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街上女學生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對著天上某個地方不停叫喊。
旁邊的人卻仿佛看不見她。
她渾身燃起了火焰,屍體化作的灰塵飄到我發絲上。
我卻視若無睹,像街上大部分人一樣繼續往前走。
我不能讓祂們發現,我也已經覺醒自我意識。
1
這個世界的人們的生活軌跡、人設都是設定好的,隻有少部分的人會覺醒自我意識。
神明會為這些天選之子提供直播系統,祂們會通過直播系統觀察人類,視人類為取樂工具。
但隻要神明喜歡,就可以為這些綁定直播系統的人類實現願望,金錢、地位都可以。
但隻要有一天,神明厭煩了,沒有得到神明關注的人類就會被這個世界抹S。
12 歲那年,
我最好的朋友慌張地找到我:
「唐怡!我媽媽每天都跟我說同樣的話,我問她問題她也不回我!老師也是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是啊,我也覺得這次考試很難。」
她放開了抓住我肩膀的手,像看見什麼怪東西一樣跑了出去。
我做錯了什麼嗎?沒有,我隻是像往常一樣說出了同樣的話語。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見她有點興奮的表情,然後她在隨堂測驗拿到了滿分。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為她祝賀:
「小滿,你好厲害!」
其中當然也包括我。
可是小滿看見我時,卻露出來異常嫌惡的表情:
「果然是沒有覺醒的人類,就隻知道重復別人的話,一想到我以前竟然是跟這樣的人做朋友,
我就覺得惡心。」
我還是像沒聽見一樣,樂呵呵地從包裡拿出糖果:
「小滿,你最愛的糖果。」
卻被一把甩在了地上。
我知道,她已經綁定了直播系統,獲得比常人更優秀的能力。
其實在我剛出生的時候,我就已經覺醒了。
2
嬰兒並不在神明的觀察範圍內,因為他們隻有本能的行為,是不可能覺醒意識的。
可我偏偏是個意外,生而知之,我並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特別。
我發現很多人做出與往常不一樣的舉動後人生變得順遂。
我聽到他們偶爾會對著天空說話:
「感謝 xx 神明的關注,感謝榜一神明送的升職大禮包!」
我看著他們為了博取神明的關注做出各種沒有下限的行為。
有隨機虐S未覺醒人類的,有將自己當成玩具的,也有對著所有人述說真相的。
但是神明的喜好難以捉摸,耐心也並不多。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會在一段時間後迎來抹S。
我並不想向神明討要什麼東西,潛意識裡我覺得我想要的東西神明給不了我。
所以我也並不想和他們一樣綁定直播系統。
為此我戴上了與旁人一樣的面具,在這個世界裝成未覺醒的人。
冷眼看著他們一個個投入神明編織的夢境裡,卻終有夢醒的那天。
我並不是高高在上,隻是我自覺無法成為救世主。
我的命運就該是成為一個背景板然後安安靜靜地S去。
3
在大三時我遇見了一個師兄常青,為人和善,是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
他在講解實驗報告的時候眼裡是放著光的。
這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也是覺醒意識的一員。
他偶爾可能會朝天邊望一眼,但從來沒有跟直播間有過任何互動。
我對他很好奇,但是我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去問,隻能偷偷地觀察著他。
他參與的實驗組是針對人類腦內開發的,聽說已經有一定成果了。
就是不知道像師兄這樣並不與神明互動,會不會很快就被神明厭煩。
畢竟他除了做研究之外,就並沒有其他活動了,與其他擁有直播間的人比起來,他實在是很不顯眼,也並不有趣。
然而是我猜測錯了,他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整了波大活。
他召集了 15 個自願接受腦內開發實驗的群眾,男女老少各種群體的都可以報名參加,他說此次實驗已經通過審查,
並沒有生命危險。
按照世界正常運行的邏輯,會有很多未覺醒人類自動配合他們的行為,所以名額一下子就爆滿了。
實驗地址選在了我們學校的操場上,我也藏在人群之中,去圍觀這個實驗。
然而實驗結束後,那 15 人都不約而同地捂著頭,驚恐地看著對方,再看著下面的觀眾。
看到他們的表情,我的手心沁出了汗珠。
4
我意識到,通過實驗的人們,都覺醒了。
意識覺醒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問題是,他們是因為常青的實驗,人為導致覺醒的。
我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他,卻正好跟他的眼睛對上,他眯了眯眼睛,微笑地朝我點了點頭。
我卻感覺有一條冰涼的蛇爬上了脊背,SS地纏繞著我,我頓時感覺有點喘不過氣,僵硬地挪開了目光。
實驗已經結束,15 個人也已經緩過神來,他們有很多話想問,常青很清楚,並體貼地表示可以去他的實驗室,他會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他們。
臨走時,他朝我的位置走近,笑意盈盈地詢問我:
「學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隻感覺頭皮發麻,下意識想要拒絕,指尖在無人看到的地方已經掐進了肉裡。
但我的理智還是迫使我像其他人一樣回復他:
「學長你好,我的下一節是專業課,你呢?」
我敏銳地注意到,在跟往常一樣答非所問後,常青的實驗組裡的所有人跟剛剛覺醒的 15 人都用著不屑的眼光瞥了我一眼,其中,另一個學長甚至走上前來將常青拖走,嘴裡念念有詞:
「你抽風了不成?她一看就沒意識覺醒,連正常問答都不會,
跟我們是不一樣的。」
常青沒有拒絕朋友的拉扯,隻是他在走後依舊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嘴型告訴我:
「我,發,現,你,了。」
5
他要做什麼?他什麼時候盯上我的?他是在詐我嗎?他這麼做神明不生氣嗎?
一堆疑問在我腦子裡盤旋,但我卻隻是僵硬地目送他們離開。
我的直覺告訴我,常青的目的遠不止於通過實驗讓其他人覺醒。
果不其然,一天之後,網絡上開始多出一類直播,直播的人什麼樣的都有,而他們直播的內容隻有一種,那就是將人類覺醒與直播系統的真相公之於眾。
一開始隻有一兩個人在直播,後來直播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每六個直播就會有三個是在播這樣的內容,我心驚膽戰地刷著直播。
一開始我還有些擔心是否不能對這樣的內容太過關注,
直到我發現未覺醒的人們也在直勾勾地盯著直播看,不管他們本來在做什麼,他們總會騰出時間觀看這些直播。
而常青本人也在做著直播,隻不過他在直播間除了平靜地闡述覺醒與直播,還會說:
「你們不是想看直播嗎?這便看個夠吧?」
我一愣,這是在對神明作出宣戰?
平心而論,我真的很欽佩他的勇氣,他似乎從不害怕因為得罪神明而S亡,雖然我依舊不清楚他這樣的用意何在,這樣做除了增加覺醒人數外,還有其他什麼目的嗎?
而他說完這句話,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多了一絲笑容,對著鏡頭說道:
「我知道你也覺醒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話,明天上午 8 點來圖書館找我。」
6
我知道,他這句話一定是在對我說的。
我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在說:
「你別聽他胡扯,隻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可以一生順遂,正常生活!」
一個往另一個小人臉上揍了一拳:
「你明明知道,這是知道更多真相的機會!難道你真的想渾渾噩噩過一生?當神明的提線木偶?你明明心裡好奇得要命!」
思及此處,我有點自嘲地笑了下,我一直以來,抱著獨善其身的想法,裝作未覺醒的樣子,甚至有一些優越感。
我看著他們覺醒,看著他們走上S亡的道路。
我到底在得意什麼?
7
最終我還是決定去圖書館赴約,即使我知道,這樣就會被祂們發現,我想知道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他什麼時候開啟的直播,為什麼神明可以對他如此容忍。
偌大的圖書館,此時卻一個人也沒有,我的腳步聲在此時顯得格外突兀。
我一邊在各個書架間穿梭,一邊尋找著常青的身影。
就在我心中焦急時,聽到了書本翻頁的聲音,我循聲望去,隻見常青正悠然地在窗邊看書。
我安靜地走過去,在他對面抽出椅子坐下。
常青見是我,沒有一絲驚訝,隻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你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心中的焦慮竟然意外地被撫平了,我忍不住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我已經覺醒了的?」
我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我的腦子聽到了直播間開啟的聲音,一堆彈幕從我腦子裡劃過。
但此時的我無暇理會他們,我隻想知道常青,究竟想幹什麼。
常青將書本合上,微笑地看著我:
「關於我為什麼知道你覺醒的事情,以後你就知道了,
你更好奇我在幹什麼是吧?」
我沉默著不說話,他也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所謂神明直播,隻是神明的娛樂節目,那如果神明想要更多的娛樂,節目自然是越多越好,你說呢?」
聽到此處,我一下子就聯想到最近覺醒人員的增加,我追問道:
「你讓他們覺醒跟直播,就是為了增加直播頻道?你是怎麼做到的?神明為什麼會答應你?」
他從包裡掏出一瓶水遞給我:
「慢慢說,我們還有大把時間。」
我伸手接過,卻並沒有打開,隻是隨手放在一旁,他看出我對他並不如何信任,也不在意,隻是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卻不回答我的問題:
「神明各有喜好,有些神明喜好S戮,有些神明喜好遊戲,遊戲神明喜好情愛,神明會挑選自己感興趣的直播觀看,看得開心了,就會給那些主播一些甜頭,
也就是打賞,一般是地位或者金錢,如果祂對你很感興趣,就會成為你的忠實觀眾,你們就可以有更加深入的交流,許下的願望也會比常人更容易被實現,隻除了一樣,長生。沒有人可以向神明索求長生,那是神明的權限。」
8
我琢磨著常青的話,敏銳地察覺到,他與直播間的神明關系匪淺,隻是他似乎從不與祂們溝通,似乎是看出了我在想什麼,他主動解釋道:
「我直播間確實有一位神明,很喜歡看我的直播,祂喜歡觀察人類的智慧,觀察人類的行為,是一位相對理智且對人類好奇的神明。而且祂喜歡安靜,所以我不怎麼跟祂互動。」
我了然,這樣倒也解釋得通。但我也反應過來,他並沒有回答我一些問題,隻是跟我科普了神明的知識,我正想指責他顧左右而言他,他卻忽然問我:
「你覺得,
什麼樣的算是人類呢?是那些還沒有覺醒的人?還是那些覺醒了卻隻是神明取樂玩具的人?」
我張了張嘴,這個問題,我回答不出來,我對人類的認知並不清晰。
他似乎沒指望我回答,隻是看向窗外透過樹葉灑下的陽光,懶懶地靠在椅子上說道:
「作為一個人類,我更希望我可以無所事事地曬著太陽,什麼事也不幹,也不用擔心自己突然S掉,你呢?你希望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我不知不覺跟著他的思路開始幻想,我希望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我想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卻沒想到自己喜歡做什麼,自己的前半生,似乎為不被神明發現就已經耗盡了氣力,日常的喜好也是跟著大眾,大眾做什麼我做什麼,大眾喜歡什麼我喜歡什麼。
唯一自己主觀上想去做的,竟然是了解常青,想到這兒,
我心情有些復雜地看了他一眼。
9
常青突然扶著下巴問我:
「你還以為你會生氣,畢竟我好像都沒有正面回答你的問題。」
說完,他準備起身離開,我還想問點什麼,卻被他一把按到了椅子上,「多享受享受現在的生活,多看看書,畢竟直播開啟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突然感覺有點熟悉,好像曾幾何時,我也是這麼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的。
腦子裡的直播已經刷了很多條彈幕,雖然我之前知道覺醒的人會綁定直播系統,但自己親身體驗還是第一次。
神明發的彈幕其實很多都是無意義的數字或者符號,似乎隻是在傳達一種「好了這個直播間我看到了」的感覺。
其中有個神明比較熱情,一直發著彈幕問我跟剛剛那個人是什麼關系,
是不是情侶,會不會戀愛,會不會分手。
我有點好奇,對著天空問道:
「神明也懂感情戲嗎?」
彈幕很快回應:
「不懂就不能喜歡嗎?很好玩。」
神明對新出現的直播間還是有比較大的熱情的,我注意到角落裡有觀看神明的數量,大抵這個數字掉到 0 的時候,我的生命也就走到 0 了吧。
到這一步,我反而沒有什麼所謂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