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徐策突然出了車禍被送進醫院。


 


同學們紛紛捐款,我卻仿佛無事發生。


 


徐策的妹妹找到學校,雙目泛紅。


 


「姐姐,我們家並不富裕,可以把我哥這些年在你那裡攢的錢拿出來救急嗎?」


 


我面色平淡,「他攢的錢?早就花光了啊。」


 


女孩流著淚,「我哥每個月生活費一千五,就轉給你一千二,還有自己兼職的錢,他幾次找我借錢還讓我瞞著爸媽……」


 


「你是他的女朋友,可以不要見S不救嗎?」


 


這時,徐策的室友也站了出來證實女孩的話,可我卻始終堅持沒錢。


 


徐策意識清醒後要與我分手,眾人紛紛支持。


 


面對所有人的指責,我掏出了戀愛這兩年的收支記錄。


 


1


 


女孩的短袖卷著邊,

顯然一副家境清貧的模樣。


 


她看著我咽了咽口水,在眾人的疑惑中開口。


 


「姐姐,你能把我哥放在你那裡的錢先拿出來救急嗎?」


 


「媽媽已經把能借的錢都借了,但還是差一些……」


 


「我知道我哥從一開始就把錢存在你那裡了。」


 


我皺了皺眉,沒有因為她的楚楚可憐而動容。


 


「他存的錢早花完了呀。」


 


我面色平淡,女孩卻瞬間紅了眼。


 


「花完了?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染上震驚,「我哥大一開始和你談戀愛到現在已經接近四年,他每個月一千五的生活費會轉給你一千二,隻留下三百用來吃飯。」


 


「更不要說他平日還會做一些兼職,那些錢也都放在你們共同的小荷包裡面,那裡加起來至少有大幾萬啊!

怎麼可能這就花完了呢?!」


 


「他好幾次餓到沒錢吃飯,還是找我借的錢,甚至讓我不要告訴父母,所以我才知道這件事情。」


 


「求求你了,我知道這樣不太好,我也沒有徵得我哥的同意,但你身為他的女朋友可以不要見S不救嗎?」


 


她微微彎著腰,手拽著我的衣角,眼裡蓄滿了淚水。


 


周遭一片沉寂。


 


「不是……我還以為徐策是貧困生呢!原來他一個月生活費也不少啊!」


 


「是呀,他平時好節儉的……我之前還覺得陳儀人品好不像別的女生拜金呢……結果徐策的錢都在陳怡那裡嗎?」


 


「啊,我一直以為陳儀家境富裕欸,所以她是拿著徐策省吃儉用攢下的錢揮霍?!」


 


一些驚訝與質疑的聲音傳來。


 


我皺了皺眉看向眾人,「不過是一面之詞,你們憑什麼對我妄加揣測?」


 


我又看向那個女孩,「我說了你哥沒有錢存在我這裡,不要再胡攪蠻纏了,人各有命。」


 


我聲音淡漠沒有任何起伏。


 


啪啪啪。


 


剛說完便有巴掌聲忽然傳來。


 


徐策的室友陳清鼓起掌,面露嘲諷。


 


「好一個人各有命。」


 


「別人不知道我們做室友的還能不知道嗎?」


 


「我親眼看見徐策每個月拿到生活費後第一件事便是轉賬,原來是轉給你的嗎?」


 


「你看你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各個都是奢牌,而徐策呢!他為了省錢衣服九塊九包郵,鞋子穿到開膠都舍不得換!」」


 


「怎麼現在看見他出事了,需要找你要錢就開始擺脫關系了嗎?

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


 


陳清的話如同一記重錘,令所有人錯愕。


 


和女孩不同,陳清是我們班的學委,向來認真負責,待人溫和,眾人從未見過他紅臉的模樣。


 


而他現在雙目圓睜,滿臉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徐策出車禍是為了去兼職賺錢給你送生日禮物啊!」


 


原本有些搖擺的同學此刻也深信不疑。


 


「我靠,真沒想到陳儀是這種人。」


 


「她怎麼好意思的?談戀愛不是應該 AA 嗎?也太貪婪了吧!」


 


面對眾人的指責,我隻是嗤笑一聲,抬腳便離開這喧鬧的教室。


 


不曾想,沒過多久我的手機便被各種消息刷屏。


 


2


 


在一眾汙言穢語中,我首先看見的是同校好友發來的消息。


 


「小儀你看一下……看一下表白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位朋友向來不關注校內發生的事情,現在她卻讓我看表白牆,顯然這件事情影響頗大。


 


打開朋友圈,很快便被我刷到了那則引爆流量的帖子。


 


「我們是陳儀的室友,受當事人所託,拍下了這些照片(附圖)。」


 


「我們非常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室友居然是這種不近人情且自私貪婪的人。」


 


九宮格的照片裡是各種品牌包包和精致禮物,每一份看起來都價值不菲。


 


她們特意指出一個小熊吊墜,「這個掛墜,我們查了,不到拳頭大,售價 800 元,而陳儀居然有五個。」


 


「據我們了解,陳儀家境並不優渥。」


 


「那她買這種奢侈物品的錢到底是哪裡來的不言而喻,我們也是今日才知曉起因,徐策因為愛要和你一起攢錢,你就是這樣對待你們的共同財產的嗎?


 


「尤其是現在他面臨危險,你卻視若無睹,我們今日曝光這一切,也再也不想和你當室友了。」


 


那在帖子下引起了劇烈討論,有人解釋了來龍去脈,更是引發了同學們的怒火。


 


「我靠,這女的也太自私了吧!」


 


「果然,情侶之間最好不要涉及經濟糾紛。」


 


「天吶,他怎麼舍得,那男生都瘦成那樣了,她花錢卻這樣大手大腳,好像一個吸血蟲……」


 


「好可怕,不敢談戀愛了,怕被當 atm 機。」


 


「女人來錢就是容易,如果我是女的然後談十個對象,那我得多富有。」


 


「有錢買幾百的掛件、幾千的包,卻沒錢給自己男友治病嗎?被虛榮心淹透的女人。」


 


「聽說,她男友還是為了她才出事的。


 


其實和私聊框比起來,評論區還算和諧。


 


頂多是一些尖銳的話語。


 


打開好友申請,才是各種不堪入目。


 


那些不好拿到臺面上講的話,不好過審的話被他們用一個個同音字、同義詞替代後,惡狠狠甩到我臉上。


 


明明不知曉事情原委卻還是肆意揮灑鍵盤。


 


尤其是某些男生罵得愈發起勁,完完全全代入徐策這個角色,哪怕他們並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現在卻都變得義憤填膺,團結無比。


 


等我回到寢室,隻發現我的衣服包包都被扔到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一些薄紗裙還多了不少破洞,包身也有了明顯的劃痕。


 


而室內的三人,隻顧自地玩手機、化妝,全然當做沒有我這個人的模樣。


 


我面色沉了下來。


 


「你們這是損害他人物品,

我可以報警的。」


 


化妝的周情頭都沒回,對著鏡子左照右照。


 


「報警啊,你報唄,順便去算算你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拿誰的錢買的,看看是我們要賠還是你要賠。」


 


她的語氣充滿鄙夷,沒有半點心虛。


 


另一位室友接著開口,「呵,我說你怎麼天天有錢買這些東西顯擺,原來是用著別人的血汗錢,怪不得如此不珍惜呢。」


 


她翹著二郎腿嘲諷地說道。


 


最後一位室友更是完全不加理會。


 


看著三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也不再說話,而是直接打開她們的櫃子。


 


3


 


我拿起剪刀就開始剪她們的衣服。


 


一件兩件……等到寢室那一片狼藉,她們才注意到我的行為。


 


「我靠,

你有病吧,你幹什麼啊?」


 


「憑什麼動我的東西?!這可是我省吃儉用一個月的錢才買下來的裙子,你賠我啊!!!」


 


「臥槽,我偶像的品牌啊,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你個賤人!!」


 


她們張牙舞爪朝我撲過來,我轉身就出了宿舍,直接將門反鎖。


 


宿舍不能回,我直接去學校附近住的酒店。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我就被輔導員一則電話叫去了辦公室。


 


等我來到那裡,便看見三人一起縮在角落,看見我的一瞬間滿臉都是控訴。


 


輔導員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抿一口茶水。


 


窄窄的鏡片下雙眼微眯,上下打量著我,眼底滿是審視。


 


「陳儀是吧?我知道你。」


 


「計算機班最喜歡打扮的,讓人想不記住都難。」


 


「但你要知道,

學生來學校是學習的,不是來攀比的,更不是來貪慕虛榮的。」


 


「你損害室友私人財物這件事情,她們已經各自記錄下了自己損失的額度。」


 


「如果你拒絕賠償,那老師也沒辦法,隻能在你的檔案上記筆大過。」


 


「你的保研選優全部會受此影響。」


 


「至於最近鬧得風風雨雨那件事,老師也聽說了,我們不能妄下斷論,但老師要提醒你一句,你不能仗著別人的喜歡就為所欲為。」


 


「漂亮不是本錢,善良為他人著想才是女孩應有的品德,那男孩如此對你,你卻做出這種行為,當真是令人心寒。」


 


「也怪不得越來越多的人批判當今的女性,像你這樣的,活該。」


 


辦公室空曠,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鑽進我的耳膜。


 


我抿了抿唇,「他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


 


「當老師起碼要做到公平二字,如果隻是他們的一言堂,那你該怎麼處分就怎麼處分好了,還叫我來幹什麼呢?」


 


輔導員聽不得我的忤逆,茶杯落在桌子上,發出重重的悶響。


 


「你不是很有錢嗎?那我現在讓你在期限內將損失賠償,並且將徐策放在你這裡的錢還給他,否則我就要找你的家長讓他們來還了。」


 


「你父母的手機號在我們這裡都是有登記的,如果你不懂事,那就隻能找懂事的人來。」


 


她雖然是坐著,但常年的上位者姿態讓她眼裡隻有居高臨下的威脅。


 


我神色淡淡,「你想找就找啊。」


 


輔導員注視著我,聲音幽幽。


 


「我再重申一遍,記過,必會影響到你的保研名額,我們學校不允許你這種品性不端的人讀研。」


 


我心頭微微發堵,

不調查的是他們,妄下斷論的是他們,這件事從發展至今,沒人在乎真相,全部聽風就是雨。


 


我沒想到,老師也會如此。


 


我垂下眸子,「哦,那就影響吧。」


 


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如果我的努力會因此磨滅,那這個名額我不要了又如何。


 


4


 


學校為徐策舉行了募捐,事後召集我們一起去探望。


 


我們班隻用去二十人,但不知為何,偏偏帶上了我。


 


到了現場後,我便明白了。


 


原來這裡不隻有我們學校的學生、老師,還有一位博主。


 


很顯然他們叫我來就是不懷好意制造輿論的。


 


徐策經過救治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他躺在床上,視線透過眾人朝我看來。


 


他一直很瘦。


 


幾乎可以稱得上皮包骨,

配上剛做完手術沒有血色的臉,看起來格外可憐。


 


同學們紛紛走上前,對他說著一些關心的話。


 


站在角落裡的是徐策的妹妹,她看向我時眼裡隻有厭惡與怨懟。


 


「誰讓你來的?我不想見到你。」


 


她指著我泫然欲泣。


 


採訪的博主嗅到了素材,立馬將攝像頭對準我。


 


同學們紛紛讓開,我身邊立馬空了一大塊。


 


徐策嘆了口氣,拉住他妹妹的衣袖。


 


「我們分手吧。」


 


他看向我,眼裡沒有任何光彩。


 


「阿策!」


 


他的妹妹急得跺腳,「就算分手也要讓她先把錢還給你,你辛辛苦苦掙的省的憑什麼都給她花!」


 


「我看見她我就來氣,明明是你的錢,憑什麼用在這種沒有良心的人身上?!


 


徐策面露難色,他看向我,滿眼都是失望。


 


「我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但畢竟相愛一場。」


 


「我也不想多說,你就照我妹妹說的把錢算一下,我不要多隻要一半。」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把錢還給我,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同學們憤憤不平,「憑什麼!要還就還完,難不成你對這種人還有留戀嗎?」


 


「她就欺負你心腸好,平時對她就百依百順,結果她卻這樣對你!」


 


「這種撈女不得好S!」


 


那邊主播也在呼籲直播間裡的人不要罵髒話。


 


室友周情將我往前推了一把。


 


我沒站穩,猛地一個趔趄。


 


「算清楚!!」


 


「對!算清楚!!」


 


憎惡的聲音越來越大。


 


看著徐策假惺惺為難的模樣,

我忍住心中作嘔的衝動。


 


「算算好呀,那我們就算算吧。」


 


5


 


掏出手機點開,是我們一起創辦的小荷包。


 


我平靜地念道。


 


「徐策,2022 年 11 月,存入 2000 元,支出 15,000 元。」


 


「徐策,2022 年 12 月,存入 1800 元,支出 8000 元。」


 


「徐策,2022 年 1 月,存入 1700 元,支出 12,000 元……」


 


隨著我念出的數額越來越多,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眾人都面露困惑,「啊,怎麼可能?」


 


「瞎編的吧,存入 2000 支出 15,000 不搞笑呢,你們兩個人生活費加起來有 15,

000 嗎?」


 


「你這作假做得也太離譜了吧,你就算要說他自己花了裡面的錢也要編得合理一點呀,你瞎說誰會信?」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沒有任何人相信我說的是真的。


 


徐策看著我,語氣失望:「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要汙蔑我嗎?」」


 


「捫心自問,這幾年我對你如何?你為什麼現在要這樣待我?」


 


「我們明明約好畢業就結婚,先不說你對我見S不救,現在還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說謊話造謠我……」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這樣恨我?」


 


他仰起頭,臉上流露出脆弱。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此刻紅著眼眶,滿眼的悲傷。


 


他的室友陳清看不下去,推了我一把。


 


「既然你說他一個月支出這麼多,

你們不是用小荷包存的錢嗎?」


 


「那你直接把記錄亮出來給我們看呀,你念什麼?那上面又不會造假。」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泛白。


 


陳清見我這副模樣,立馬奪過手機。


 


他手指下滑翻閱著屏幕上的內容。


 


片刻後,他面露嘲諷。


 


「你當真是作假的不用心,上面的支出分明是你自己私自添加的,你卻說是徐策用的。」


 


「白紙黑字顯示得這麼清楚,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徐策閉上眼睛,一行淚劃過。


 


他個子很高,但現在全身看上去似乎隻剩下骨頭,腕骨外突,臉頰凹陷。


 


徐策的妹妹跑過來擋在徐策前面,對我怒目而視:「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阿策還沒好全,你非要現在來氣他嗎?」


 


「我已經查清楚了,

你連吃飯都是去學校外面的餐廳吃,食堂都不屑去,可你知道我哥吃的是什麼嗎?」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經常隻能吃白米飯加一小點素菜。」


 


「你用他的錢把自己養得面色紅潤,現在還要把罪名栽贓給他嗎?」


 


「你做個人吧,我不想見到你,你出去。」


 


見到徐策妹妹這副模樣,同學們也紛紛將我往門口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