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圖書館很大,我一個一個專區掃過去,國內國外的各種分類的都有,我饒有趣味地拿起一本懸疑小說看,小說講述著人類與外星文明的衝突和對抗。
看著看著,天不知不覺地暗了下來。
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我才發覺時間已經不知不覺流逝了。
我摩挲著書的封皮,突然覺得有些奇怪,這些書是出自哪些人之手?
是一些人覺醒之後寫下的嗎?
人類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10
這個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卻在看常青直播時,看到他身體突然開始自燃,直至化為灰燼。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在自燃時,臉上甚至還是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
連說話都沒停下。
常青不是說有位神明很喜歡他嗎?為什麼會這麼突然?是失去興趣了?
謎團越滾越大,我卻毫無頭緒。
我木著一張臉,回到圖書館。
圖書館裡坐著幾位在復習的未覺醒人類,也有一些已覺醒的人在圖書館騷擾著未覺醒的人,以此取悅神明。
我並不理睬,隻是翻找著自己感興趣的書籍。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隻要是書籍,我都很喜歡,我享受著從書籍中了解作者思想的過程。
我的直播雖然無趣,卻總有一兩個神明停留,我想在S亡之前,多看幾本書。
就在我看得入迷時,我的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
被打擾的我有點惱火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有點眼熟:
「我記得你是,在實驗後把常青拖走的學長。
」
他當時還對我不屑一顧,想來現在常青應該告訴過他我也是覺醒者了吧。
眼前人卻露出了與臉有些違和的笑容,他抬手比了個「噓」的姿勢,指了指旁邊一個沒人的角落,示意我過去談。
我心裡嘀咕著,卻又實在好奇,便跟著他過去,我雙手放到胸前,望著他:
「你想說什麼?如果你想說常青的實驗,我現在已經不感興趣了。」
學長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揚起,小聲地說道:
「我是常青。」
11
我被驚得退後一步,撞到了後面的書架,他眼疾手快地將快掉下來的書扶好。
我不敢相信他說的話,直勾勾地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卻不得不承認,他除了臉長得與常青不一樣外,他的舉動,他的笑容幅度,他的語氣,與常青都一模一樣。
我撫著他的臉:
「你怎麼做到的?」
他靠著牆,輕聲說道:
「我向神明許下願望,希望在我S亡時,將我的記憶傳承下去,於是神明將我的記憶轉移到了我最熟悉的人身上。」
我頓時毛骨悚然,這難道就是他促使多人覺醒的原因?這樣他就不缺可以替換的身體了。
他眯了眯眼睛,隨手掏出一本書翻開,說道:
「如果你是在猜我促使多人覺醒的原因,那你猜對了一半,我確實需要不斷將記憶轉移,不過現在,不需要那麼多次了。」
我看著他的臉,鬼使神差地問道:
「替換了身體,那還是你嗎?」
他合上了書本,回應道: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隻要我自己的自我認知是常青,那我就是常青。」
我不由感嘆道:
「你真是唯心。
」
他似乎被逗樂了:
「不錯,連唯心都學會了。」
他好奇地繞著我走了兩圈:
「主觀做事的感覺怎麼樣?」
我指著旁邊的書架說道:
「很不錯,書很好看,我很喜歡,感覺比以前緊繃著好多了。」
他欣慰地點了點頭,似乎頗有養成的快感。
他隨即為我推薦了幾本他喜歡看的書,我手忙腳亂地趕緊記下,隻聽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可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都是寶藏,可惜,它們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裡當擺設,現在你能多看看,也不算埋沒了它們。」
我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在對待書籍這一事上,我與常青的想法一致。
12
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我與常青都泡在圖書館裡。
我也問過他,實驗不用做了?
他隻是淡定地搖了搖頭,說已經不需要了。
我並不知道他在打什麼啞謎,隻專心地看我的書。
常青也看,偶爾我們還會對書裡的情節進行討論,我與他的觀點經常相悖,偶爾還會大吵一架。
不過吵完還是各看各的書,我們這樣在覺醒人類的眼裡被認為是在走情感直播路線,偶爾還會有人要求與我們進行聯動,增加人氣。
我不習慣與這些人打招呼,會下意識作出虛假的笑容答非所問,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常青出面回絕掉的。
他總有讓人不自覺信服他的本領。
覺醒的人類越來越多,現在未覺醒的人反而佔了少數。
不過這些我都不在乎,我滿腦子隻想在神明對我不感興趣之前,多看幾本書,再多看一點,
再多知道一點。
至於常青,我猜,他大概是想要我的身體吧。
字面意識。
畢竟照他所說,在他消散的那一刻,記憶會轉移進最熟悉的人的身體。
目前來看,他最熟悉的人便是我了。
可是我不理解,我有什麼好的?
除了覺醒的時間早一點,我並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直播間人氣也並不高。
我並不介意他想拿走我的身體,隻不過我覺得,我有可能會消散得比他早。
這麼想著,我就把疑問說出口了。
常青還是一如既往地靠著最接近陽光的位置坐著,並不回頭:
「不會的,我一定能得償所願。」
他身上似乎還有很多秘密,可我解不開。
13
我消散的日子,比我想象中來得要早,
在某天清晨,我剛翻開手中書本的第一頁時,就看到,我的手開始消散。
我認命地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的竟然是常青的話:
「你希望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呢?」
我抬眼,望向這些書籍,說來可笑,在這個世界中,我感到的真實感,竟然大部分來源於這些書。
我能感到,它們都是有靈魂的。
不是未覺醒的人,也不是被直播系統驅奴役的人。
而是單純的,由有自我意識的人類寫下的文字,一筆一畫皆有深意。
我贊嘆著詩人的豪情與浪漫: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我寧願永遠孤獨,也不願用我的自由思想,去換一個國王的寶座。」
我永遠驚嘆於懸疑小說的設計與轉折,沉浸於愛情小說的甜蜜與酸苦,體會著紀實小說中的人生百態。
我的手已經開始燃燒,我微微嘆了口氣,隻覺得可惜。
如果我可以選擇的話,我想過上的應該是依舊可以感知到這些思想的生活。
常青卻在此時進來,慢悠悠地說道:
「雖然人生是短了點,但你應該還是有所收獲。」
我攤了攤手,回道:
「是啊,直播系統也並沒有限制我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做怎樣的事,人生雖短,卻也暢快,這具身體,你怕是得不到了。」
而常青卻笑了: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要你的身體。」
14
我面色沉沉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消散的那一刻,我回到了真正的自己身上。
我看著屏幕裡的常青,他對著天空揮了揮手:
「怎麼樣?當人的感覺。
」
我沒有回應。
神明的世界很無趣,沒有目的,沒有壓力,沒有情緒。
也不知道是哪個神明先發現的,人類似乎很有趣,他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行為準則。
一開始,神明也隻是對人類投下了觀察的視線,可是久而久之,有神明覺得這樣並不夠有趣,大部分人類的日常是如此千篇一律。
於是神明剝奪了人類的思想,隻給予自己看得順眼的人類覺醒意識的能力,並與他們強行籤訂契約,供神明取樂。
所謂神明直播隻是個騙局,神明告訴人類,沒有得到神明關注的人類會失去生命,但事實是隻要你沒有接受神明的饋贈,就不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是這個事情並沒有幾個人類發現,他們在得到直播系統後,總是會被衝昏頭腦,拿一些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隻要是人,
就會有欲望。
除了常青。
常青沒有任何想向神明索取的東西,他隻是單純地對直播系統與神明感到好奇,並開始了自己長達幾十年的研究,直到即將老去時,他向神明祈願,希望將自己的記憶傳承下去。
而我,就是滿足了他祈願的神明。
15
我喜歡觀察人類的智慧,觀察人類的行為,是一位相對理智且對人類好奇的神明。
所以我對常青抱有十分的好奇,在他祈願時,我給予了回應,我將他的記憶轉移進與他聯系最緊密的人的身體。
在他察覺到自己的記憶轉移進另外一個人身體的時候,先是沉默了一陣子,隨即繼續進行自己的研究。
他調查了很多覺醒人類,也調查了很多未覺醒人類。
他發現了直播系統的騙局,本想將直播系統的騙局直接暴露在公眾面前,
讓所有人知道這個真相,但是沒有人相信他。
於是他決定另闢蹊徑,他開始做其他的研究,開始嘗試人為使人覺醒,覺醒的基數越大,人類發現真相的概率也會越大。
直到某一天,他朝著天空問道:
「你是不是對人類很好奇?」
我並不否認,他卻在此時提議與我打個賭,賭我成為人類時,他能不能找到我,時限是人類的 25 年,我贏了就可以收回對他的祝福,讓他徹底S亡,我輸了不需要任何代價。
我同意了。所以我成了人類,我親身體會到了人的智慧,與人的思想。
我不得不承認,我最喜歡的東西,由於直播系統的出現,它們近乎消亡,同時,我也明白了常青的目的。
我要想看到更多我喜歡的有思想的人類,就必須將直播系統毀掉,他賭的根本不是能不能找到我,
他賭的是,一個對人類文明好奇的神明在親身體會過他們的智慧與思想之後,會不會對人類文明的逐漸消失感到遺憾。
他賭贏了,我確實對這件事感到非常不愉快,我想要毀掉直播系統。
神明間的鬥爭雖然少,但並不是沒有,我與創造直播系統的神明打了一架,我險勝,他答應將直播系統停止使用十年。
在這段時間內,如果人類可以完成覺醒並再不受直播系統影響,那直播系統便永遠停用。
我將事情結果告知常青,常青並不意外,笑著給我行了個禮:
「感謝神明大人出手,常青必然好好回報您。」
我漠然地問道: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常青笑容不變:
「還記得我問過您,您覺得什麼樣的才算是人類嗎?」
我記得。
他繼續說道:
「您想要的,不過是覺醒了意識的不受直播系統影響的人類,隻有他們才可以創造出你想看的東西。」
我挑了挑眉,提醒他:
「你隻有 10 年的時間,10 年,你確定你可以讓所有人類的意識覺醒,並保證他們不受直播系統影響?」
他將視線轉到電腦屏幕上,上面是各個地區的覺醒與未覺醒的人類數據分布圖:
「我將我的記憶與覺醒的人類共享,自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跟我一樣得知真相,隻要我的記憶不滅,總有一天,所有覺醒的人都會知道同樣的事情。至於 10 年後還未覺醒的人類——」
他扭頭看著我,嘴角微微一翹,不在意地說道,「毀掉就好了。開個玩笑……你覺得呢?
」
我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希望你可以創造一個,我最喜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