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拿出十兩支了個繡花攤位,因繡花配色新穎,每每上新總能被一搶而空。
前陣子知州家小姐要辦書會,特意請我繡上幾張掛簾。
我熬了半個月,打出了不小的名聲。
如今徐大給我的三十兩銀子翻了十倍。
我又盤了家繡莊,專門僱一些困難的女子上門教授,生意漸漸起步時,初雪降臨。
但徐大一次都未歸。
臨州剿匪,一直久攻不下。
官府急了,下了最後通牒,再不成功,提頭來見。
但沒過多久,匪首忽然被招安了。
我擔心徐大,徹夜難眠。
卻聽院中黃狗吠叫。
一個黑影翻窗而入,抬頭時,徐大黑不溜秋的臉就這樣暴露在我的燭臺下。
我嚇得顫抖。
徐大不敢近我身,
隻能小聲提醒我:「阿鳶,是我。」
燭臺落地。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
他溫柔隱藏的愛緩慢地穿過我的心髒,猶如孤舟的一點螢。
他說他在這次剿匪中立了大功,官府給他封了官職,過幾日就要隨撫遠將軍北上赴任,他問我:「阿鳶,可以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嗎?」
他一如既往地真誠。
手心都是汗。
可我仍要求證。
「為何贖我?」
這對我很重要。
如果不是……
在知州家見過他……
我想,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9
那日知州小姐要我去府上為她量身定做嫁衣。
因她要求多,
耽擱了不少時辰。
為表歉意,她親自送我到門口。
而徐大的身影一晃而過。
知州小姐見我愣神,為我解了惑:「此人乃是臨州山上的匪首徐咲。近日被朝廷招安了,封為撫遠將軍,不日就要啟程北上。」
我按下心驚。
導致連日來都做了同樣的噩夢。
夢中徐大化身成一隻巨蟒,SS纏住我,攪碎我全身的骨頭吞入腹中。
這種驚慌在徐大又一次避開我的疑問時達到頂峰。
他顧左右而言他:「我在京城託撫遠將軍賃了一處宅院,我已央人畫了圖紙……」
他指出圖紙上院落的分布:「到時候這裡闢出一塊地種上你喜歡的鳶尾花……還有這裡,這是我們的院子,簾幔就選胭脂色,
在案桌上擺上一盆香蘭……」
他越說越起勁,忽略了我眼底的涼意。
「阿鳶,回京城,我們就成婚吧?」
兩年多來,徐大提過幾次。
可自落胎後,大夫說我身子虧損得厲害,無法生育。
這次。
我點頭答應了。
我也想看看。
究竟賣了什麼葫蘆藥,需要一而再三的騙我。
10
出發回京城那天,下了罕見的大雪。
徐大說他是撫遠將軍的副將,不得離身,就特意為我買了一個小丫鬟。
名為阿力。
我笑他哪有小姑娘叫阿力的。
阿力性情冷淡,但照顧周到。
她每日都在制作一張狐狸披風,上面的繡花龍飛鳳舞。
我指點了幾句,阿力顯出厭煩來,我就沒再自討沒趣了。
連著幾日看話本子打發時間,我伏案睡著了。
徐大悄無聲息地摸過來。
我聽到阿力質問他:「你還真要娶她不成?她一個裴知禮都不要的爛鞋,你這幾年呵護在身,也不怕髒了自己嗎?」
聲音熟悉得我打了個冷顫。
徐大沉默良久。
「是,我愛她,要娶她,有什麼錯?」
「難道為了大義我就不能愛一個女人嗎?」
阿力痴痴笑道:「你還知道大義!阿春少主在京城如履薄冰,你在這兒女情長……徐咲,你真不是個男人!」
阿力蹬蹬地跳下馬車,動靜之大,我不得不半清醒過來。
徐大那麼大的漢子,頹然靠坐在車架前。
我彎腰挪了過去,一隻老鷹從樹頂劃過,我抬手輕輕抵在嘴邊吹了聲口哨。
徐大愣了愣看我:「你會吹鷹哨?」
我彎眼笑了笑。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你怎麼這麼驚訝?」
徐大默不作聲地看著老鷹盤旋在上空,扯了扯嘴:「女子甚少會這個……」」
是嗎?
可有人一學就會。
京城路遠,待風雪止時,已是年關。
撫遠將軍帶大部隊休整在京郊城外。
城內張燈結彩,煙花漫天。
城外,瀟瀟瑟瑟。
徐大見我總望著京城方向,特託人給我弄來了一隻兔子燈,雪白雪白的。
徐大見我歡喜,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他最近瘦了很多,
嘴角燎了個泡,又從懷裡掏出五食齋的糕點遞給我。
「我打聽過,這是現下京城最有名的糕點鋪子,你嘗嘗。」
我打開包裝紙,一枚小小的梅花糕,香味四溢。
阿力端著水盆從帳篷裡出來,盯著我手中的梅花糕,疑惑地再看看徐大,莫名就哼著小曲走了。
徐大撓了撓頭。
我把梅花糕還給他。
「我不吃甜。」
「怎麼會不愛甜呢?女子大都愛甜……」
對呀。
大都愛甜。
可我不愛。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徐大說愛我,卻不知我不喜甜。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11
匪首招安,宮中設宴。
來宣旨的是裴知禮。
阿力帶著我遠遠地去看撫遠將軍,面白無須,身量挺拔,的確是一副人中龍鳳的模樣,可除了臉不同之外,其餘與徐大幾乎一致。
大約是匪首當慣了,自成一派的松弛儼然蓋過了裴知禮。
阿力與有榮焉,她斜睨了我一眼:「聽說這次宮宴,皇帝要為將軍賜婚。就咱們將軍的相貌,那就是公主也配得,姑娘你說呢?」
我理了理袖擺,沒搭話。
一同與裴知禮來宣旨的還有秦侯府世子。
聽說,兩年前秦侯府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幼女,去年被選進宮中,做了婕妤,如今盛寵在身,連帶秦侯府的地位也高了許多。
這次宣旨,本是小事,但秦世子竟親自來了。他對裴知禮態度多有不耐,但對撫遠將軍很是恭敬。
阿力對我露出耐人尋味的笑:「聽說這秦世子對找回來的妹妹甚是寵愛……真令人羨慕呀!
」
我實在忍不住回嗆過去:「今日的你,真聒噪!」
阿力氣不過,扭身跑走。
這營地大都是被招安的土匪,他們不認識我,見阿力跑開後,幾個大膽的匪橫子過來拉扯我。
我知道阿力就在附近。
她是故意的。
匪橫子越發大膽,不顧我喊叫,他們上手撕我衣衫。
我佯裝驚慌,跌跌撞撞衝進了撫遠將軍的營帳。
然後精準投到了裴知禮的懷裡。
裴知禮怔怔地看著我,雙手不自覺扣緊我的肩。
「阿鳶?」
徐大倏地起身。
12
裴知禮臉上露出幾分欣喜。
他不顧我意願,直接把我扣進懷裡,吻我發頂。
徐咲捏了捏拳,厲聲喝道:「哪裡冒出來的野女子,
這是主營帳,不是娼房,滾出去!」
徐咲刻意改了聲調。
我攏了攏身上被撕爛的衣衫,扭頭垂眉:「將軍,我不是娼人,我是徐副將的妻,我是來找他的……」
帳中無人再說話。
阿力不知從哪竄出來,為我兜上披風扯了就走,與秦世子擦肩而過時,我把一枚玉環塞進他手中。
退出營帳後,阿力小聲埋怨我:「哪裡不好鑽,偏要鑽進將軍的營帳,你是不是故意的?」
「水性楊花的破鞋……」
「阿力!」
「怎……怎麼了?」
月光稀薄。
照在坑坑窪窪的山石上。
我指著不遠的湖:「這是座仙女湖,聽說在子時許願,
仙女就會下凡為她的信徒滿足願望。」
「阿力,你有願望嗎?」
她不說話。
山風呼呼吹出了嗚咽聲。
「姑娘,太晚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來都來了,幹嘛回去呢?」
我執意帶她去到湖邊。
阿力是北方人,她怕水。
這麼好的葬身地。
可惜了。
她SS抓住湖邊的枯枝,泣不成聲:「蘇錦鳶,你瘋了嗎?若是將軍發現我失蹤,他掘地三尺也會替我報仇的!」
「瘋女人,快把我拉上去。」
我聳肩,無奈地看著她一寸寸滑入湖下。
一隻飛鳶盤旋在空中。
秦如衍背著光站在我身後。
他手中的玉環一分為二。
少時的記憶忽然就清晰了起來。
秦如衍教我熬鷹。
我熬了幾天幾夜,差點沒了半條命。
娘親怪他教壞我,狠狠把他打了一頓。
他替我摘樹上的果子,哄著給我道歉。
又日日不落地教我習字。
還為我買最愛吃的甜糕。
直到教我做……前太子愛女的替S鬼。
他們都變了,冷漠地看著我被人抓走,下入大牢,九S一生從亂葬崗爬出來,撞壞了腦袋……
「秦如衍,你說我命怎麼這麼大?」
「這不是你該回來的地方。」
「那我該去哪?」
「你說我該去哪!」
秦如衍被我質問得一愣。
「總之,我會讓人把你送出京城,
無論是去江南還是塞北,你自己選。」
被拋棄的……永遠都是我。
自古忠孝兩難全。
秦家忠於前太子,不惜舉全族之力為前太子平反。
既然你們要反。
那我就把你們的王拉下泥潭!
13
在外耽擱了太久,徐大帶著人來找我。
見我赤腳在地,他面色一沉,威壓不經意間釋放出來。
我低頭小心認錯:「今日我誤闖了將軍的營帳,阿力又斥責了我幾聲,我實在難受,就想去湖邊坐坐。」
「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深夜外出了。」
「嗯,徐大……你的胡子呢?」
徐咲來得匆忙,胡子都沒貼好。
他仔細把我檢查了一番,
松了口氣。
「明日要進城,將軍嫌棄我胡子埋汰,要我收拾幹淨了,這才把胡子剃了。」
我輕輕哦了一聲。
一夜無話。
跟著大部隊進城前,我和徐大說了阿力失蹤的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會派人去找。
他心事重重,總是把我摟得很緊。
進城後,我隻能暫住在客棧,徐大指派了幾個人跟在我身側。
美其名曰是保護。
我也不多話。
就花錢請幾人吃酒,再偷偷溜到裴府後門。
說明來意後,裴府下人眼含不屑:「王媽?早就出府吃香喝辣的了,怎麼還會留下來做下人!」
「和誰?」
我塞了錠銀子,那人見我識相,噼裡啪啦地講了一通。
連裴知禮和林佩瑜房中不合的事也講了出來。
「你都不知道,我家少爺最愛的通房跑了之後,少爺就跟三魂丟了七魄一樣……」
他捂嘴笑道:「哪有什麼情情愛愛,不過是被人廢了下身,不能人道,這才弄得林小姐豢養了不少俊俏侍衛,天天打得火熱,嘖。」
我抽了抽嘴角。
退出巷子。
王媽沒有親人,她說過要老S在府中。
何人會把她贖出去呢?
「姑娘,你莫要亂跑了,等會兒將軍尋不到你,我們倆S罪難逃!」
徐大派來的人。
「什麼將軍?」
我眯著眼定定看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