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被送給裴家的玩物,我謹小慎微,從不敢有非分之想。


 


可月餘前,裴知禮發酒瘋折騰了我一夜。


 


他忘了讓我喝避子湯。


 


事後,他不以為意:「有了就生,我又不是養不起。」


 


我滿心希冀,卻聽他和心上人說:「鳶兒就是我房中的物件,既然你不喜歡,我把她發賣就是了。」


 


阿福也跟著嚇唬我:「公子說了,要把你賣到山溝裡,做獵戶的婆娘,再不讓你回京城。」


 


第二天。


 


牙婆真的帶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指明要買我。


 


正文


 


1


 


裴知禮又去見心上人了。


 


走前,他狠狠地在浴池裡折騰了我一頓。


 


「阿鳶,等爺娶妻了,就抬你為妾,如何?」


 


他說這話時,勾著一抹笑,

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打了個冷顫。


 


裴家祖訓,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生子。


 


如違祖訓,老夫人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我們這些無名無份的通房。


 


前兒個大公子屋中通房偷偷懷了身子,後腳老夫人就帶著人用棒槌打落了胎。


 


再把人半S不活地賣進了貧窯裡。


 


還召集所有丫鬟們看下場。


 


回來我就發了高熱。


 


胃口也變差了很多。


 


這幾天癸水又來得遲……


 


怕隻怕。


 


裴知禮猛地一頂,他咬上我的鎖骨,狠聲狠氣:「伺候爺專心點!」


 


思緒回籠。


 


裴知禮淡了心思。


 


一腳把我蹬開了。


 


我著急忙慌地爬上岸,

赤腳打滑又摔進了池子裡。


 


裴知禮愣了愣。


 


「傻缺。」


 


隨即大笑出門。


 


等我穿戴好,裴知禮的影子早就沒了。


 


阿福抱了團髒衣服懟到我身上:「還看什麼看,趕緊把少爺的衣裳洗幹淨了!」


 


「你以為你真能當妾?」


 


我自知不能的。


 


可裴知禮月餘前發酒瘋折騰我一夜,忘記吩咐避子湯了。


 


事後我找他討過,他卻不以為意:「有了就生,我又不是養不起。」


 


我以為他對我總歸是不同的。


 


卻聽他和心上人說:「鳶兒就是我房中的物件,既然你不喜歡,我把她發賣就是了。」


 


原來。


 


我隻是個物件。


 


是他隨手就可丟的下等人。


 


阿福見我不動,

忽然幸災樂禍地推了我一把:「公子說了,要把你賣到山溝裡,做獵戶的婆娘,再不讓你回京城。」


 


我咬咬唇。


 


抱著髒衣服轉身去了洗衣房。


 


王媽瞟了眼我的腰身,打趣道:「阿鳶,你這腰粗了不少,不是有了吧?」


 


她問得不經意。


 


可我卻慌極了。


 


隻能胡亂搖頭。


 


她一邊漿洗衣服,一邊勸我:


 


「阿鳶,咱這府裡可不興母憑子貴那一套,你呀就別妄想做那枝頭的鳳凰了。還是早早攢點銀子贖身吧……」


 


「這女人,總要有個疼自己的男人才能過好一輩子,做丫鬟的總歸是賤籍。」


 


我也想。


 


可我是被主家送給裴知禮的玩物。


 


要贖身得是普通丫鬟三倍的銀錢。


 


裴知禮對其他人大方得很,唯獨對我,隻會床上折騰,賞錢是分文不給的。


 


王媽幹活利索,不一會就漿洗好了。


 


裴知禮的衣衫繁雜,漿洗時要分外當心,上個月我就不小心抽了根絲。


 


裴知禮狠狠地把我「教訓」了一頓。


 


「阿鳶,下次再抽絲,我就抽你噢……」


 


我不禁又打起冷顫。


 


他的皮鞭有倒鉤子。


 


從前有個丫鬟被皮鞭抽了一夜,第二天就咽氣了。


 


我再不敢多想,仔仔細細地洗衣。


 


玲春突然啊啊啊地飛奔過來。


 


「阿鳶,有人來贖你了!」


 


2


 


「阿鳶,怎麼辦?」


 


玲春是和我一起被送進來的。


 


我們以前的主家是個富商,

專養一些瘦馬送往京城。


 


玲春雖貌美,但傷過腦袋,不得裴知禮歡喜。平時也隻在院子裡幹些修剪花草的活,接觸不到像裴知禮這種冷血的人。


 


在她眼裡,裴家人斯文儒雅,是再好不過的主家。


 


她撐著腦袋看著我。


 


我恍然回神。


 


「玲春,你瞧見了?」


 


她猛點頭:「瞧見了,瞧見了!是個很高很兇的男人,臉上還有道疤呢!」


 


「姐姐們都說,這種山溝溝的男人折騰起女人來沒完沒了,很是兇殘……阿鳶,我不想你被贖走。」


 


看來阿福說的是真的。


 


裴知禮把我賣給了獵戶。


 


女人一旦被厭棄,下場不是S,就是被轉幾道手,最後草草扔進亂葬崗。


 


我歇了洗衣的心思,

甩幹手回了院子。


 


路過走廊時,王媽媽往我手裡塞了幾粒銀瓜子。


 


這是稀罕物,隻有主家年節時才會給的賞銀。


 


她皺著臉:「嫌少?」


 


怎麼會呢。


 


我吸了吸鼻子,推了回去。


 


「我老婆子無兒無女,也就見你順眼一點,拿著吧,去了外頭還不知道日子過成什麼樣呢……」


 


推拒不得,我隻好把這份心意藏進了荷包裡。


 


剛回到院子,老夫人身邊的裴嬤嬤就來了。


 


「老夫人要見我?」


 


她點了點頭,讓我跟在身後。


 


一路上,碰到了許多人。


 


憐憫有的,奚落也有的。


 


老夫人捻著佛珠,審視般看著我:「抬起頭來!」


 


我緩緩仰頭,

雙眼低垂。


 


「是個懂規矩的。」


 


老夫人又隨口問道:「知禮對她如何?」


 


裴嬤嬤想了想才回話。


 


「尚可。」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一頓:「也是個不安分的……」


 


「既有人來贖,就放她出去吧。」


 


「放出去之前驗個身,可別把我裴家子孫帶了出去!」


 


3


 


我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驗身,我肯定沒了活路。


 


我膽戰心驚地往院子走,裴嬤嬤派來驗身的兩個婆子早已不耐煩地等在了門口。


 


「阿鳶姑娘可真是讓人好等!這大晌午的,快些吧,別耽誤我們吃酒。」


 


整個院子靜得可怕。


 


我遲遲不敢抬腳進屋。


 


其中一人打量著我的腰身,

一把上手捏住我手腕就往屋裡拖。


 


慌亂之下,王媽媽抱著一團衣服邊罵邊衝過來,往我腳下一扔:「你這個不要臉的S蹄子!都是做下人的,你阿鳶就比別人高貴不是?」


 


「來癸水了把衣裳丟給我洗,你是可著我這個老婆子糟踐,我呸!」


 


散落在地的衣裙上有著明晃晃的血跡。


 


我怔愣住。


 


王媽媽罵不夠,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兩個婆子見狀紛紛去拉,三人你一嘴我一嘴地開始數落各院中的丫鬟。


 


最後王媽媽消了氣,掏出一把瓜子往兩個婆子手中塞:「今日我請吃酒,老姐妹可賞臉?」


 


兩個婆子眼珠轉向我。


 


「都來癸水了,有什麼可驗的,別髒了今天的財運!走走走,我可還準備了下酒菜。」


 


王媽媽一拖二拽拉走了兩人。


 


玲春鑽到我面前,笑嘻嘻地叫我。


 


我撿起地上的裙子,用茶水衝了衝,卻怎麼也搓不幹淨。


 


玲春一把搶過:「阿鳶,我自己的裙子自己洗,你快快收拾東西吧。」


 


眼淚毫無徵兆地落在盆子裡。


 


玲春抱了抱我。


 


「阿鳶,王媽媽說這個血能救你,玲春做對了,你為什麼還哭?」


 


玲春的單純讓我一時無法開口。


 


簡單收拾好東西後,我還是忍不住問:「玲春,等我出去安頓好以後,攢點銀子來贖你,你願跟我嗎?」


 


喜悅一點一點爬上她的臉。


 


「好啊,玲春等阿鳶來接我。」


 


4


 


來贖我的男人一直蹲在府門口。


 


我一出來,他嚇了一跳。


 


手腳並用地站了起來,

臉上的疤在陽光下讓人瘆得慌。


 


我緊了緊手中的包袱。


 


他自稱徐大,是京郊的獵戶兼鏢師。


 


阿福匆匆追了出來:「阿鳶,你不能走!」


 


「我嚇唬你的,公子從來沒有說過要把你賣掉,他是個騙……」


 


騙子?


 


徐大眉眼鋒利,不等阿福說完,猛地一記手刀直接把阿福劈暈了。


 


「聒噪!」


 


他抽出我的身契,塞到我手裡,好像在說「我不是騙子」!


 


我……


 


他腿很長,我要一步三跑才堪堪跟上,轉了兩條街,我實在受不了喊住了他。


 


我不好意思地開口:「你走慢些,成嗎?」


 


他抿了抿嘴。


 


肚子忽然像打雷一樣發出響聲。


 


我……


 


「我今日還未進食。」


 


說這話時,他頭偏向了餛飩攤。


 


我從沒見過飯量這麼大的人。


 


他一口氣幹了十碗餛飩。


 


我攪了攪碗中的蔥花,心中實在訝異,贖我得花百兩銀子,已是普通人家幾年的嚼用了。


 


看他穿著打扮,的確是獵戶的模樣。


 


哪來的錢吃食呢?


 


「你還吃嗎?」


 


徐大看著我碗裡的餛飩,眼睛亮了亮。


 


近日實在聞不得肉腥味,我把碗推向他,又實在忍不住,幹嘔了幾聲。


 


徐大不知所措,大掌重重拍上我的背:「這是怎麼了?」


 


我實在不想虧欠他。


 


隻好如實相告。


 


「我有了身子,

是裴家的。」


 


徐大久久才回神。


 


他擰眉發怒,抄起手中的刀蹭地起身:「老子宰了他,這麼不負責的男人,是孬種!」


 


他的反應在我意料之外。


 


「你不嫌棄我嗎?」


 


「沒事,隻要你想生,我就養!」


 


他說這話時,呼吸比夏日的風還灼熱。


 


「可我不願。」


 


「徐大,我不喜歡裴家的一切,包括這個孩子!」


 


徐大一聽說我不想生,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我奶娘說過,女人落胎很兇險,我可以喜當爹的。」


 


「況且,孩子有什麼錯呢?它是它,裴家是裴家。我家境雖不如京城達官顯貴,但孩子是你的骨肉,兩條命我都會護著。最重要的是……」


 


徐大深吸了一口氣,

猛地抓住我手腕:「我,我不能生……」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良久後,我點了點頭。


 


仿佛得償所願。


 


是徐大要的這個孩子,不是我,那他就得負責。


 


而他那雙帶著兇悍或急躁的眼神裡,爆發出巨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喜悅。


 


「那你在這裡乖乖等我,我去趟鏢局,置辦些東西。」


 


就在這時,裴知禮帶著一群人打馬路過。


 


其中有人認出我。


 


「知禮,你的小通房怎麼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5


 


遠處的裴知禮勒住馬,掉轉頭。


 


四目相對。


 


他嘴角勾起一絲蔑笑:「阿鳶,不經我允許就私自出府,可知後果?」


 


話音剛落,

他揚起鞭子直接抽過來。


 


咫尺之間,一千多個日夜的糾纏。


 


裴知禮還是這麼的……


 


不把我當人。


 


我閃身躲向一邊,嚇得餛飩攤主撒腿就跑。


 


裴知禮冷笑,再揮鞭子落下。


 


「一個玩物,也配反抗主人?」


 


裴知禮的冷笑徹底激怒我:「裴知禮,我已贖身,不再是裴家下人,也不是你的玩物!你當街打我,我可去官府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