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畢竟,他也不能在我這裡賣一輩子醬香餅吧?


 


另一方面,我也擔心,離開我他又會被劇情拉入,邁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左思右想,我還是決定帶裴景珩去書院先見見夫子。


 


若是沒有戶籍,先在書院旁聽一段時日也不是不行嘛。


 


等日後有其他門路再想辦法。


 


可誰知,我們下了馬車。


 


步行至書院的路上卻被人舉著劍攔在半道上。


 


「府裡找了你半年,你竟是與人在此廝混!」


 


我看向那把橫在我與裴景珩面前的劍。


 


執劍之人是一位身著戎裝的年輕男子。


 


他怒目圓瞪:


 


「你母親說,自你從莊子逃走不知所蹤,找了你半年。我忠勇侯府怎會養出你這樣的逆子!」


 


裴景珩明顯有些怕他,

往我身後躲。


 


看來,讓他有如此反應之人,應該是裴景珩那不負責任的爹裴沉舟了。


 


按照劇情,他本應一年後回京。


 


不知為何,時間提前了。


 


裴景珩SS攥著我後襟,指尖冰涼不停發抖。


 


「侯爺好大的威風!」


 


我拂袖拍開劍刃,「青天白日對著孩子動兵器,這就是忠勇侯府的家教?」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女子竟敢用手觸碰他這把傳說中削鐵如泥的龍泉劍。


 


我站出來,緊緊抓著裴景珩的手:


 


「侯爺,您公務繁忙。您可知道,您的兒子在府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一旁一位嬤嬤插嘴:


 


「侯爺,何必動怒?大少爺年紀小,不懂事,在外貪玩幾日也是有的……」


 


貪玩?


 


我看向那嬤嬤。


 


她第一眼望見裴景珩時明明是驚懼。


 


是詫異。


 


還有些不知所措。


 


恐怕人牙子弄丟了孩子,到此刻都還未向那位侯夫人稟明吧?


 


人牙子怕侯夫人怪罪,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找裴景珩。


 


我讓系統查探出來後,一一杜絕在清河街之外。


 


那些人,隻要靠近清河街,個個都倒霉絕頂。


 


幾次試探後,他們自動忽略這裡,轉頭去了別處。


 


自然是一無所獲。


 


此刻裴景珩的手在我袖下微微發抖,指節攥得發白。


 


他低著頭,仿佛早已習慣這樣被汙蔑、被指責。


 


連辯解都懶得說。


 


我冷哼一聲:


 


「那位侯夫人可真是瞞天過海……」


 


裴沉舟眉頭緊皺,

還未出聲,嬤嬤便率先一步打斷:


 


「這位姑娘,莫要胡言亂語,大少爺自幼嬌養,怎會受苦?」


 


我瞪她一眼。


 


她驟然跌落在地,「哎喲」一聲。


 


腰折了。


 


「偌大的忠勇侯府,如今竟是一個嬤嬤當家了?」


 


我嗤笑一聲,猛地扯開裴景珩的衣袖。


 


露出一道道新舊交錯的鞭痕。


 


眾人哗然。


 


裴沉舟瞳孔驟縮,劍尖微顫。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這就是您口中的『嬌養』?」


 


「他在府裡,冬日無炭,夏日餿飯。連下人都能對他呼來喝去!」


 


「你那侯夫人,動不動就抽他鞭子。」


 


「他這些年,見您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吧?」


 


「您身為父親,

可曾去看過他一眼?可曾過問過一句?隨意一個人都可以汙蔑他偷弟弟的金鎖。任意一個下人都可以對他非打即罵!如今,弄丟了孩子,還怪他自己頑劣,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嬤嬤躺在地上,仍舊出聲辯解:


 


「侯爺,這、這定是他自己頑劣,主母管教……」


 


「管教?」


 


我冷笑,「那你可知,他為何會逃到我這?」


 


裴景珩從剛才開始就瞪大眼睛看著我。


 


他似乎是剛剛才反應過來。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啊……


 


我一把拉過裴景珩,讓他抬起頭:


 


「因為他被你們送進別院的路上,又被轉賣給了人牙子。差點S在半道上!」


 


裴沉舟的劍終於垂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裴景珩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兒子。


 


而裴景珩,自始至終,沒有看他父親一眼。


 


「人牙子會自己出現在荒郊野嶺嗎?真的不是誰安排的嗎?」


 


我言盡於此,裴沉舟竟然還是不言不語。


 


裴景珩輕輕嗚咽了一聲。


 


攥著我的袖子,低低地說了一句:


 


「阿姐……我們走吧。」


 


我卻沒有理他。


 


反而看向裴沉舟:


 


「侯爺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裴沉舟回道:


 


「待我回去查……」


 


我踹了一腳地上的婆子:


 


「不用這麼麻煩!麻煩侯爺將身邊侯夫人的人先綁了。」


 


「明日便是十五,

京城貴眷都要入靈泉寺上香。若侯爺願意,我可以為你奉上一出好戲,讓你好好看看,你那侯夫人,是怎樣一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9


 


第二日。


 


晨霧還未散去,檀香繚繞。


 


侯夫人林氏踏進靈泉寺時,將腕間的佛珠捏得S緊。


 


他總覺得今日太陽穴隱隱作痛。


 


因為日日跟在她身邊的嬤嬤,今日竟是不知所蹤。


 


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一雙眼皮左右橫跳。


 


所以今日,她讓下人出發得更早了些。


 


她要燒今日靈泉寺的頭香,讓自己定定神。


 


今日她特意挑了素白的衣裳,連發髻都隻簪了一支素白的觀音玉。


 


滿京城誰見了,不誇上一句侯夫人真是誠心禮佛。


 


可待她拜佛結束。


 


被小沙彌引著穿過回廊去用齋飯的路上。


 


突然,林氏腳步一頓。


 


後院古松下,一個清瘦的身影正在掃落葉。


 


青灰色的僧袍,眉眼低垂。


 


可那側臉轉過來,卻嚇得她連連後退。


 


被小丫鬟扶住才堪堪回神。


 


小師傅朝她遙遙一拜,又低頭掃落葉去了。


 


仿佛與自己從未見過。


 


可那小師傅的眉眼,化成灰她也認得!


 


分明是裴景珩!


 


他為何在此處?


 


人牙子不是說ṱų⁾,已經將他遠遠發賣到江南做清倌兒去了嗎?


 


那個賤女人的兒子,做雜役難消她心頭之恨。


 


於是她花了大價錢,才打點好了水路。


 


林氏指尖猛地掐進掌心,面上卻浮起慈悲的笑。


 


柔聲問身旁的小師傅:


 


「這位師傅看起來極為面善,

請問如何稱呼?」


 


「阿彌陀佛。」小沙彌合掌,「這是玄真師弟,半年前師傅在後山亂石堆裡撿到的。當時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醒來後前塵盡忘,師傅便留他在此修行。」


 


林氏輕笑,眸光意味深長。


 


「玄真……真是個好名字。」


 


10


 


林氏留在寺裡用膳後又去了廂房小憩。


 


晌午,她偷偷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去了靈泉寺後面的竹林。


 


「得手了?」


 


她輕聲問:


 


「檢查過他後背的胎記了嗎?」


 


陰影裡,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夫人,事已辦妥。」


 


林氏眼底閃過一絲快意,正欲掀開地上蓋著的白布。


 


「終於……」


 


可下一瞬——


 


「夫人驗貨,

驗得可還滿意?」


 


那「刺客」突然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日光下,映出一張林氏再熟悉不過的臉。


 


是她的夫君,忠勇侯裴沉舟!


 


林氏踉跄後退。


 


手裡的佛珠「啪」地斷裂,翡翠珠子滾落一地。


 


「侯、侯爺?!」


 


她聲音發顫,強撐鎮定,「您怎麼會……」


 


裴沉舟冷笑,一腳踢開地上的「屍體」。


 


那根本不是裴景珩,而是一堆幹草!


 


林氏面色慘白。


 


不用再多言語。


 


一切昭然若揭。


 


11


 


裴沉舟以雷霆之勢肅清侯府。


 


三日內,那些曾經在林氏手下作威作福的管事、嬤嬤、小廝,一個接一個被拖出府門,

要麼流放邊疆,要麼直接送進大牢。


 


人牙子老劉是最先招供的。


 


他被摁在侯府正堂的青石板上。


 


額頭磕得鮮血淋漓,哆哆嗦嗦地交代:


 


「夫人……不,林氏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讓小的把世子賣到江南去做清倌兒……」


 


「小的、小的哪敢啊!隻是做做樣子,半路就放了……」


 


裴沉舟坐在太師椅上,指節敲著扶手,面色冷峻。


 


「放?」他冷笑,「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景珩會出現在清河街?」


 


老劉渾身一抖,再不敢狡辯。


 


林氏的親信,一個都沒逃掉。


 


廚房的趙嬤嬤,曾克扣世子的飯食,寒冬臘月隻給餿饅頭。


 


馬房的李管事,

故意讓烈馬驚了世子的車駕,讓他腳踝留下舊傷,此後再也無法練武。


 


還有那個總愛「不小心」把滾茶潑到世子手上的丫鬟翠兒……


 


全被裴沉舟親手處置。


 


這些年,他的續弦夫人忽視N待侯府世子的事實,下人們供認不諱。


 


此後,靈泉寺裡多了一位「帶發修行」的婦人。


 


她被剃去青絲留在了靈泉寺,卻未被允許真正出家。


 


這意味著,她既不是侯府夫人,Ţŭₔ也不是佛門弟子,隻是一個被囚禁的罪人。


 


她的禪房沒有窗,隻有一盞長明燈,日夜不熄。


 


腕上的鐵鏈不長不短,剛好夠她跪在佛前誦經,卻夠不到門。


 


寺裡的僧人得了侯府的命令,從不與她說話。


 


她每日的飯食,隻有一碗清粥,

一碟鹹菜——


 


和當年她懲罰裴景珩時給的一模一樣。


 


12


 


我把裴景珩送回侯府那天,天氣很好。


 


他穿著嶄新的錦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站在侯府大門前,終於有了點世家公子的氣度。


 


裴沉舟親自迎出來,向我深深一揖:


 


「多謝林娘子對小兒的照顧。」


 


我笑眯眯地接過他遞來的一沓銀票。


 


指尖沾了點唾沫,當場數了起來。


 


裴景珩站在一旁。


 


嘴角抽了抽,但沒說話。


 


數完,我滿意地塞進袖袋,拍拍他的肩:


 


「行了,回去當你的貴公子吧,醬香餅管夠的日子結束了!」


 


他抿了抿唇,突然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12


 


再後來。


 


裴景珩的官越做越大,我的店越開越多。


 


偶爾在街頭巷尾聽見關於「裴閻羅」的傳聞,我都當笑話聽。


 


「裴大人昨日又抄了那戶貪官的家!」


 


「聽說他審犯人時,最愛讓人生嚼辣椒,辣得人涕淚橫流才肯開口。」


 


「嘖,這活閻羅,誰沾上誰不怕啊……」


 


我都快聽笑了。


 


什麼活閻羅?


 


不過是個吃餅會掉渣、辣哭了還要偷偷灌水的別扭小孩罷了。


 


那日,屋外下著鵝毛大雪。


 


裴景珩又來我店裡討吃食。


 


他如今已是權傾朝野的錦衣衛指揮使。


 


肩上落滿雪花,卻像個尋常書生般彎腰幫我抬門口的餅架子。


 


「說了多少次,這些粗活讓伙計做就行。


 


我拍掉他袖口的雪。


 


他低笑:


 


「姐姐這裡的活,我幹了十年,不差這一回。」


 


正說著,一輛馬車緩緩停在酒樓前。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青春明媚的臉。


 


她驚豔地看向門前彎腰抬缸的裴景珩。


 


柔聲喚道:


 


「這位公子……」


 


久違了的彈幕突然沸騰起來。


 


【女主!是女主!!】


 


【雖遲但到,命運般的相遇!】


 


【啊啊啊男二女一鎖S!】


 


【劇情終於走向正軌,男帥女美,三角戀我也愛看的!】


 


我愣了一瞬,抑制住想罵人的衝動。


 


破劇情,就一定要有這種狗血後續嗎?!


 


我花了十年才讓裴景珩學會為自己而活。


 


憑什麼他還要被所謂「原著」束縛?


 


誰知,裴景珩頭都沒回,自顧自往屋裡搬醬香餅架子:


 


「不買餅就讓讓,擋光了。」


 


蘇婉柔:「……?」


 


彈幕笑瘋。


 


【臥槽!反派怎麼對女主這個態度??】


 


【說好的白月光呢??】


 


【笑S,女主還沒開始攻略就被踢出局了!】


 


【反派眼裡隻有醬香餅 hhh】


 


雅間裡,炭火燒得正旺。


 


裴景珩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啃著餅。


 


雪花撲簌簌落在窗棂上,映得他眉目如畫。


 


我故意問:


 


「剛才那位姑娘,你認識?」


 


他抬眸,眼底映著跳動的爐火:


 


「誰?


 


「就馬車裡那位,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蘇婉柔。」


 


「哦。」


 


他低頭喝了口熱湯,「沒注意。」


 


彈幕瘋狂刷屏。


 


【沒注意??你瞎了嗎!】


 


【原著裡你可是對她一見鍾情啊!!】


 


【笑不活了,反派眼裡隻有餅。】


 


我又盛了一碗湯:


 


「她也是京城第一才女。」


 


「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嗯。」


 


「前幾日詩會上,三皇子都為她折了梅。」


 


裴景珩終於停下筷子,定定看我:


 


「姐姐。」


 


「嗯?」


 


他突然伸出手捧住我的臉:


 


「我的命是你撿的,舌頭是你養刁的。」


 


他的睫毛在火光裡投下陰影,

「這世上能讓我嘗出味道的……」


 


院外突然傳來伙計的吆喝:


 


「東家!新磨的辣椒面到了!」


 


他倏地松開手,耳尖通紅地去接貨。


 


我靠窗遠眺,雪落無聲。


 


爐火漸熄,餘溫尚存。


 


屋內餅香嫋嫋。


 


浮生未歇,此間正逢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