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清臣要帶東西很是清減,一架竹笈,一把油紙傘。


有車不坐白不坐。


 


我逶迤飄向油紙傘,附身進去。


 


沈清臣面無表情,悠然幾步,提起油紙傘往地上一甩。


 


「哎喲喂」。


 


室內響起我嬌滴滴的喊叫,我被甩得撲倒在地。


 


扒開凌亂的頭發,我幽怨地瞪向始作俑者。


 


沈清臣目不斜視,恍若未見,自顧自把傘放進竹笈收好。


 


我灰頭土臉爬起來,心中不平,飄到窗棂的位置。


 


叉腰,用力吹氣。


 


一股狂風從窗戶湧進,席卷案幾。


 


哗啦——


 


書籍紛紛翻動,吹飛在地。


 


沈清臣提步撿起,拍走塵土。


 


剛放回桌,風又把旁的書籍吹落。


 


如此反復幾次,

他皆無怨言。


 


看著沈清臣狼狽撿書,我解氣般嬌「哼」一聲,施施然飄向竹笈。


 


正要一頭撞進去時,沈清臣一個提手,把竹笈搬到案幾上。


 


我撞了個空,悠悠剎住身子,扭頭看向沈清臣。


 


男人面色從容,眼睛窗明幾淨。


 


巧合?還是故意?


 


9


 


傳聞至善至純之人能看見陰陽兩界,尤其是孩童,被稱為陰陽眼。


 


他難不成有陰陽眼?


 


可我方才故意整他,他卻若無其事。


 


試試不就知道了。


 


霎時間,鬼氣大作。


 


屋裡狂風肆虐,門窗哐哐作響,沈清臣披的外衣被大力掀飛。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驚惶。


 


可謂毫無破綻。


 


我在他回頭之時,長發蓋臉,

十根塗滿鳳仙花汁的指甲暴漲。


 


頭發撩開,鮮紅的血液從五官流下。


 


他依然冷靜自持。


 


難道我的樣子不嚇人?


 


我下意識朝銅鏡裡看去——


 


爹~啊~


 


沈清臣出門了。


 


我以為他會買很多東西回來,卻沒想到他雙手空空。


 


就連一件新衣裳都沒做。


 


真是個怪人。


 


10


 


這天晚上,我好像做夢了。


 


直到我在夢裡看見沈清臣,我驚覺地發現,我進了沈清臣的夢裡。


 


原來是鬼託夢。


 


這是一間師塾,沈清臣手執書卷教書。


 


除了我,底下都是半大的孩童。


 


「你在看什麼?」


 


他突然停在我面前,

從我的抽屜裡拽出一本書,瞬間變了臉色。


 


「授課結束後,你留一下。」


 


我就這麼水靈靈地被留了下來。


 


待學童都走完,沈清臣把那本書重重地砸在桌上,恨鐵不成鋼道:「你好歹是個大家閨秀,怎、怎可看這種汙穢不堪的書?」


 


這是把白天沒說的話說了出來吧。


 


沈清臣這人,清正,矜持,即便出身寒門,也像一朵雪嶺之花。


 


我很難想象他動情的樣子。


 


雖然我沒實戰經驗,理論經驗卻是極為豐富。


 


我扯著他的袖子,柔聲喊:「夫君。」


 


他似乎有些懵,「夫君?」


 


我繼續洗腦:「對啊,你是我夫君,你忘了我們已經成親了嗎?」


 


趁著沈清臣迷糊不清,我推著他的肩,跨坐在他身上。


 


「夫君好壞,

怎麼可以兇人家?」


 


咦,聲音夾得我自己都受不了。


 


不過沈清臣好似很吃這套,遲疑地扶住我的腰。


 


男子的大手滾燙,一碰上來,我的肌膚像開水一樣顫慄。


 


我忍不住悶哼一聲,軟倒在他懷裡。


 


「夫君……妼兒想要。」


 


他下意識用力,掐緊了我的腰。


 


「妼兒……」


 


我的名字在他唇間碾了又碾,低沉含情,好聽極了。


 


他的喉結隨之上下滑動。


 


我用牙齒輕輕咬住,伸出一點舌尖,慢慢打圈。


 


沈清臣發出一聲誘人的悶哼,一個天旋地轉,我被他抱上案幾,雙手也被他壓住。


 


他低啞著嗓子警告:


 


「妼兒不想在這裡洞房,

就不要勾引為夫。」


 


誰說我不想,我可以的!


 


我恨不得捶胸頓足地吼出來。


 


夢裡的沈清臣像個老學究一樣,古板又有原則,就這脫了褲子就可以的事情,他硬是放開了我。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袍,眼神恢復了清明。


 


我暗暗咬牙,隻能作罷。


 


眼珠子一轉,我狀似無意地問:「夫君今日拿著蘇府給的錢,都花去了何處?」


 


沈清臣聞言,竟是輕輕笑了,那笑還泛起幾分寵溺。


 


我心裡咯噔,莫不是給什麼相好了?


 


11


 


為了搞清楚沈清臣到底把錢花哪兒去了,我又託夢了爹。


 


爹見到我老淚縱橫。


 


「你個沒良心的S丫頭,這麼久了才想起你爹!」


 


我理虧,

撒起嬌來:「女兒這不是才學會託夢嘛。」


 


爹一副了然的樣子蛐蛐我:「怕不是見了俊俏夫君走不動道吧。」


 


被爹道破,我也不瞞著了。


 


「他是挺不錯的,就是貪財了些。」


 


爹倒是無所謂:「貪財怕什麼,你爹多的是錢,就怕是個好色之徒不守夫德,耐不住寂寞。」


 


我覺得爹說得在理,和爹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才在爹的百般不舍中離開。


 


爹也答應會派人跟蹤沈清臣,替我好好看著他。


 


可是沈清臣作息很規律,每日按時起床,自覺讀書。


 


唯有每月領錢的日子,他會出門一趟。


 


爹告訴我,沈清臣出府後往城西泰安山而去,再之後,他的人就跟丟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次,次次必跟丟。


 


我在爹的夢裡,

拿起手帕擦眼淚。


 


「爹,他定是背著我們在外面養了人,那泰安山上指不定藏著什麼秘密。」


 


爹手足無措:


 


「乖女兒,你別哭,這事有古怪,待爹查清再說好不好?」


 


我撒潑起來:「我不管,我要換一個夫君,憑什麼咱們家的錢要給他這個蕩夫!」


 


爹爽快答應。


 


12


 


我是一時氣話。


 


爹的動作卻很快,迅速搜羅來京城尚未婚配的寒門子弟,還請畫師畫好了肖像畫。


 


長壽把這些畫卷一張張燒來給我。


 


沈清臣發現的時候,我正在案桌上吸食香火。


 


盡管又被他的容貌身形驚豔了一瞬,我仍然很有骨氣地冷哼一聲。


 


這些時日,我並未糾纏於他。


 


沈清臣表情不太好地質問長壽這是在燒什麼。


 


長壽有意掩飾:「沒什麼,就是隨便燒燒。」


 


沈清臣冷聲道:「怕不是貴府想為小姐另擇佳婿吧?」


 


他跺腳踩滅盆子裡的火,蹲下身來,拿起一幅幅畫像端詳。


 


說出口的話是從未有過的刻薄:


 


「這個人賊眉鼠眼,不及我萬一。」


 


「至於這個,眼下黑青,定是縱欲之輩。țũ¹」


 


「還有這個,嘴唇薄,白眼多,一看就無情寡恩。」


 


「最後這個,容貌尚可,可惜太矮,在我面前恐怕還得踮腳說話。」


 


最後,他譏笑著質問長壽:「就找來這些歪瓜裂棗,你確定你家小姐看得上?」


 


長壽翻看這些畫像,不解嘀咕:「哪有那麼差……」


 


爹給我尋的自然是些家世清白,

容貌俊俏的好郎君,要怪隻怪沈清臣太過絕色。


 


若沒有同他對比,自然每一個都頂好。


 


見過他這般出眾的男子,確實很難再把旁人看入眼。


 


想到他如此自負,不惜貶低旁人,我就來氣。


 


他定是舍不得我家的潑天富貴!


 


我陰陽怪氣:「別人再如何也比你這個紅杏出牆的男人好。夫德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哎,這不守夫德的男人,如今再看也不過爾爾。」


 


沈清臣皺眉道:「我想我和貴府之間有些誤會。」


 


我才不信,強行別開臉不去看他。


 


「有什麼誤會?識相的趕緊收拾東西走,非得等撕破臉不成?」


 


13


 


沈清臣當然沒有主動離開,他這麼愛財,厚著臉皮也要留下來。


 


可爹找上他,問他那些錢財的去向之時,

他卻刻意隱瞞。


 


隻給一個模糊不清的理由:「抱歉,此事小婿暫且還不能透露。」


 


什麼不能說,明明是不敢說。


 


我之所以如此篤定他在外面有相好,還有一個原因。


 


每次他從泰安山回來,身上都有一股燻香。


 


哼,那女子竟還是個愛香之人。


 


想到沈清臣好歹是個讀書人,萬一將來他位極人臣,蘇家與他結仇並非明智之舉。


 


我決定再次進入他的夢裡,勸說他主動離開。


 


這次的夢是在一座深山裡,山裡有座茅屋,沈清臣伏案快速寫著什麼。


 


好哇,居然夢裡都還心系著泰安山的小妖精!


 


我正好看看,小妖精到底是誰!


 


我將房間裡裡外外都找了個遍,並沒有找到。


 


一定是還沒回來。


 


沈清臣擱下筆,詫異地看著我:「你怎麼來了?」


 


我一時摸不清他把我當什麼,隻說:「我為何不能來?怎麼,怕我戳破你的好事?」


 


沈清臣快速走過來,嘴角綻出笑意。


 


「娘子好久未曾來看為夫了,為夫很欣喜。」


 


這人一口一個為夫,怪主動的。


 


蘇妼,你要爭氣,不能被美色迷惑。


 


我清了清嗓子,板著臉說:「我此次來,是要與你和離。」


 


沈清臣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妼兒,你說什麼?」


 


被他這麼專注的盯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我接下來的話說不出口。


 


不知怎麼話到了嘴邊,就變了。


 


「你……你、你要不和離也行,你以後不要把錢拿去泰安山了,同她了斷可好?


 


沈清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絕:「不好,妼兒,我的事你無須幹涉,你隻需要相信我。」


 


感情是我在這裡剃頭擔子一頭熱。


 


「你別說了,不過是樁陰婚,和離了對你對我都好。」


 


「以後我不會來見你了……」


 


說完,我抽離出夢境。


 


沈清臣平躺在床上,眉目緊蹙,睡得極不安穩。


 


我狠下心來不予理會,轉身要走。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暗啞的嗓音:


 


「站住。」


 


14


 


我呆愣愣回頭。


 


被眼前的畫面驚得顧不上眨眼。


 


隻見沈清臣掀開被子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手指一點一點,解開衣帶……


 


就像是剝除筍衣。


 


露出胸膛那一剎那,我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鬼有心跳,我的心怕不是要竄上房梁。


 


他並未就此打住,任由潔白裡衣滑落在地,整個上身赤裸出現在我眼前。


 


「你、你、你……」


 


我支支吾吾半天,腦袋一片發白,連自己姓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幽怨地看著我,委屈道:


 


「娘子好狠的心,竟舍得拋棄為夫。」


 


「他們四個處處不如我,就連那兒也是……」


 


「娘子摸摸,我比他們都大。」


 


他若不說這話,我還沒動心思往下看。


 


這句話仿佛帶著魔力,勾得我的視線往下……


 


褲腰松松垮垮掛在他的恥骨上,薄薄的布料勾勒出一大坨形狀,

鼓鼓囊囊。


 


這尺寸……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我的氣息不爭氣地加重。


 


為了掩飾我的色相,我梗著脖子吼:


 


「穿這麼少不就是為了勾引我嗎,我承認你的小花招吸引到我了!」


 


沈清臣問:「那娘子可還要和離?」


 


我依然兇巴巴的:「不和離了!」


 


他低頭一笑,「娘子真可愛。」


 


這一笑,溺S個人。


 


都說鬼迷心竅,我和他到底誰是人誰是鬼啊!


 


15


 


我腦袋一熱,答應了沈清臣。


 


這邊,爹不解地問我:「為何又不和離了?可是嫌棄爹找的那四個男人入不了眼,女兒你放心,天下之大,爹一定會給你物色一個又俊俏又安分的如意郎君。


 


「那個,爹,我想了想,我還是喜歡他。」


 


咳……我總不能說他看上去器大活好吧?


 


爹沉默了一會兒:「既然我女兒喜歡……你放心,爹會幫你掃除一切障礙,讓你幸福。」


 


我蹙了蹙眉,隱約覺得爹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對勁。


 


16


 


自從知道沈清臣能看見我後,我反倒不敢再那般孟浪。


 


一轉眼,又到了他支取銀票的日子。


 


我進入他夢裡,有些不高興。


 


「你當真外面沒藏人?」


 


沈清臣哂笑,「一個女鬼就夠得我折騰了,哪還有精力養別的。」


 


說著,一掌拉過我胳膊,將我禁錮在懷裡抱著。


 


下巴抵在我頭頂,他的聲音啞啞的。


 


「娘子,你要相信為夫。」


 


我抬頭望他,他睨過來,一個淺嘗輒止的吻拓在我嘴角。


 


他的眸子泛起星光,溫柔如水。


 


一聲「娘子好甜」,讓我找不到北。


 


沈清臣前腳剛出府,爹後腳就帶了一行人跟上。


 


這次的人不一樣,一個個都是練家子,面容兇悍如匪。


 


緊急之下ẗŭ̀₋,我躲進一人的箭簍子。


 


從對話中,我得知他們已經摸清楚上泰安山的秘密。


 


據說泰安山常年大霧,所種植被如八卦布陣,極易迷路。


 


沈清臣明顯知道如何上山,隻要跟緊他,就能找到他養在外面的人。


 


我聽見爹冰冷下令:「聽著,隻要見著那女人,S了再說。」


 


爹在我眼中,一向溫和憨厚,即便從商也秉承著「忠厚」二字。


 


何時起,一條人命到了爹口中,竟變得如此輕賤?


 


他們尾隨沈清臣上山,技巧嫻熟,並沒被發現。


 


一座茅草屋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