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裡倒能敬重他兩分。
可惜,他偏偏用自己不知何時爛掉的品性,背叛了我的愛情,還同時毀了我的友情。
想著想著,我失笑出聲,指著他的鞋。
「你真的慫。有膽和白露穿情侶鞋,卻不敢承認你和她的關系。」
第一眼看到於放這雙鞋時,我心裡就起了嘀咕。
這奶龍的造型,實在無法讓人不想到情侶畫。
我甚至偷偷拍了照片,在網上找過原圖,看是否是情頭圖案。
剛才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他和白露兩個人四隻鞋。
一致的畫風,呼應圖形。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於放,我們絕沒以後。」
「過幾天我會把你送給我的禮物全還給你。還請你,也抽空把我送給你的東西清一下。」
於放猛然抬頭:「我不要。
」
我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蒼蠅,情不自禁地反問。
「你不要?你有什麼資格拒絕?我送出的東西,想收回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面對我從未表現過的咄咄逼人,於放終於慌亂了。
「念念,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求得你的原諒。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你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好不好?我昏了頭,會用實際行動來改變的。」
我冷漠地轉過身。
「沒有什麼機會了。」
「於放,如果你不能和平地處理這件事,那就讓兩家父母來處理吧。」
14
回到家,我和媽媽坐在沙發上,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我拿出一個整理箱,開始斷舍離。
於放從小送給我的禮物,除了客廳那個落地大展示櫃,房間裡零散放著的,
已經裝滿了大半個箱子。
等我推著整理箱從臥室出來,就看到客廳的展示櫃已被清得幹幹淨淨。
媽媽踢了踢腳邊的整理箱,拍拍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原先被精細打理的擺件隨意堆放在箱子裡,一眼看去,竟顯得粗糙黯淡了不少。
我拿出手機拍下照片,打開某書,發了一條新的筆記。
【當事人已到醫院。我回家了,多年來往禮物也已收拾好。】
【以後,過橋走路,各不相幹了!】
退回到主頁,這才發現之前那篇筆記瀏覽量高得嚇人。
四萬多小眼睛,點贊六千,收藏四千,留言更是破萬。
見我發了新筆記,網友們紛擁而至。
【關機哥他爸沒事吧?】
【難怪那邊突然刪筆記了,
看來關機哥是兩邊都不想松手啊。】
【這種事我有經驗。男人嘛,就是圖新鮮的,又舍不得舊情的。】
【樓上,小聲些。遇上渣男可不是什麼光彩事。】
……
我在置頂回復裡說明情況。
【已分,勿憂。】
媽媽探過頭來,饒有興致地念起來。
「小妹妹,上大學了才叫一個爽,這種不忠的男人,讓他滾吧!」
她喝聲採,連連稱是。
「你別傷心,等上了大學,天南海北什麼男生沒有?你慢慢再找喜歡的就是。」
「要是拿不定主意,你就多談幾次。見的人多了,自然知道什麼樣的才是真喜歡的,才是真適合的。」
說到興起,又說起對於放一家的不滿來。
「我在醫院裡算是聽明白了,
於放和那姑娘,不是一天兩天。你於叔叔兩口子,早就知道了。一家人都瞞著咱們,還指望到了大學繼續蒙著你呢!」
「念念,於放腦子這麼不清白,你們斷了是好事。可一定不要心軟……」
她一路暢想,我感覺再讓她發揮下去,我成為選盡天下人的女皇也指日可待了。
「媽,於放真的改了志願。他去上海讀書,我在北京不會受他影響。」
我晃了晃手機。
「再說,他和白露那點事,現在幾乎所有的同學都知道了。」
「他沒臉找我。」
媽媽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女兒就是優秀,知道及時止損!」
就在我們母女互相贊美的時候,爸爸打來電話。
他在那邊疲憊地說:「老於出來了,
手術很成功。」
心中再有氣,媽媽還是說了句「謝天謝地」。
話音未落,爸爸又說:「你得過來一趟。」
「老於這邊要人守著。於放,把那小姑娘給打了,被警察帶走了。」
15
那天晚上,我陪著媽媽在派出所腦袋晃得像波浪鼓,最終拼湊出事實真相。
我們離開後,於放一個人慢慢走回手術室。
結果看到白露和於媽媽打起來了。
於放忙上去勸架。
於媽媽哭著控訴。
「要不是她,你爸根本不可能這樣。我叫她走,她還教訓我?說天災人禍的事,我告到聯合國也跟她無關?」
白露犟著脖子。
「本來就跟我無關,又不是我開車撞的,你們要怪自己的運氣不好。」
這話一出,
於媽媽撲上去就是幾個耳光。
白露哪裡受過這種氣?
當下就和於媽媽撕打起來。
於放介入後,好不容易把她們分開。
白露卻還抹著眼淚不肯走。
「他們隻想要你考牌大學給他們爭光,根本無所謂你內心的幸福。」
「於放,這樣的爸媽,你管他們做什麼?」
說著,她趁人不備,重重地將於媽媽推倒在地。
於媽媽本來就精神高度緊張,這下直接暈倒了過去。
這下,於放急了。
他一巴掌把白露打得趔趄了半米遠,抱著於媽媽直呼醫生。
醫院門外常年有特警巡邏,十分鍾後,於放就被人按倒。
……
聽完幾方的描述,我無力地捂住臉。
媽媽表情慎重,斟酌著說。
「小姑娘,於放的爸媽現在都在醫院。我建議你,和解吧。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
白露激動地說。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不就是看不慣於放和我在一起,想把他拉回去和你女兒綁在一起嗎?我告訴你,你別想如意。」
媽媽站起來。
「這事處理不了。對了,警察同志,這個男孩的媽媽,被那女孩打暈了,現在還在醫院。」
「你們看什麼時候有時間也立個案吧。他們倆,該關就關,我們聽他們自己的。」
警察眼睛一瞪。
「白……露,不到二十,怎麼不知道看長遠呢?」
「光想著要制約別人,想沒想過,別人也能反制約你?
」
又過了半個小時,付出五千塊賠償後。
我們一行人終於走出派出所。
媽媽招手叫停出租車,示意於放上車。
「你爸媽都醒了,你去醫院照顧他們吧。」
於放停下腳步。
「你們呢?」
媽媽看了他幾秒,臉上扯開嘲弄的笑容。
「我們,當然是回家養傷、休息啊!」
「於放,我不追究你對念念的傷害,是看在你爸重傷的份上。」
「你別這麼理所當然、若無其事地跟我們講話。」
16
過了一天,有人把某書上的筆記截圖和車禍的新聞聯系在一起,出了篇詳細的解說筆記。
這樣的內容,一下子引起了更多人的關注。
【我以為是起號的。】
【同樓上,
我也以為是起號的。沒想到某書上還有案發現場,笑哭。】
【有幸圍觀了事發全部經過,有疑問的可以留言,我挨個回復。】
【屁股別偏。這事的關鍵不是鐵齒銅牙的女生,也不是妄想左擁右抱的準男大。這件事的對錯都在個體,不在群體。】
同學們也紛紛給我發來消息,說什麼的都有。
【於放真為了白露,父母車禍都不管?】
【聽說是於放父母不同意,於放故意弄壞了自己家車?】
【秦念,跟於放分手了,考慮一下我吧。】
……
我苦笑著把手機扔開。
於放的手機號碼被我拉黑了,他每天拿著於爸爸的手機給我發消息。
【我錯了,現在是真心認識到了。念念,我很後悔自己為什麼會犯了個這麼大的錯。
我知道沒辦法讓你馬上原諒我,可我不會放棄的。】
【我跟爸媽說了,大學不去了,直接復讀。明年,我考到北京來找你。】
媽媽看得直翻白眼。
她要去找於放,好好論論理。
爸爸S活拉住。
「說破天,老於剛從生S線上回來。你去跟個臭小子講理,我們反倒不佔理了。」
我也撒著嬌安慰。
「你難道還擔心我會心軟啊?天地倒轉,我也不會給他半個眼神!」
其實在於放接受我表白的短暫興奮後,我就發現了於放反常的忽冷忽熱。
雖然不知道根源在哪,但我早猜過無數次,或許他並不愛我。
我早有了心理準備。
雖然在真正知道他和白露的曖昧,在知道他背著我們所有人改志願時,我心裡也感受到過痛苦。
但這種痛苦在收到爸媽送來的手機、iPad、相機、筆記本、護膚套裝……早已痊愈了。
一周後,我在爸媽的陪伴下坐上了北上的列車。
輿論帶給於放的非議並未停歇。
於媽媽打電話來,唉聲嘆氣的。
「不敢出門。一出門,人家就笑,你家小放是個情種啊!」
「你說,這種話我怎麼接?」
媽媽沉默地聽她講。
後來,她也不接電話了。
「一家子把我們當日本人耍?」
「於放做出這種事來,要是我,真的會夾起尾巴躲上幾年。」
「她倒好,還要我來開解她?」
爸爸忙怒買十條真絲裙,好不容易把媽媽的憤怒衝淡些。
於放兄弟給我發消息,
照片裡的於放瘦得不成樣子。
【他是真後悔了。】
我看了一會兒,把他的號碼也拉進黑名單,笑著回答迎新學姐的問話。
「對,我是大一新生,新能源科學與工程專業的。麻煩學姐了。」
番外
一年後,於放再次參加高考。
和一年前不一樣,這次他考的分數非常普通,甚至隻能去個末流 211。
和一年前盛大的答謝宴不同,他這次悄無聲息地去了西部某市。
出發前,他在樓下攔住我。
後來媽媽眉飛色舞地講給我聽。
「我在樓上一看他攔著你,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還講什麼,馬上跟你爸下樓。」
「大晚上的,被蚊子咬了一片包。」
「笑S,還要擺出一副深情的模樣,說以後不會再耽誤你了。
他倒是想耽誤,有誰理他?」
「要不是你爸拉著,我真的會給他兩巴掌。」
「去年讓他去上海讀書,他又要表決心。復讀吧,又不拼命,老於生了他,真的是上輩子沒做好人。」
「還好我聰明,去年就跟他爸媽講了。我說,小放跟念念的緣分,肯定到這為止了。小放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還是應該去上海讀書。」
爸爸突然「嘿嘿」地笑出聲來。
「你媽說,小孩子談戀愛,合則聚,不合則散,沒什麼的。」
「要我看,那個小白妹子倒是對小放深情得很。鬧成那樣,上回還在小區外面等他。」
「其實,他們在上海做個伴也好!」
……
後來,我和大學談的男友一起考上本校研究生。
畢業後,
籤到同一家大廠。
兩個人第一年收入就近百萬。
第二年,我和男友結婚,兩邊父母都搬去我們邊上,各租了一套小戶型。
有人幫我們遛狗,有人負責提供蹭飯。
於放已經是沒人特意提起,便絕不會想起的存在。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白露大學畢業後,居然追著去了西部那個城市。
同學們私下感嘆。
「以為他們是苟且,沒想到是真愛。」
媽媽卻偷偷告訴我。
「你於叔叔急S了。小白妹子趕走了於放身邊所有的異性,逼得他自S了兩次。」
「他媽焦慮加抑鬱,每天藥一把把吃,人看上去都神經了。」
沒過多久,同學小群裡有人發了白露的朋友圈截圖。
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
一個人滿臉笑容,
一個人如喪考妣。
沒有人對此作評價,大家抽空聊著工作、股票、婚姻、孩子。
每個人的生活都塞得滿滿當當。
一個早無來往的舊同學,又沒什麼炸裂的八卦。
根本無人在意。
我有接到過一個屬地西部某市的手機來電。
接通後,那邊沒人講話,隻隱約傳來兩聲啜泣。
我忙著出門和老公看電話,直接掛掉了。
後來,女兒和小區裡兩個男寶寶關系特別好。
他們從幼兒園小班開始就是同學。
女兒宣稱:
「長大後,我要把他們都娶回來。」
老公忙教育:
「你現在還小。長大了也要注意,要看男生對你好不好……」
女兒手一揮,
打斷她爸的話,奶聲奶氣地質疑:
「我高興就要,不高興就扔。」
「就和買新鞋子一樣啊!」
我噗嗤一笑。
「對,不高興了就扔。」
「這啊,叫及時止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