻有十年,這期間他要經歷初中、高中。


 


仔細想想,其實是很快的。


 


日子無波無瀾地過,鬱砚宸越來越像一個正常的小朋友:有想法,有欲望,會爭取,會辯解,會犯錯,也會反思。


 


我覺得這樣挺好。


 


冬日的一天,我進門,房間裡一片漆黑。


 


驀地,蠟燭亮起,生日快樂歌的聲音同時響起。


 


鬱砚宸捧著蛋糕唱著歌,向我緩緩走來。


 


他身後是高大帥氣的鬱勳,四周都是別墅裡的管家、阿姨等人。


 


父子兩人穿著正式的西裝,打著領結,頭發梳理整齊,英俊的眉眼很是相似。


 


那一瞬間,我是有一點怦然心動的,我想象中美好的一家三口可能就是這樣吧。


 


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是原主張黎黎的。


 


我沒有解釋,融入歡樂的氣氛,吹蠟燭,吃蛋糕,接過他們的禮物。


 


晚上,鬱砚宸非常懂事地說不用我哄他睡覺,讓我去陪爸爸。


 


我進了自己的房間,鬱勳跟了進來。


 


我問他,到底是怎麼收買了鬱砚宸,讓他幫他說好話。


 


鬱勳銳利的眉眼綻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我看了那麼多的育兒的書,不是白看的,

黎黎,我在進步。」


 


他修長的手伸進口袋。


 


我忽然有點害怕他拿出來戒指啊這種明顯有著某種暗示的東西。


 


他果然掏出一個東西,但……是一張黑卡。


 


「我的副卡,其實之前很早就想給你,但沒想好怎麼給,今天很合適。」


 


我伸手接過卡,緊緊攥著。


 


老天奶,傳說中的黑卡我也算是見識到了。


 


可能我這輩子也就在小說裡才能見到這東西吧。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鬱勳又開口了。


 


「黎黎,我在改變,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16


 


松了的那口氣凝住了。


 


我神情變得凝重。


 


「我之前很早的時候,就和你說過,我和張黎黎是兩個人,

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和她的不同。」


 


鬱勳點頭。


 


「是,你帶著宸宸失蹤那幾天,我就知道,你們不一樣,你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鬱勳,你承認這點就好。如果你承認我和張黎黎是不一樣的人,那麼從法律上來講,和你結婚的人是她,你向我表白,那就是出軌,我就是小三。我不可能做小三的。」


 


鬱勳面色蒼白,如遭雷擊,颀長而挺拔的身形微微顫抖,蜷起的手指緊緊攥著。


 


他離開前,問我:「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映雪,一個幼師。」


 


業餘愛好:看小說。


 


當時我看到這本小說的時候,幾乎職業病發作,一眼看出了主角家庭在孩子教育中出現的問題。


 


然後一覺醒來,就成了京圈佛子的後媽。


 


我不知道原主跑到哪裡去了,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醒來。


 


雖然法律不認可第二人格,從法律上來講,我的的確確是張黎黎,是鬱勳的妻子。


 


但從倫理上,我和她千真萬確是兩個人,我不會因為佔著她的身體就心安理得的接受鬱勳的表白。


 


再者,我並不喜歡鬱勳,在我明確自己是林映雪的情況下,我不會去愛上一個有婦之夫。


 


那以後,我和鬱勳有點尷尬。


 


他早出晚歸,盡量避免和我見面。


 


我問了小楊,小楊說他最近正在找心理醫生。


 


我松了一口氣,鬱勳能意識到自己心理有問題,是件挺好的事情。


 


然而,某天,我喝了一杯牛奶,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心理咨詢室。


 


一個年約五十的醫生,正在對我進行催眠。


 


我:「……」


 


大意了。


 


鬱勳這段時間表現得太好,我差點兒忘了,他才是這個家裡最大的神經病。


 


他被他爹媽 PUA 了將近三十年,我怎麼能指望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改變想法,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好人?


 


我想開口說話,鼻子裡卻嗅到一股奇異的香,眼睛越來越重,腦袋昏昏沉沉的,我緩緩閉上眼睛,似乎陷入沉睡,又似乎很清醒,整個人空靈得仿佛靈魂出竅。


 


我聽到鬱勳在我耳邊說:


 


「醒來吧,以張黎黎的身份醒來吧。」


 


「請你試著愛我,給我一點力量。」


 


「我保證以後一定做個好人,一個徹徹底底的好人、好丈夫、好爸爸,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有溫熱的液體落在我臉頰,是鬱勳的淚。


 


我腦子裡胡思亂想。


 


我叫黎黎?


 


好像不是吧……


 


我好像叫別的名字。


 


我叫什麼呢?


 


我好像叫……


 


「爸爸,你在幹什麼?」


 


「爸爸,你開門,放我進去。」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鬱砚宸的哭聲。


 


鬱勳煩躁地讓他走開。


 


鬱砚宸可能被嚇到了,停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繼續敲門。


 


鬱勳忍無可忍,打開門,便看到門後面不僅站著一臉淚水的鬱砚宸,還有警察。


 


17


 


那一天的事情,我是醒來後通過眾人的口述拼湊起來的。


 


鬱砚宸帶著警察進來,看到了躺在護理床上的我、驚慌失措的心理醫生,以及面如寒鐵的鬱勳。


 


鬱勳想狡辯,

說他在為我進行心理治療。


 


鬱砚宸卻鼓足勇氣,抬起了自己的電話手表,上面有我發送的求救短信。


 


鬱勳暫時被拘留。


 


心理醫生被吊銷執照並拘留。


 


等我醒來後去錄了口供,證實了鬱勳對我強行催眠,希望我丟失一部分記憶,違背了我的個人意願,限制了我的自由。


 


他構成了刑事犯罪,但我出具了他具有精神疾病的報告,他不會坐牢,但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而這份精神病報告是很久以前的。


 


他其實很早很早就察覺了自己的精神異常,他一直在服用藥物控制病情。


 


但他的父母給他下藥,讓他和宋怡歡在一起,他便自暴自棄地停了藥。


 


直到遇見我,他重新振作起來,開始吃藥。


 


我拒絕他之後,他又停藥了。


 


他那時候或許就想明白了。


 


做個正常人,總有各種各樣的拘束。


 


但做個精神病,就自由的多,他可以失控,可以滿足自己的欲望,可以為了自己為所欲為。


 


他希望真正的張黎黎消失,希望我失去還有第二個人格的記憶,讓我安安心心地做張黎黎,做他的妻子,和他一起養育鬱砚宸。


 


可他不知道,我在被催眠的時候,心裡一直默念著: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永不迷失,永不遺忘,永遠不要忘了自己叫林映雪。


 


他被轉送精神病院之前,申請和我見一面。


 


我去了。


 


他整個人很憔悴,頭發凌亂,面容疲倦,眼眸卻前所未有的寧靜澄澈。


 


我問他最近怎樣。


 


他唇角微勾,漾起一個看透俗世的笑容。


 


「難得睡了個好覺。你呢?」


 


他從前一直在高處,

整個人一直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現在他落入了低谷,壞得不能再壞,反而沒什麼好緊張的了。


 


我道:「我不算好,腦子裡一直在想事情,你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我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辛苦你了。」他笑得溫雅,仿佛真的認為對不起我,「不過,你是怎麼發現我找心理醫生是為了催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