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別忘了,反派就是反派。】


【他的心都是黑的,就沒有正常人的正常感情。】


 


【12 歲他媽S在他面前,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15 歲把自己親爹親哥全送進監獄,現在都沒出來,也不知道是S了還是咋了。】


 


【18 歲他爺爺發病去世的事,也是他設計的啊。】


 


【18 歲他當家,他幾個四五十歲的叔伯,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們以為他靠的是什麼?】


 


【他就是夠瘋、夠狠。】


 


【他確實是天才,但也是惡鬼。】


 


【……你們怎麼又把重點跑偏了。】


 


【我女主姐就站在這呢。】


 


【你們全討論反派去了?】


 


【真的沒有人發現女主的不對勁嗎?】


 


【她今天從看到反派起,

就失魂落魄的?】


 


【他們之前有過任何交集嗎?】


 


【沒有啊!反派跟男主有過舊怨。】


 


【但他跟女主,這是第一次見面。】


 


17


 


回到前廳時,我遠遠就看見了季朗月。


 


然後那些彈幕,又在我眼前,消失得幹幹淨淨。


 


季朗月拉住我,問我怎麼去了那麼久。


 


我垂眼看向他緊拉住我的手。


 


又聽見他問:「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我終於抬頭,朝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我隻是去補妝。」


 


季朗月像是松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笑來。


 


晚宴進行到尾聲。


 


我立在季朗月身邊,陪著他應酬。


 


臉上掛著笑。


 


心裡卻有種漫無目的的乏味。


 


季朗月還年輕。


 


隻能算是商業場上的新貴。


 


但他卻很得各位老總的賞識。


 


似乎人人都看好他。


 


晚宴一圈,他不卑不亢,已經談成了幾筆巨額的投資。


 


終於到尾聲時。


 


我輕輕松了口氣,隻覺解脫。


 


季朗月像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轉過頭來看我。


 


他低頭問我:「累了?」


 


我正要應他的話。


 


突然聽得不遠處有人又在叫季朗月:「——季總。」


 


18


 


我跟季朗月同時抬頭。


 


看見了朝著我們走過來的主辦方,以及他身後跟著的……那對父子。


 


主辦方的陳老總上了年齡,精神頭卻很好。


 


他挺熱情地朝著季朗月走過來。


 


季朗月與他客套握手。


 


我越過他們看向身後。


 


年輕英俊的男人抱著孩子,眼睫輕垂,目光全放在孩子身上。


 


隻留給我們半張冷淡的側臉。


 


那孩子或許是吃了宴會上的蛋糕。


 


嘴角沾了粉色的果醬。


 


男人細長冷白的手指間拿著根方巾,正在輕輕替兒子擦嘴。


 


陳老總熱情,已經替兩方人介紹起來。


 


他介紹我與季朗月。


 


又介紹對面的那對父子倆。


 


我終於知道了那男人的名字,江祁舟。


 


陳老總說他們上個月才從海外歸國。


 


他暗示季朗月:「江董年輕有為,手握百億資本,可是北美的金融巨鱷。」


 


季朗月是商業場上的熟手。


 


今夜他與任何人打交道時,

都能客套相迎。


 


但莫名其妙的,在面對江祁舟時。


 


我隱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冷漠,甚至一絲敵意。


 


19


 


而江祁舟,更是沒將我們放在眼裡。


 


他全程都將心思放在自己懷中的孩子身上。


 


已經有些晚了。


 


孩子靠在他肩頭,緩慢眨著眼犯起了困。


 


江祁舟臉色冷淡。


 


手上輕拍孩子的動作卻格外溫柔。


 


等陳老總將冗長的介紹詞說完。


 


他才終於偏開視線。


 


第一次正眼看向我們。


 


他的視線輕飄飄自我跟季朗月身上掠過。


 


然後他婉拒了跟我們握手。


 


他的手掌扶著孩子的後背,說自己不太方便。


 


季朗月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


 


他緩緩收回時,我看見他繃緊的側臉。


 


江祁舟隻淡淡朝他頷首,叫了聲季總。


 


又看向我。


 


他叫我:「季夫人。」


 


抬頭時,我看見他摟著孩子的左手無名指上的素白婚戒。


 


那婚戒,已經是很老的款式了。


 


設計普通、價格低廉。


 


卻仍安穩套在他指間。


 


我如夢初醒。


 


才發現自己從頭至尾。


 


都魂不守舍。


 


甚至不受控地將視線放在江祁舟父子倆身上。


 


20


 


這實在是失態。


 


像是逃避,我轉過臉看向身側的季朗月。


 


卻發現他的狀態,也有些不對勁。


 


他罕見地在發呆。


 


他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江祁舟的側臉。


 


眼睛半晌都沒眨一下。


 


我突兀想起,剛剛那些密集的彈幕上。


 


曾有人提到過,反派與男主有過舊怨。


 


江祁舟是反派。


 


那季朗月,是男主嗎?


 


他在所有人眼裡,都是最完美的存在。


 


他的人生路,是被掌聲和喝彩堆積起來的。


 


所有人都看重他。


 


女人愛他、男人嫉妒他、高位者獨獨賞識他。


 


外人面前的他,還那樣專情、鍾情。


 


不離不棄青梅女友,婚後潔身自好、感情如一。


 


他像是完美無缺。


 


他是男主嗎?


 


那他跟江祁舟,是真的有過舊怨嗎?


 


21


 


我看著季朗月臉上罕見的冷意。


 


低低喊了他的名字,

他才驟然ŧü⁼回過神。


 


看向我時。


 


像是條件反射,他的臉上還勉強擠出來個笑。


 


「怎麼了?」他問我。


 


「你還好嗎?」我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有瞬間的僵硬,卻又緩緩放松下來。


 


「我沒事。」他說。


 


那邊的江祁舟像是要離開。


 


陳老總還找著理由想留下他。


 


我強忍著沒偏頭看過去。


 


隻聽見他低低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他說:「我兒子困了。」


 


陳老總緊接著就說樓上有空房間。


 


江祁舟像是煩了。


 


話語裡已經帶上明顯的冷意。


 


他直接拒絕了陳老總,隻說:「我兒子在外面睡不慣。」


 


我聽見陳老總一聲無奈的輕嘆。


 


——江祁舟他們已經走了。


 


我才敢轉過頭來,看向門口的方向。


 


但江祁舟走得太快。


 


快得我隻看到他消失在門口的一縷背影。


 


21


 


周五的晚上我在醫院值班。


 


夜裡查過房。


 


路過走廊時,我卻不經意聽到孩子的哭聲。


 


那聲音有些熟悉。


 


熟悉得讓我的心跳陡然開始加速。


 


我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知為何,自從那夜見過江祁舟父子倆後。


 


我總能在不經意間想起他們。


 


白天的我尚能理智地壓制。


 


但夜半時,我卻總能夢到他們。


 


夢裡的江祁舟似乎比現在要更年輕些。


 


夢裡的他,

臉上還有笑。


 


但那些夢虛無縹緲。


 


醒過來後,我就再抓不住。


 


我隻知道我夢裡有他們。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夢到了什麼。


 


此刻聽見孩子的哭聲。


 


我不由自主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我循著聲音上到 18 樓。


 


透過貴賓休息室的門窗,我看見了江祁舟的兒子。


 


他被一個高壯的男人抱著。


 


我還認得那個男人。


 


——是那夜在地下停車場,冷漠逼退我的司機。


 


20


 


孩子的哭聲其實並不算大。


 


沒有大吼大叫,甚至是壓著腔調在哭泣。


 


隻是實在委屈。


 


他的唇角緊抿,眼淚流了滿臉。


 


臉和眼睛全哭紅了。


 


看得人太心疼。


 


那男人像是也沒辦法。


 


抱著孩子在房間裡轉著圈地走,想著法兒地哄。


 


但那小孩像是聽不見。


 


隻顧著自己的哭。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隔著兩層樓聽見他的泣音。


 


我隻是輕輕推開了面前的門板。


 


屋內的男人警惕地看過來。


 


他應該是不認識我了。


 


看著我身上的白大褂。


 


他表情不善地問我:「什麼事?」


 


21


 


「我來哄哄他吧。」我示意他懷中的孩子。


 


男人的眉心一皺。


 


我沒等他說話,就脫了身上的白大褂,隨手擱到一邊。


 


「我是這家醫院的醫生,這是我的胸牌——」


 


我抬頭看了看房間上方的監控:「醫院監控完善,

而且這層樓裡,你們的人應該不少。」


 


我說:「我就在這裡抱抱他。」


 


我看向孩子哭紅的臉:「他哭得太傷心了,這樣下去我怕他缺氧。」


 


我再次向他保證:「我就在這裡哄哄他,就在這間房裡。」


 


我說:「哄好了我就離開。」


 


男人的臉上仍有猶豫。


 


或許江祁舟曾對他下過S命令。


 


我看著他懷中的孩子,再次出聲:「我是醫生,總是要專業一點的。」


 


他的神情終於松動。


 


緩慢又遲疑地,才將孩子遞到我的臂彎。


 


卻站在我面前,緊盯著我的動作。


 


我穩穩託住孩子的身體。


 


他哭太久了。


 


眼淚將他的睫毛全部潤湿。


 


他抽搐著,勉強睜開眼看向我。


 


我不Ťųₕ知道他有沒有認出我。


 


他隻是輕輕地,用自己的手臂圈住了我的後頸。


 


將臉靠到了我肩頭。


 


他還太小了。


 


小得讓我抱住他身體時,心裡生出了無窮的愛憐。


 


22


 


或許是哭太久。


 


他的身體都開始發熱。


 


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用自己的臉碰了碰他熱熱的臉。


 


他偏臉枕在我的肩頭,哭聲漸漸小了,隻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他的聲音已經哭啞了。


 


我靠近,才能聽到他在叫爸爸。


 


他低低叫著爸爸。


 


叫了好幾聲,又突然開始叫媽媽。


 


稚嫩的童聲就響在我耳邊。


 


我看著他眼角慢慢溢出的淚。


 


心酸得無以復加。


 


我摟緊了他的背,隻能輕聲哄他:「爸爸很快,就來了。」


 


或許是真的哭累了。


 


他就偏頭枕在我肩頭。


 


口裡低聲呢喃,換著爸爸、媽媽地叫了十來分鍾。


 


然後輕垂下眼睫,終於閉眼睡了。


 


面前的男人緊盯著我的動作。


 


在孩子安穩閉上眼的那一瞬間。


 


他已經從我臂彎裡奪了過去。


 


手上一空,重量和溫度陡然消失。


 


面前兇神惡煞的男人臉上,難得露出點抱歉神色。


 


「不是放心不下你們醫生。」


 


他看著臂彎裡熟睡的孩子,說:「但這是我們老板的命根子,我們不敢有半分的掉以輕心。」


 


「你剛說得對,光是這層樓裡,像我這樣看著孩子的保鏢,

就有 6 個。」


 


他說:「我老板走哪裡都將他帶著。」


 


他抬眼掃了眼周遭環境。


 


像是在無聲地示意,哪怕是深夜的醫院。


 


江祁舟也將他帶過來了。


 


23


 


「他媽媽呢?」我下意識追問。


 


孩子已經在男人粗壯的臂彎裡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到旁邊的小床上。


 


又替他蓋好被子,然後才回頭看我。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或許是看我剛幫了他的忙,才終於出聲:「……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他媽媽已經過世了。」


 


他言簡意赅,話止於此。


 


然後就是冰冷的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我沒再多說,

撿起地上的白大褂推門離開了。


 


下樓的時候,我回望了一眼 18 樓幹淨、安靜的走廊。


 


想起白天辦公室裡護士的闲聊。


 


他們說 18 樓來了位格外尊貴的病人。


 


一個人包了整層樓。


 


幾位專家為他一人服務。


 


原來那位尊貴的病人,是江祁舟。


 


24


 


第二天白天的手術臺上,快要收尾時。


 


氣氛已然輕松起來。


 


有護士又聊起 18 樓的江祁舟。


 


他們在旁邊誇張地咂舌:「做個檢查而已Ṫų₀,還得開三輛車來。」


 


我在旁邊沉默著沒出聲。


 


想起江祁舟對自己兒子的重視程度。


 


那三輛車不是為他自己。


 


那大概是因為他帶著孩子。


 


彈幕曾說,江祁舟對自己的兒子這樣看重。


 


對兒子的媽媽,隻會更在意。


 


我甚至開始好奇起江祁舟妻子。


 


她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她已經過世。


 


或許我永遠都不會再知道。


 


我輕晃了晃頭,將雜亂的思緒排開。


 


聽見身側又有人發問:「所以那位大老板,到底得了什麼病?」


 


「說是胃不好——」


 


護士湊近,低聲說:「已經切了一半了,說他平時吃飯,都隻能吃醋泡煮白菜。」


 


我的呼吸一頓。


 


想起江祁舟蒼白的臉色、想起他消瘦的身形。


 


也想起,那夜他迫不得已將兒子放在廁所門外。


 


——胃不好。


 


那天他是去廁所吐了嗎?


 


他怕孩子看到他狼狽的模樣會哭。


 


才隻能將他放在門口。


 


感同身受似的。


 


我站在手術臺前,突然腹部也難受起來。


 


隻剩半個胃了。


 


我不受控地在想——


 


那他平時都吃些什麼?


 


吃什麼都會吐嗎?


 


他還會……好轉嗎?


 


25


 


那天夜裡,我跟同事換了班。


 


又值夜班。


 


查完房,我獨自坐在安全通道待了會。


 


但好在這夜。


 


18 樓異常安靜。


 


我沒聽見孩子的哭聲。


 


——江祁舟情況應該好些了。


 


我想著,好到起碼能自己帶孩子了。


 


在安全通道待了一個多小時。


 


好像整棟醫院都靜了下來。


 


我才終於起身,準備離開。


 


但我剛站起來。


 


就突然聽見樓上,傳來輕輕的響動。


 


尤其細微。


 


是深夜太過安靜,才被我捕捉到。


 


我下意識抬頭。


 


看見月光下,江祁舟身形高瘦。


 


他穿著淺藍的病號服,正站在樓梯的轉角處,微垂眼看著我。


 


26


 


我的動作被他的目光叫停。


 


隻會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


 


月光太過冷白,鍍在他身上。


 


光影下的他高高在上,冷清至極。


 


我們沉默著上下對視。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

用這樣認真的眼神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


 


像是要透過我的皮囊。


 


看進我的骨骼、甚至心髒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