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笑。
轉眼我就把剛才的事情噼裡啪啦地發給言舒宜。
依舊寂靜無聲。
姐姐真的不理我了。
4
次日,一段被處理過的音頻衝上熱搜。
我曾經提供給警察作為證據的視頻此刻隻剩下斷斷續續的音頻,裡面我曾經說的話被二次處理。
我成了一個B養男人還打野戰尋求刺激的淫蕩女。
評論區早已徹底淪陷。
【都玩這麼大嗎?】
【果然就是表面看著清純,玩得可真花。】
【一米九,18 釐米,自薦枕席。】
【兄弟,你也不怕她有病啊,萬一傳染你這輩子可就毀了。】
#陸韶棠錄音#
#陸韶棠野戰#
#陸韶棠淫蕩#
幾個詞條牢牢霸住熱搜榜前十,
私信裡充斥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辱罵和下流照片。
甚至我早年泡吧酗酒抽煙的照片都被翻了出來。
經紀人王姐的電話直接打穿了我的手機,她高八度的嗓音簡直要炸裂我的耳膜:
「哪個S千刀的不要臉的短命鬼,這麼害你。
「我非得晚上把他家祖宗八代的墳給掘了。
「人類進化的時候絕對把它給忘了,腦子不知給啥啃了,成天就會踩別人。」
……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王姐一連串的問候對方祖宗直接把我硬控三分鍾。
「你放心,我馬上聯系公關處理。咱這是配合警察,是履行公民義務,我就不相信了,三好市民還能被這麼欺負!」
啪嗒一聲,電話掛斷。
等我再刷新熱搜時,
突然發現髒詞條少了,隻剩下一條孤零零的錄音還掛著。
我呆愣地看著,忍不住想為王姐點個贊。
喃喃自語道:「難不成王姐是什麼隱藏大佬?」
「這麼牛掰?熱搜說下就下,這得多少錢啊。」
突然,手機發來提示信息,言舒宜發文了。
她直接@我:【我們小情侶玩點情趣,不行嗎?】
配圖是她俯身吻我的照片。
幾年前的那天,酒吧燈光昏暗,神明姐姐俯身救贖她的女孩。
熱搜瞬間引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熱搜詞條不斷變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言舒宜戀情#
#言舒宜發文#
#言舒宜情趣#
#言舒宜陸韶棠#
#言舒宜女友#
我第一次真正認識到言舒宜的熱度,
短短一分鍾,幾千,幾萬,幾十萬,上億。
整個平臺直接癱瘓。
原本骯髒下流的私信,瞬間被一連串的【啊啊啊啊】和【臥槽】填滿。
正如同我此刻也是滿心的「臥槽」。
手機突然顯示來電,是言舒宜。
她呼吸急促,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棠棠,別怕,等我,我馬上回去。」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已經掛斷了。
其實我想告訴她,我不害怕,我可以解決的。
我之前沒有管那些言論,隻是覺得無所謂,不重要,反正明年我就退圈了。
我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到言舒宜。
可是這次幕後黑手手段實在是太愚蠢了,也太髒了。
竟然還把當事人的一方性別給換了,真是夠牛的呀。
怎麼,
我喜歡女生這一點拿不出手嗎?
5
我入行時間這麼短,圈裡人卻得罪了不少。其中最為嚴重的,除了江珧就是我拍的第一部戲那個心胸狹窄的男主。
我曾經故意在採訪的時候評價他:「一般。」
是真的一般,長得一般,演技一般,卻偏偏認為自己不一般。
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還敢營銷自己是言舒宜的理想型。
他是真蠢還是裝傻,明明他比姐姐還要矮幾公分,拍戲都得穿增高鞋墊,有時候女主還得半蹲配合他。
真是臉比豬皮厚,太想甩他幾巴掌讓他認清自己幾斤幾兩。
至於江珧,她和那個豬腚男都曾公開表示自己的偶像是言舒宜,期望能和偶像一起出演。
江珧曾羞澀地看著鏡頭,宛然一朵水中盛開的蓮花:「我最喜歡的是言舒宜言老師,
希望有機會能和言老師合作。」
採訪一出,無數通告緊隨其後,試圖把她和言舒宜的名字牢牢綁在一起,甚至稱她為小言舒宜。
隻是,試圖捆綁言舒宜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小言舒宜拉出來都能組成一個女團選秀了,她撲騰了許久也沒什麼水花。
甚至沒有S進小言舒宜前三。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失敗。
至於圈外得罪的人,那就更多了,想搞S我的人不計其數。
可是我就這麼好好地活著,時不時出來惡心他們一下,看著他們面色發青又不得不維持體面的模樣,我可真是太爽了。
我甚至直接就想把這個黑鍋扣給我那個老不S的親爹的私生子。
誰讓我是他財產繼承的最大威脅。
我從來都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他和他那個打著初戀旗號惡心做作的媽。
十八歲那年,我滿心歡喜地拿著成績單告知父母我考上了頂尖院校,他們送給我的禮物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愣在了客廳,看著往昔恩愛的父母仇恨地望向對方,聲嘶力竭地用史上最惡毒的詞匯詛咒對方。
美麗端莊的媽媽眼角逼出了淚水,臉上卻掛著諷刺的笑容,鮮紅的嘴唇吐出一句句利刃般的話:「我是出軌了,在我眼裡,他比你好千倍萬倍。」
「你比不上他,哪裡都比不上。」
溫柔儒雅的爸爸像是發了瘋的困獸一般,將我送他的花瓶狠狠摔在牆上,碎成一片。
我昨天剛插的花全部湿答答地躺在地毯上,花瓶碎片濺到我的腿上,留下細小的傷口。
媽媽諷刺地看著他發瘋,平靜地走到我身邊。
「棠棠,你也長大了,我覺得沒什麼事是你不能知道的。
」
我抬起頭看著媽媽,渾身都有些顫抖。
「你閉嘴,你閉嘴!」
爸爸衝過來試圖阻止,臉上帶著幾分恐慌。
媽媽像是大仇得報一般,露出暢快的笑容:「你爸爸早就出軌了,他在外面有個兒子,比你還大兩歲,現在就在 H 大上學。」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憶模糊了,手裡 H 大的錄取通知書被我撕得粉碎,偌大的別墅頃刻間支離破碎,隻剩下我自己。
媽媽生病了,被外公接走。
爸爸也破罐子破摔,直接去了他在外面的小家庭,和他的初戀打得火熱。
留在原地的,隻有我。
6
一句「不想影響我高考」草草打發了我,真是委屈他們在我考試前依舊扮演一對恩愛夫妻。
直到我成績出來這天,
他們不裝了,不演了,他們的憤恨全部用我當作籌碼,肆意向對方揮灑。
他們在我面前說盡了這輩子最惡毒最下流的話語,毫不避諱將自己最黑暗的一面展現在我的眼前。
撕碎的通知書,摔碎的花瓶,碾壓的鮮花,鮮紅的離婚證。
隻有我,隻有我!
我成了他們婚姻的棄品。
他們甚至在埋怨我,不是為了我,他們連裝都不必裝。
前一天還說愛我的爸爸媽媽,突然就不愛我了。
我開始失眠,沒日沒夜地泡在酒吧,抽煙,酗酒,文身。
我再也不當爸爸媽媽口中的乖乖女了。
我這麼乖,他們還不是不要我。
我在酒吧被搭訕,那個人拽著我的胳膊,醉意蒙眬下我拿著酒瓶笑呵呵地砸了上去:「傻逼。」
我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站立不穩倒在地上。
那個該S的私生子衝上來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我嗤笑著走了:「多管闲事。」
他帶著青紫阻攔在我面前,讓我不要作踐自己:「棠棠,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傷害自己。」
我揮開他的手:「當然不是我的錯,你和你媽才是罪魁禍首,這是你的錯。」
我肆意在他身上發泄我的所有怨恨,我聲嘶力竭讓他從我身邊滾開不要煩我,我厭惡極了。
我厭惡他跟著我,我厭惡他一個電話把我叫不出來的爸爸直接叫過來。
他過來後隻會看著我的模樣然後狠狠甩我一巴掌,恨鐵不成鋼地說著:「棠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們都不要我了,你都去給別人當爸爸了,你管我變成什麼樣?
「你知道家裡每天隻有我自己,我多害怕嗎!
「我為什麼胃出血進醫院你不去看我,媽媽出國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你有了兒子就不要我了!
「你說你愛我,我是你最愛的孩子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你們滾,都滾!
「你們不愛我,有的是人愛我。」
我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渴求父母重新關注我,重新愛我,別不要我。
我像是一個小醜,卑微乞求,越陷越深,讓自己不斷墜落。
可得到的,隻有無奈和嘲諷的眼神。
在我徹底走向不歸路前,言舒宜來了。
她背負著痛苦,踏過荊棘朝我走來了。
我笑著聽那個海王的表白,他說他愛我,發誓保證我是他最後一任女朋友。我剛想答應,
她替我拒絕了:「棠棠她不喜歡你。」
她站在那兒,所有人的目光很自然就匯集在她身上,就連剛剛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海王的眼珠子都粘在她身上了。
她皺著眉,嘗試將我從座位上拉起帶走。
我勾著她的脖子,在她錯愕的眼神中將她拉到眼前。
我朝她吐了口氣,帶著濃濃的酒味,挑釁一般揚起眉:「姐姐,你不讓別人泡我,那你泡我啊。」
她沉默了良久。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我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可是她卻開了口,就像是說了句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好,我泡你。」
她俯身低垂,親吻上我的嘴角。
「我泡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那晚的陸韶棠哭得很慘,整個酒吧的人都看了她的笑話。
7
一到家,我就被言舒宜抵在門板上。
燈沒有開,隻有落地窗那裡的光映射進來,我依稀看到她美豔的輪廓。
她焦急地親吻我的嘴唇,手上的動作也愈發過分。
我按住了她作亂的手,她突然停止了動作,神色黯淡:
「棠棠,你是不是怪我公開?
「是不是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讓你為難?
「但沒關系,隻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就好。」
她嘴角扯出一個苦笑,眼眶湿潤。
我心疼壞了。
她怎麼會這麼想呢,況且我還一句話都沒說。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她在我心裡一直是最完美的存在。
小時候的知心姐姐,年少時的青春萌動,貫穿了我整個少年時期的白月光。
我一直放在高高的閣樓上,
甚至不曾想過有機會觸碰的月光。
她知不知道當初說她泡我時我是多麼詫異,多麼開心,仿佛數萬煙花凌空而起,瞬間綻放。
那句「我泡你」是我聽過最美的情話。
我捧著她的臉,望著她氤氲著霧氣的眼眸:
「姐姐,我愛你,不公開是怕影響你。
「我進入圈子隻是想更了解你。
「我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你,讓你被人指責議論。
「你是我年少起的求而不得,是我要一起白頭的摯愛,我怎麼會怪你?」
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採,握緊了我的雙手:「你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我最愛的是你。」
「你別離開我,別的我都不在乎。」
她將我緊緊摟在懷裡,生怕我一下就消失了。
她沒有安全感。
即使我那個老登父親和我不再回國的媽媽都知曉了我們的事情,
也默認了我們的愛情,即便我一遍遍說我愛她,她還是被不安侵蝕籠罩。
她害怕我不公開是不想和她走下去,我隻是單純貪戀和她現在在一起的感覺。
害怕我當初在酒吧所說的隻是一句玩笑話,將她當成救自己於水火的一根稻草。
我們各自走在自己的思維上,我用自認為為她好的方式去對她。
此刻的她,如同那年那般無助迷茫。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從樓頂一躍而下,隻剩下的地上的那一攤血跡。
她看著母親精神崩潰住進醫院,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為什麼瞬間天翻地覆,隻留下她自己。
她從小看到大的妹妹也身陷泥淖,自殘墮落,逐漸走向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