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逢年過節我們會聚一聚。
鬱勳會記住我們的喜好,準備合口的飯菜ẗų⁵,顏色漂亮的茶飲,一些很流行的小零食,他在努力讓我們感到舒適。
而鬱砚宸也會挑一些鬱勳感興趣的和他說一說。
更多的是我說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請教鬱勳,鬱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慶幸自己遇上了貴人,我這一生真的很幸運,遇到了一個又一個貴人,感謝他/她們。
時光流逝,他對我似乎也平靜下來,沒有了那種男女衝動,我和他相處終於沒了負擔。
高三那年,我忽然感覺到身體有一種莫名奇妙的虛弱,總是想睡覺。
我去醫院檢查身體,拿到的各項數據指標都挺不錯,除了乳腺有一點可以忽略的小結節,
其餘都很好。
我意識到,可能我要走了。
但鬱砚宸快高考了。
我不想在這種關鍵時刻影響他,便幹脆和鬱勳說了這件事情,辭了職。
我需要把作息時間調整了一下,白天用來睡覺,等鬱砚宸回來,再精精神神的醒來陪一陪他,讓他不要擔心。
鬱勳聯系了最好的醫療團隊,重新幫我做了檢查,拿到的結果是一樣的。
他眼眸微紅,拿著報告的手在顫抖,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他喉嚨滾動,艱難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林映雪。」
我做完一系列檢查,精神很疲憊,眼皮幾乎忍不住的要合住,但我知道他很難過,硬撐著安慰他。
「你別太擔心,我應該是要回去我原來的地方了,不是S了,我會在那邊想你和宸宸,如果你有很多話想和我說,
可以現在就發給我,我背下來,到了那邊誊寫出來……」
我身體仿佛不受控,不自覺地閉上眼睛。
等我被鬧鍾吵醒,在別墅的床上,應該是鬱勳將我抱回來的。
我來不及多想,急忙收拾洗漱了一番,把自己弄得精精神神,漂漂亮亮地陪回到家的鬱砚宸吃飯。
他看我一眼又一眼。
我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感覺挺正常啊。
「看我做什麼?我哪裡不對嗎?」
「你今天好像少了一些班味。」
「……」
我暗自吐槽,狗一樣的鼻子。
我打了個呵欠。
「我上班上累了,請了一段時間的假,等過段時間再去上班,等你以後上班了,班味比我還濃。
」
原文裡,他可是把上班當生命的人,仿佛除了上班就沒有其他的娛樂愛好。
哪怕是和別人去娛樂會所,他也是遺世獨立盤串的那個……
萬幸,他現在正常得很。
會有想看的球賽,想看的電影,喜歡的漫畫,珍藏的手辦,喜愛的明星,也會吐槽國家大事,又為收到情書該如何禮貌回絕不傷害別人而苦惱。
她也會申請某天出去和朋友玩,也懂得和我報備。
他真得長成了不錯的小孩,想來不會再是隻知道上班掙錢砸錢的霸總。
鬱砚宸忙著高考。
而我忙著背詩。
鬱勳每天都會給我發一首詩,讓我背下來。
那些詩,很美。
他打印成冊子,盯著我背。
「你肯定記不住我說的話,
但我們可以讀同一首詩。」
我知道別離很難過,所以沒反駁他,認認真真地背。
然而我邊背邊忘,我的腦子它現在好像不是我的腦子了……
記得最牢固的隻有一首女性詩人薩福的《暮色》:
晚星啊,你帶回了被黎明驅散的一切——
你帶回了綿羊,帶回了山羊,帶回了孩子到母親身旁。
可能是因為我承擔了鬱砚宸母親的角色。
也可能是因為我作為孩子也要回我媽媽的身邊了。
在讀這首詩的時候,我隻感覺到內心一片寧靜,仿佛被晚星帶走了所有的煩惱。
22
鬱砚宸高考結束後。
我們三個一起出去狂歡。
那一天的道路很堵,
但笑容仿佛焊在了我們臉上,到處都是帶著孩子出去浪的父母,更多的是成群結隊出去玩的孩子。
鬱砚宸的同學也在叫他。
鬱砚宸剛開始拒絕了。
後來,他不停地看手機,我推他趕緊去。
「高三畢業隻有這一次機會,之後不會再這樣團聚了,不要因為我們兩個委屈自己,你有大把的時間和我們在一起,但和同學在一起的機會可真的不多了,今天肯定有很多人想見你,快去吧,別留遺憾。」
「姐姐……」鬱砚宸很猶豫。
「去吧!我希望你去。」我鼓勵他。
鬱砚宸點點頭。
我和鬱勳送他到了地方。
一個女孩兒跑出來接他,看見我們,又羞怯地停了腳步。
她看著鬱砚宸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鬱砚宸不好意思的和我們擺了擺手,就和女孩快速並肩走了進去。
年輕的身影挺拔而矯健,看起來真好啊!
我問鬱勳那個女孩的名字,我知道鬱勳這些年一直默默關注著鬱砚宸,對他的同學比我還熟悉。
果然,鬱勳道:「宋雨佳。」
我有點遺憾,不是女主的名字。
可能我等不到鬱砚宸遇到女主了。
這一次,我把鬱砚宸教導成了一個好男孩。
如果他們沒有遇到也就算了;如果他們遇到了,我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好的結局,走過安穩美滿,互相扶持且坦誠的一生。
我和鬱勳第一次逛到很晚,我倒在了他的臂彎裡睡著了。
在徹底睡過去前,我感覺他俯下身很輕很輕地觸碰了我的唇,又似乎怕被我發現,極快速地離開。
我心裡剛升起計較的念頭,就陷入了黑暗。
醒來後,我想,算了。
我不能要求他一直當君子。
因為偶爾我也想做個小人。
人嘛,難得糊塗。
鬱砚宸十八歲生日那一天,我徹底暈了過去。
我聽到了鬱砚宸的哭喊。
鬱勳的慌亂地叫我名字。
有人在叫救護車。
還有人拿來了毛巾冰袋……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如鴻毛,慢慢抽離了這個身體。
我看到我的身體醒來,睜開了迷蒙的眼眸。
也看到鬱勳和鬱砚宸仿佛被按下了靜止按鈕,呆在那裡無法動彈。
熟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現在這具身體裡的人不是我。
鬱勳失望地退開幾步,
跌坐在沙發上,仿佛失了魂魄。
鬱砚宸握住張黎黎的手,他忍住難過,平和道:
「阿姨,別怕,你現在可能一時半會兒還反應不過來,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就在外面守著,你有需要叫我,你要先喝杯熱水嗎?」
張黎黎點點頭。
鬱砚宸遞給她水杯。
她喝了熱水,緩和了一下。
「我都看到了,我會自己離開。」
「好,你先休息好,休息好後,你想離開的話,可以隨時離開。」
鬱砚宸安慰她。
我放下心來。
真好ƭṻₖ。
這些年,我教給鬱砚宸最重要的東西,除了愛自己,便是尊重女性,尊重男女差異,平等溝通,並且不要狂妄自大,隨便下定論。
他做得很好。
他也很早就明白,
我不是張黎黎,我總有一天要離開。
剛開始他很難過,但時間久了,他慢慢的就適應了。
後來,我以為他忘了這件事情,但ŧüₖ從他說我少了班味的那天,我就知道他心裡早有預料。
他比我們想象的都堅強的多。
看到他能控制住情緒,先安撫張黎黎,我就徹底放心了。
他已經長成一棵樹,可以為別人遮風避雨了。
我陷入黑暗,徹底離開了這裡。
靈魂在飄,思緒在飛揚,愛在時光裡永遠流淌……
23
張黎黎離開鬱家那天,心裡很是悵然。
她千辛萬苦嫁入豪門。
結果昏睡過去,什麼都沒享受上,又懵懵懂懂地離開。
但她很慶幸,她是昏睡過去的。
沒人知道,她在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她無比歹毒地對待鬱砚宸。
然後,也得到了一個無比歹毒的結局。
她偶爾醒來,看到那個叫做林映雪的女孩兒的所作所為,對比了自己的做法,時時刻刻都有一種被震撼,恍然大悟的感覺。
她很清晰的明白了一件事情:
林映雪的到來不僅幫助了鬱勳,鬱砚宸,也間接的挽救了她。
所以,她不怨恨她。
更何況,林映雪將這具身體保養的很好,如果按照她原先的作息,可能她年紀輕輕就會落一身毛病。
她離開鬱家那天,什麼都沒帶。
她本來想帶走點兒必需品的,但看到鬱勳,鬱砚宸父子兩人紅紅的眼睛,又覺得自己還是去買新的比較好。
她走前,
鬱砚宸交給她一封信,打開後,是林映雪寫的:
親愛的黎黎寶貝:
你好。
很抱歉佔用了你的身體十多年。
你沒有享受美好的青春年華,一覺醒來就到了三十多歲,想必很遺憾。
但我找了很多辦法,的確沒有找到離開你身體的方法,隻能坦然接受這個結果。
好在,我這些年很努力,給你攢了一筆財富。
按照一年兩千萬的租金租借你的身體的話,我想你或許會開心一些。
銀行卡裡是我多年攢下來的兩億多財富,全部託付給你,請你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你的另一個人格:林映雪。
張黎黎的眼眶有點湿潤。
謝謝你,陌生人。
謝謝你這麼愛我,撫平了我心裡最後一點點的不甘。
張黎黎離開鬱家後,
時刻關注著鬱家父子的消息。
她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售後吧。
她想多關心他們一些,當做給林映雪的回報。
她聽聞鬱家父子給林映雪買了墓地,安葬在宋怡歡的身邊。
清明節的時候,她去看了。
看到兩父子倆高大的身影像兩塊石柱一般立在那裡,許久後,他們動了,勤快細心地打掃幹淨兩塊墓地,拔掉周邊的雜草,留下美麗的小花,叮囑守墓人經常更換新鮮的花,然後又在薄雨中依依不舍地離去。
她等他們走後,去看了兩人的墓。
宋怡歡的墓碑上寫著:你教我認識的第一朵花的名字,至今仍在每片花瓣上寫著『媽媽』。
林映雪的墓碑上寫著:晚星啊,你帶回了被黎明驅散的一切——你帶回了綿羊,帶回了山羊,帶回了孩子到母親身旁。
她讀了又讀。
心靈飽脹,像種子萌芽。
她想,真是很美很美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