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踏入公寓樓之前,熟練地從背包中掏出化妝鏡。
鏡子裡,出現一張年輕的女孩子面容。
細看,能發現日漸憔悴。
我用粉底仔細遮蓋眼底的烏青,然後爬上六樓,推開 608 的門。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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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初正在廚房抡鏟子炒菜。
見狀熱情招呼:
「菜馬上就出鍋,一會兒嘗嘗我的手藝。」
我掃了眼餐桌:
「我的蝦呢?」
「姐姐,你買蝦了嗎就讓我煮?冰箱我都翻爛了才發現你壓根沒買。」
居然忘記買了嗎?
最近幾天記性不太好。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訕訕地噤了聲。
空蕩蕩的公寓樓,
除了 608,其它地方漆黑一片。
可邁進房間,這裡宛如變成我與沈延初的世外桃源。
我主外,他主內。
我們一起合力將日子過好。
我貪戀地看著桌子上的飯菜。
可惜。
我不可能在這裡住太久。
僅僅與他同住了四天,我便感覺到身體越來越疲憊。
盡管我推掉了所有的加班與家務活,將這些事都丟到沈延初的身上。
仍阻擋不了我身體裡的力氣像抽水搬消散。
沈延初為我盛了一晚米飯。
我順手接過。
手指觸碰到他指間的那一瞬間。
面前驟然浮起一陣亮光,將小小的客廳照耀得亮如白晝。
沈延初發出悽厲的慘叫聲,身上升騰起微弱的火焰。
瓷碗摔到地上,碎片四濺。
他整個身體痛苦地蜷縮在地板上,藍色Ŧű̂⁶火焰肆意灼燒著他,忍不住地哀嚎。
我驚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身體會突然燃起詭異火焰?
我想上前卻又不敢再觸碰。
生怕再傷害到他。
一片藍色的火焰中,我跪伏在他面前,嘶啞著嗓子焦急哭喊一聲:
「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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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燃燒的時間極短。
剎那間熄滅,像極了燃料不夠的爐膛。
沈延初還未曾從痛苦中脫離,蜷縮成嬰孩模樣,身體微微顫抖,且變得有些透明。
他咬緊了牙關,擠出安慰我的話:
「我沒事。」
我看向自己顫抖的右手。
那裡沾了一點點殷紅的朱砂。
是老道士給我的符紙。
捏了許久,有朱砂在汗漬的浸染下脫落。
我以為這張符是騙人的。
不曾想,它真的能驅鬼。
世間騙子這麼多,沒想到竟混進去個真的,讓毫無防備的我著了道。
我快速起身撲向洗手間,將手放在水龍頭下面清洗。
然後又不放心地把大半瓶消毒液倒在手上。
一直到右手皮膚微微刺痛才安心。
鬼十分懼怕朱砂。
沈延初虛弱得很。
我小心翼翼扶起他躺到床上,並順勢躺在了他的身邊,盯著他不錯眼珠。
猶記得今天老道士離開前,曾語重心長地告訴我:
「如果你能觸碰到一隻鬼。」
「那證明,
你是這隻鬼生前的執念,是他放心不下的人。」
我從踏入這所公寓開始。
就能觸碰到沈延初。
扶他躺下有些吃力,我的身體幾乎筋疲力盡,隻能盡量放緩呼吸,不讓他察覺到我身體的衰弱。
一張床,躺著兩個疲憊到極致的人。
窗簾將窗外的萬家燈火隔絕在外。
黑暗中,沈延初試探著,慢吞吞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手指用力收緊,不容掙脫。
一片靜謐中。
他長籲一口氣:
「你就是日記本中,我的未婚妻蘇禾,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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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微不可聞地抽動一下。
得到的卻是對方更用力的緊握。
「你方才喊我延初。」
「隻有十分熟稔的人,
才會這樣喊對方的名字。」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隻留給我一張完美的右邊側臉。
傷口在左側額頭,沈延初似乎怕嚇到我。
在與我說話時,總是習慣飄在我的左側,露出幹淨無瑕的右臉。
我盯著他完美的側臉愣神。
過去許多個日夜,我們都曾這樣躺在同一張床上。
我總喜歡靠近他,調皮地伸手刮他的鼻梁。
而沈延初隻是寵溺地笑笑。
那時,他的額頭幹幹淨淨,沒有任何血跡。
臉上更是帶著活人的紅潤與血色。
完全不是現在這副冰冷的軀殼。
我微微起身,伏在沈延初冰冷的胸口。
寒涼得像塊冰。
兩個人。
一個心跳。
有眼淚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流到他的胸口,
視線模糊一片。
沈延初像是被燙到了,手忙腳亂地擁我入懷:
「抱歉小禾,我什麼都忘記了。」
「但我保證,很快就會想起你,你不要傷心了。」
我哭得愈發洶湧,將臉埋入他冰冷的胸口,妄圖尋找曾經的溫暖。
「延初,求求你快想起來吧。」
「我們時間不多了。」
他不可能永遠以鬼的身份窩在公寓裡。
道士說,一隻鬼,哪怕生前執念再多,也不過隻能存在於世間半年而已。
時間一到,他會消散得再無痕跡。
這個案子,因為找不到兇手,也會成為被塵封的懸案。
在我泣不成聲的抽噎裡。
沈延初輕輕拍了拍我後背安慰我:
「小禾,你給我講講我們是怎麼相愛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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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沈延初在大學認識。
他是孤兒,我也是父母早亡的孩子。
我們惺惺相惜,一起度過了大學四年的時光。
畢業是所有人的分手季,卻是我們愛情愈發濃厚的見證。
我們一起留在了江城,並找到了心儀的工作。
工作相距有些遠。
沈延初選擇租住在江濱公寓,而我住進了公司宿舍。
我靠在他沒有任何溫度的胸膛,回憶起過去的甜蜜。
「每天你都會跨越大半個江城,隻為了見我一面,還經常帶我喜歡吃的榴蓮。」
「周末的時候,我會來你這邊,像如今這樣,一起過普通又甜蜜的日子。」
「我們說好了,等攢夠錢,就在我們工作的中間地段買套房子。」
「明明第二天,
我就能等到你的求婚,等到我們新生活的開始。」
「可那日我怎麼都聯系不上你,直到中午,我坐在前往江濱公寓的地鐵上,接到警察給我打來的電話,說你S在了公寓裡……」
我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時隔三個多月,想起那一通令人天旋地轉手腳冰涼的電話,一顆心還是悶痛難受。
沈延初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我的後背。
「所以,你選擇現在每天來回通勤五個多小時住在這裡,就是為了與我住在一起,並找出真正的兇手。」
「這樣累不累?」
我搖搖頭。
並不累。
現在的這些時光,都是偷來的。
我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躺在沈延初的懷中,我繃緊了三個多月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想起以前的事,我岔開話題打趣:
「以前你也是這麼辛苦去找我的。」
「你還記得嗎,有一次咱們倆還碰到兩個醉漢,其中一個嘴裡不幹不淨,還想上前拉我的手,然後被你打了一拳。」
搭在我身上的手猛然停止了輕拍。
沈延初額頭的血窟窿源源不斷地往外流出鮮血。
他雙目圓睜,渾身劇烈顫抖。
SS盯著天花板,面目可怖。
我焦急地抓住他的雙肩:
「延初,你怎麼了?」
他捂著腦袋,開始極其痛苦地翻滾。
我隻得緊緊抱著他,用我所剩不多的陽氣安撫他的躁動。
半晌後,沈延初逐漸平靜下來。
我聽到他從牙縫裡擠出句:
「小禾,我想起了兇手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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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這句話聲音落地,我清楚地聽到門鎖傳來清脆的撥弄聲。
在靜謐的午夜兩點,十分清晰。
沈延初反應極快,迅速飄出臥室,對著房門掃了眼。
他可以透過房門看清外面的一切。
短短一瞬間,驟然變了臉色。
衝著我大喊:
「小禾,兇手回來了!快藏起來。」
我迅速反鎖了臥室門。
沈延初隻能觸碰到我,無法碰別人。
面對兇手的破門而入,他也無計可施。
而兇手敢夜闖這間公寓,大概率也不懼怕什麼厲鬼之流。
沈延初急得團團轉。
這裡是六樓,跳下去顯然不可能。
外面房門的聲音已經從撥弄門鎖變成了暴力破門。
薄薄的一扇房門,堅持不了多久。
與沈延初的焦躁相比,我卻顯得淡定多了。
甚至臉上還夾雜著一絲絲興奮。
當初遲遲抓不到兇手,無計可施之下,我才想辦法搬到這裡。
中介說得對。
兇宅最可怕的不是鬼。
而是隨時可能回來的兇手。
搬進漆黑的公寓樓裡,我每晚回家都會第一時間亮燈。
宛如一顆明珠,遺世獨立,向兇手昭示著這裡有人入住。
且入住的正是那間兇宅。
別人怕兇手回來。
我不同。
我做夢都盼望著兇手能再回來。
我迅速掏出手機,一鍵報警。
這是早已設置好的按鍵。
今日終於派上了用場。
沈延初急得在臥室亂飄,也想做些什麼。
腦子一抽。
迅速拿起我給他買的電話手表,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面很快傳來呵欠連連的聲音:
「這麼晚不看房了,請問您哪位?」
「我是上任慘S的租客沈延初,十分鍾之內你要是不來江濱公寓 608,我今晚親自過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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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已經被暴力拆除。
窄小的一室一廳一目了然。
很快,踹門聲在臥室響起。
比起外門,臥室門更加不結實。
用不了扳手撬鎖器,隻是大力幾腳,就能踹開。
兩個中年男人出現在我的眼前。
其中一個,赫然是前日尾隨我的油膩男。
他眯著一雙小眼睛,
盯著我上下打量一番,這才邀功似地對身旁一臉陰鸷的男人道:
「大哥,前天我就來看過,她自己住在這裡。」
「身旁那個男的雖然是鬼,但是隻能嚇唬人,什麼都做不了!」
「這裡沒有人住,咱們今天隻要宰了她,這個案子,誰也找不到兇手。」
塵封的記憶裡,我仿佛回到了路遇醉漢的那晚。
昏暗的小巷子裡,站在我面前的也是這兩個人,那個滿臉陰鸷的男人上前要拉我的手。
沈延初打了他一拳。
然後迅速拉著我跑了。
那晚燈光實在昏暗,我隻記住了他們滿身的酒氣,長相一點也沒有看清。
本是一件拋之腦後的小事。
卻在一個月後,兩人在江濱公寓附近偶遇沈延初,演變成了一時氣憤之下的兇S案。
夜半,
他們喬裝進入公寓樓,撬開 608 的房門。
被聲音吵醒的沈延初出來查看時,為首的陰鸷男果斷拿出扳手,狠狠敲碎了他的額頭。
幾乎等同於隨機作案,很難通過S者的生平來查找兇手。
他們也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不怕被查。
這樣的安心一直持續到幾天前我搬進來。
每個夜晚亮起的燈光令兇手焦躁不安。
尾隨過我一次後,他看到了沈延初。
背著命案的二人更是心虛。
他們猜,沈延初可能已經把真相告訴了我。
有成功的先例。
趁著公寓樓沒有其他人,果斷選擇再冒一次險。
S我滅口,讓真相永埋於地下。
沈延初將我擋在身前,試圖以並不存在的身體為我阻擋危險。
我反手一把將他推開:
「延初,你知道嗎?」
「一切恐懼,僅僅來源於火力不足而已。」
說完。
我從床下拖出了一把油電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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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這兩人S沈延初時,都隻是拿了幾把易攜帶的扳手。
今天想除掉我一個女生,恐怕也不會費心思帶什麼大件的兇器。
搬進來的第一天,我就已經準備好了今日。
這把油電鋸花了我三千多塊。
能鋸得動一人多粗的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