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些愛吃瓜的同學也已經看見了我的手機屏幕,不加掩飾地嗤笑。
「做戲都不知道做全套,還說別人喜歡造謠自己,明明自己拿的才是最大的假料。」
見我不肯離去,徐策的妹妹怒不可遏,徑直走到了主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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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說出來也不怕您笑話。」
「我因為成績不好,其實早早就輟學打工了。」
「我和阿策的感情很好,在他大三那年的生日,我攢了 2 萬塊錢,想給他買個新手機和新電腦。」
「不曾想,我那個戀愛腦哥哥居然把錢全部給了陳儀。」
「或者說,全部攢起來放到了陳儀那裡。」
「那是我省吃儉用半年才攢到的錢。」
她掏出手機,
打開徐策的朋友圈。
「就是這個時間,6 月份,我哥沒有換電腦,也沒有換手機,他還用著他那屏幕碎裂的手機。」
「放暑假,他沒有休息,而是選擇進廠打工。」
「這是他發的朋友圈,全部都是工廠日常,而他的午飯也僅僅是饅頭配榨菜。」
「你再看看陳儀的朋友圈,同樣的時間,她換上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而且一個月時間內一個人直接閃現了 4 個省份。」
「她拿著我的錢真是玩爽了吧。」
「我許多次讓阿策和她結束,我覺得她並不是適合阿策的那個人,現在事實也證明了,她不僅不是一個合格的對象,她甚至不是一個合格的人。」
「我始終無法想象她是怎樣心安理得地將別人的錢當成自己的錢去花的,她不心虛嗎?」
那兩個朋友圈的明顯對比,
令大家驚訝連連。
怎麼都沒有人想到,徐策的妹妹居然為他付出了這麼多。
女孩身形單薄,發尾有些枯黃,在此時此刻顯得愈發令人憐惜。
「好心疼小女孩,她哥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對象……」
「她哥也是拎不清,妹妹辛辛苦苦賺的錢居然全給這樣的拜金女糟蹋了。」
「也不能這樣說,陳儀說了幫他攢錢一起攢錢,他哪知道陳儀會把錢全部花光了。」
「是啊,人心難測,最親近的人卻是背叛自己最狠的人,徐策也是受害者呀。」
那位博主的直播間裡的謾罵更多。
幾乎不用看便知道其中是怎樣的汙言穢語。
我看向徐策,「他們都質疑那個賬單的真假,你呢?」
「你當真不明白那些大額支出到底是怎麼來的嗎?
」
徐策眼神有了一瞬間的閃躲,又很快與我四目相對,他鎮定自若。
「小荷包裡面不是都有記錄嗎?你還要我說什麼呢?裡面大部分的錢不都是被你花掉了嗎?」
「買衣服、買蛋糕、買包包,裡面都記得清清楚楚,你還在扯什麼?」
我嗤笑一聲,我也是蠢,眼前這個男人,我居然花了四年才認清。
「是啊,裡面的錢顯示出來確實是我花了,但你心裡不清楚為什麼我會花掉這些錢嗎?」
「你口口聲聲說的攢錢,未來基金,我也真是信了,才會掉進你設置的陷阱。」
「你仗著自己將錢全部存入小荷包,便說錢都是給我花的,你掠過了多少個節日?生日、情人節,七夕節……隻要出門從來都是我花錢,美其名曰存款是不能動的,是給我們以後的保障。
」
「可每次但凡有什麼節日營銷,你都會立馬開始賣慘,道德綁架讓我給你買這買那,買各種昂貴的電子產品。」
我從背包裡掏出一沓發票,扔到病床上。
「你們不是好奇每個月那麼多大額支出是怎樣出來的嗎?這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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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平板、電腦、手表、相機,你要什麼我沒有滿足你?」
「我現在才知曉,原來從一開始你就不是奔著我的人來的,你發現了我在校外做的項目,發現了我的副業,你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我的錢來的。」
「你口口聲聲說要攢錢,然後用這樣一個拙劣的借口,利用我的愛,來得到我的資源,你現在還不承認嗎?」
看著徐策微的頭,我眼神冰冷似水。
後面有同學上前去拿起病床被子上的發票。
「草!
最新的 iPad!1 萬多呢!」
「啊?1 萬多的電腦,1 萬多的手機,金子做的呀。」
「還有高級餐廳的吃飯發票……這麼多……」
「徐策,你敢說這些飯店不是我帶你去吃的,這些設備不是你自己想要我花錢給你買的?!就你給的那三瓜兩棗夠買這些東西嗎?你還敢說是我在佔你便宜嗎?!」
我的怒意卻隻換來了徐策的淡然。
徐策看著我,沒有任何慌亂。
「你拿出發票就能證明自己是買給我的嗎?用最新款手機的是你,每天出去吃喝玩樂的也是你,有闲錢旅遊的也是你,你憑什麼說這些是給我買的?」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四角都有磕碰磨損,屏幕更是有長長的一條裂痕。
「這是我日常使用的唯一的手機,
和你拿出的這些發票,對得上嗎?」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
陳清將我推開,面色不善。
「你拿那個偽造的記錄來證明不夠,現在還要拿這些假發票來證明嗎?」
「你自己用的自己花了還要安到徐策頭上,我們都是一個寢室的,他平時過怎麼樣的生活我們不知道嗎?」
「從來沒有見過他用什麼好的手機電腦啊,他連平時做 PPT 都是蹭我們幾個人的電腦做的,能不能長點腦子,你就算想反轉輿論,也拿點實錘出來吧。」
我冷冷地看著徐策。
還真會演呢。
萬萬沒想到,他不止在我面前演技好,在他室友面前演技也是這樣謹慎小心。
周遭有些同學喪失了耐心。
「不是,都到這一步了還在掙扎什麼?
」
「你不是有錢嗎?有錢你賠錢呀,你在這裡說這些幹嘛呢?」
「人家徐策招你惹你了,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更何況人家對你怎麼樣我們有目共睹,你還算是個人嗎?」
批判聲音四起,我看著將我團團圍住的同學們長嘆了一口氣。
「你們知道為什麼徐策一直用著那些舊裝備嗎?」
「因為我送給他的,他全部賣掉了呀。」
四周一片啞然。
「啊,什麼意思?一環套一環,有沒有證據啊?」
「你又開始空口造謠了。」
我點了點頭,「我當然有。」
我沒有放過徐策眼裡一閃而過的緊張。
我打開學校的二手交易平臺,點開其中一個群友的頁面。
裡面正好是上一次交易的記錄。
全新索尼相機。
「5600,都一個學校的,可以面交嗎?」
【可以。】
「這個就是徐崢的賬號。」
「他找理由向我索要禮物後,便在學校的二手交易平臺盡快賣掉獲得現金。」
病床上的徐策有些激動起來,「你憑什麼說這個沒有任何信息的小號是我?」
「憑什麼說是我幹的?!」
我拿出發票,「這個型號是限量版,與你這一支完全對得上。這麼小的一個學校,同一個星期賣掉兩個相同的限量版相機,你覺得可能性大嗎?」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陳清插嘴道。
我勾了勾唇角,「既然如此,那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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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兩個人正在交換物品的模樣。
對面的人雖然戴著口罩與帽子,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徐策。
那時我和他約好後,便找了一位他不認識的朋友前去與他交易,而我跟在後面拍了張照片。
「這夠證明嗎?這能證明我這個相機就是給他買的嗎?」
「你……」陳清咬了咬牙,終究是說不出第二句話。
徐策眼眶泛紅,「我……那是因為我突然急需用錢。」
「你送我的那個禮物,我一直很珍惜的。」
我嘲弄道,「哦?剛剛不是還說沒有,那是我自己買給自己用的,不是送給你的嗎?轉頭怎麼就改了說法呢?」
徐策嗫嚅著說,「你拿出來這麼多小票,我看差了,那個相機確實是你送給我的,但其他的這些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
我笑著朝他靠近,「徐策你是不是以為我隻能找到這一點證據啊?」
我聲音帶著冷意。
「你也太小看我了。」
打開另一個軟件,恰好是某二手交易平臺。
「來,我們對著一張張地看。」
「全新 iPad 型號顏色內存通通對上,地址:崇明校區。」
「這個,全新刮胡刀,品牌顏色全部對得上。」
「這個,電腦,顏色內存……」
我拿起那些發票與那個二手交易平臺上的信息一一對應。
徐策的臉徹底黑了,「這隻是巧合,你憑什麼說這個賬號就是我的?這不可能是你買來栽贓我的嗎?」
我笑了,「這些買賣時間跨度長達四年,你的意思是我從一開始遇見你就已經設下這個局等著今天來當證據?
」
「還不惜花費重金,將這些物品買來再打折賣出?」
「你腦子有坑還是我腦子有坑?」
周遭同學也竊竊私語起來。
「啊,這居然全部對得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媽呀,那個,那鍵盤他居然賣這麼便宜,那不是……它雖然和普通的鍵盤一樣,但它是限量版的!有一個地方做的標志和普通鍵盤是不一樣的,太不識貨了這個人!!」
「你跑題了,現在問題是這個買家是不是真的是徐策?」
「是的吧,這很明顯了耶。」
徐策的妹妹撲上來護住徐策。
「你說是就是嗎?!空口無憑!保不齊是你在外面養了別的小白臉,那人背叛你呢!」
「反正你們這種人玩的都花,憑什麼就把這件事情栽贓到我哥身上?
」
我直起腰,「這很簡單呀,徐策現在的手機裡就有那個軟件。」
「徐策你敢打開你手機裡的那個軟件嗎?隻要給我們看一眼你的賬號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徐策的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這是隱私,憑什麼給你看?!」
徐策的妹妹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靜靜地看著他倆,然後打開和他的聊天框,點擊了語音通話。
幾乎是瞬間,徐策手中的手機就響起了接聽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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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明顯嗎?夠真實嗎?」
四周一片哗然。
「所以這些這些發票都是陳儀給徐策買的??買了這麼多東西,然後徐策全部拿去賣了?!!」
「啊!!臥槽,吃軟飯都吃不明白,讓我來!!」
「我震驚了,
陳儀不是家裡很普通嗎?到底有沒有錢啊?徐策不是受害者嗎?怎麼現在成吃軟飯的了??」
我冷笑道,「我家裡是普通,但我自己會掙錢啊。」
「我有手有腳還有頭腦,在你們都在學習娛樂的時候,我已經在外面發展了三個兼職,每天忙得團團轉。」
徐策從來都沒有太大的賺錢能力,我也沒有想著靠他,我還心疼他,我覺得他把錢放在我這裡是對我的信任。
就在上周,他攢下的錢都還在小荷包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從開學到現在,他幾乎沒在我身上花過多少錢。
畢竟他有那麼好的借口,「我的錢都在你那裡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呢?」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打著這樣的心思。
原來他不是為了給我安全感,不是為了讓我看到未來。
他隻是為了道德綁架我,
甚至隻要我們分手了,這些錢他都可以要回去,這合理嗎?
徐策緩過神,連忙將手機丟出去,「不!這不是我的手機!不是我幹的!我沒有倒賣你的東西!」
我面若冰霜。
「若僅僅是倒賣東西,我還能稱呼你們貪財。」
「可是徐策,你敢說你和她真正的關系嗎?」
我指向徐策的妹妹。
四周直接陷入了沉寂,「什麼意思啊?還有反轉啊?」
「一環套一環,那不是徐策的妹妹嗎?能有什麼關系?」
我從包裡拿出一沓文件。
「你根本就不是徐策的妹妹,你叫林月。」
「你們高中就開始談戀愛,後來,徐策考上了大學,但你沒考上,可你想和他在一起,也陪他來到了這座城市。」
「徐策家供不起他,
是你每天在外面打工養了他這麼多年。」
「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讓你心甘情願當這個沒名分的妹妹?」
「徐策,你可真是很會呀。」
「校外養一個給你當保姆,賺錢給你花,校內再養一個 ATM 機,到底誰是吃軟飯的?到底誰是拜金的?到底誰是貪慕虛榮的?還不夠明顯嗎?」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驚掉了下巴。
「所以徐策出車禍,他父母也沒來,是因為他家住得離這裡太遠了嗎?」
「他爸媽不管他,所以才讓這個女生賺錢給他花??」
我睜開眼,「你口口聲聲說畢業之後我們就在一起,口口聲聲說你會給我盛大的婚禮,口口聲聲說你攢下那些錢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我卻不知道原來你早已領了結婚證,你們倆在去年就已經領證結婚了。
」
「徐策,你和我在一起全然都為了我的錢,這一手道德綁架,舍小博大玩得可真是妙啊。」
「不,我沒有!!」徐策仰起頭,聲音悽厲。
「我雖然結婚了,但我是想娶你的……我沒想到你會因為我出事就這樣待我,所以我才提出和你分手,我是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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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愛?你愛的人從來都隻有自己。」
「我的錢,林月的錢,不都被你緊緊攥在手裡嗎?」
「你利用這些手段迷惑我,更利用林月對你的愛操控她,而你,隻需要乖乖地做那個既得利益者,賤不賤啊!」
「這些年你給我的加起來,一共 67,000 元,但你從我這裡拿到的,超過 40 萬,我會將這些物品全部列成清單,並對你進行起訴,
我允許你分期 5 年,但這錢你必須還上。」
我扔下這句話便離開了,不管身後鬧成什麼樣子。
這件事在網絡迅速發酵。
徐策的手段變得人盡皆知。
也有些相似遭遇的人訴說了她們遇到的這種男性的手段。
比如說這上交全部工資,但卻左要一點又要一點,最後算下來還要倒貼去養他。
在外還說,自己是個好男人,對象都是靠自己養的。
甚至分手後還罵女生是拜金女,把自己當 ATM 機。
而很多女生面對這種事情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前幾天還在網上獲得同情的他,現在完全成了心機男的代名詞。
他做的事情過於惡劣,不僅僅是欺騙我,還有忽悠心智不成熟的女孩賺錢養他,和他一起騙錢。
他成了人人喊打的渣男代表。
因為茲事體大,他也被學校進行了休學處理。
迎接他的大概率是無法再返回校園。
上次在輔導員的辦公室的事情,我全部進行了錄音。
輔導員不調查便聽信一面之詞,妄想通過記過威脅我,還有公然歧視女性的言論,都足夠她好好喝一壺。
甚至經過調查,查出她收受了我們寢室那三位室友的賄賂,特意針對我。
我那三位室友因為嫉妒早已對我積怨已久,所以這件事情剛發生,她們便做出那種行徑落井下石,妄想讓我社會性S亡。
隻可惜她們剪碎了我的物品裡有不少高價衣物。
現在她們也將面臨不小的賠償,學校對她們的行為進行了通報批評。
徐策的室友對我進行了道歉,我沒有原諒。
離譜的是,他明明幫了徐策,
徐策卻懷疑是他將買賣的事情曝光於我,與他大吵一架,甚至互相毆打起來,紛紛受了處分。
而我其實早就想和徐策分手,隻不過一直迫於他的道德綁架。
正好之前誤打誤撞,發現他的二手交易平臺,也借此給了他一個教訓。
往後遇見這種事情,我也不會一味被騙,過多的付出,往往藏著利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