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是幾天後,他又來找到我。


 


「樓煙,是不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也永遠比不過遲淵?」


 


我沒說話,明知故問的事,他還是不S心地非要問。


 


「好。」賀應玄點了點頭。


 


「前幾日邊關傳來消息,敵國再次來襲,如今邊關沒了遲將軍,急需一名主將去坐鎮,今日早朝時我已經主動請纓,自願前往邊關。」


 


「樓煙,若我像也遲淵一樣S在了戰場上,你會替我難過嗎?」


 


這句話問出口後,他便飛快轉身離開了。


 


似乎是不敢聽到從我口中說出的答案。


 


幾個月後,邊關傳來戰報。


 


靠著遲小將軍帶回來的那份敵國布防圖,我軍氣勢洶洶,直搗黃龍,打得對方節節敗退,接連收復了好幾座城池。


 


其中便包括當年遲家父子戰S的那座孤城。


 


再後來,我軍不慎中了埋伏,傷亡慘重。


 


最後是主將衝出重圍,抱著必S的決心與對方首領同歸於盡,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那位戰S的主將,曾是京城裡最意氣風發的小侯爺。


 


他決心赴S前,曾寫下了一封絕筆信,派人送到了京城。


 


送信人將信件交到我手中時,眼眶還泛著紅。


 


我撕開了信封,發現裡面是一封和離書。


 


是我盼了很久很久的,一封和離書。


 


「將軍S前,曾託我給您帶句話。」


 


頓了頓,送信人努力學著賀應玄的語氣。


 


「他說——」


 


「樓煙,如你所願。」


 


「你自由了。」


 


(正文完)


 


番外•遲淵


 


1.


 


六歲那年,遲淵隨父母去到了邊關。


 


他第一次見到樓煙,是在接風宴上。


 


當地的官員們為迎接遲將軍一家的到來,精心準備了一場宴會。


 


遲淵不喜歡這樣的場面,於是中途他趁人不備,跑了出來。


 


卻在花園內一處無人的假山下,撞見了ẗú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是受了委屈,眼淚汪汪地躲在假山下,嘴裡叭叭地念叨著:「爹爹喜歡阿兄,娘親疼愛妹妹,誰來喜歡我呢,是我不討人喜歡嗎……」


 


他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來,被小姑娘抬頭撞個正著。


 


然後他就被他爹揍了一頓。


 


理由是弄哭了樓大人家的千金。


 


他冤枉啊!


 


誰知道那小姑娘在看到他之後,

反而還哭得更兇了呢。


 


2.


 


十歲的遲淵身後總是有個小尾巴。


 


是隔壁樓大人家的大姑娘,樓煙。


 


他帶著樓煙騎馬,樓煙爬不上去,他帶著樓煙射箭,樓煙拉不開弓……


 


最後他不僅沒教會樓煙,還被他爹又揍了一頓。


 


「人家是個小姑娘,和你個臭小子能一樣嗎?」


 


還是個小姑娘,得好好養著才行。


 


於是他明白了。


 


他回憶著過去在京城裡看到的那些貴女們的模樣,決定開始對樓煙採取嬌養。


 


煙煙喜歡的點心,他捂在懷裡生怕涼了。


 


煙煙喜歡的首飾,他攢了許久終於拿下。


 


煙煙喜歡的布料,他拜託表弟從京城送來……


 


後來就連表弟都怕了他,

每次寫信就是找他要東西。


 


可是沒辦法啊,煙煙喜歡啊。


 


3.


 


失憶後,遲淵住進了侯府。


 


侯夫人待他很好,雖然他不認識對方,但卻莫名對她很有好感。


 


可這是不好的吧,畢竟對方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啊。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心思,隻敢在無人注意時偷偷看她。


 


侯夫人總是神色淡淡,隻有在看到他時,眼底才會帶上溫柔的笑意。


 


他被她的眼神燙到,立馬埋下了頭,又掩飾性地往嘴裡塞了兩塊點心。


 


一邊嚼嚼嚼,他一邊想。


 


侯夫人是這世間最最尊貴的女子,也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姑娘。


 


他什麼都不會,隻有馴馬的本事了得,可是侯夫人並不需要。


 


她什麼都不缺,他沒辦法為她做任何事。


 


他突然就有些沮喪了。


 


4.


 


徹底恢復記憶的那天,他聽人說秋獵場上出了事,立馬猜到了是有人想要奪位。


 


可是煙煙也在那裡。


 


於是他找到了遲家軍舊部,證明身份後,披上了戰甲,和一群老兵們一路S了進去。


 


幸好,他來的很及時。


 


煙煙沒有受傷。


 


他松了一口氣,隨後看向了坐在上首,被人拿匕首抵著脖子的皇帝。


 


於是他穿過廝S的人群,一步步走到皇帝面前,隻為質問他——


 


為何辜負忠臣的真心?


 


他的父親和兄長,他朝夕相處的兄弟們,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們,全都S在了那場戰役中。


 


可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竟然是他們為之效忠的君王。


 


實在諷刺。


 


然而,面對他的質問,皇帝竟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最終,三皇子和皇帝同歸於盡了。


 


5.


 


後來的後來,他倒在樓煙的懷裡,聽著他的姑娘在他耳邊祈求他。


 


「不要S,遲淵,不要S……」


 


於是他一句又一句地安慰她。


 


「別怕,煙煙,別怕……」


 


可是,怎麼會不害怕呢?


 


她一貫是個善良又敏感的姑娘。


 


最後一刻,他聽到樓煙哭著問他。


 


「遲淵,你會怨我嗎?」


 


他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會怨她呢。


 


他隻是後悔。


 


後悔自己未能按照約定,

來京城娶她。


 


以至於過去被他捧在手心的姑娘,後來竟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真的……好想娶她啊。


 


「煙煙,已經很勇敢了。」


 


他的姑娘,要長命百歲,一世平安才好。


 


番外•樓煙


 


1.


 


樓煙離開京城的那天,已經是皇後的樓月親自前來送她。


 


那場逼宮騷亂後,樓月早產,誕下了一個兒子,成了如今的皇長子。


 


大概誰也沒想過,這個出身五品官家的姑娘,最後會坐上皇後之位。


 


而早已投入六皇子麾下的樓禮,也在六皇子登基後,一躍成為了朝廷重臣。


 


可隻有樓家兄妹自己知道,他們今日所得來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樓煙的犧牲之上。


 


所以當樓煙和離後,

說想要離開京城,去四處遊歷時,兄妹二人都在第一時間表示了支持。


 


樓煙是一個人上的路。


 


原本觀棋想要跟著她去,被她拒絕了,把人留在了京城。


 


臨行前,樓月小心翼翼地看著樓煙。


 


「長姐日後……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樓煙沒有說話,隻是收拾好了行囊,翻身上馬。


 


一去便是多年。


 


2.


 


後來,樓煙去到了很多地方,見過了很多人。


 


卻再也沒有一人,像她的少年將軍。


 


那年春天,她踏入遲家父子戰S的那座城池。


 


當年的孤城,如今已經恢復了生機,早已看不出過去的模樣。


 


她在城內安置了下來,又買了個宅子,打算長住。


 


邊關的春天不似京城那般繁花似錦,

卻自有一番風景。


 


某日出門時,途經某個攤位,她停下來看了兩眼。


 


正要離去時,卻被守攤的老匠人攔住了。


 


她心中一驚,還以為對方莫不是想訛她時——


 


「請問,是樓煙,樓姑娘嗎?」


 


對方準確無誤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了腳步,好奇道:「老人家,你認識我嗎?」


 


「果真是您。」老匠人已經渾濁的眼睛在此刻仿佛亮了,他松開了手,轉過身去帶著的木箱內找尋了一番,終於從箱子底部,翻出了一個錦囊。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對粉紫色的玉镯。


 


「這是過去,城破之前,遲小將軍拜託老朽給他做的東西。」


 


老匠人將手中的那對镯子,顫顫巍巍地遞到了樓煙手中。


 


「當年還未等镯子做好,

便遭遇了戰亂,在遲家軍的拼S掩護下,城內的百姓們紛紛逃了出去,老朽也再未能見到遲小將軍。」


 


「若沒有遲家軍,老朽的一家老小怕是早已S在了戰亂中,懷著對遲家軍的感恩,即便是最艱難的時候,老朽也沒有把這對镯子賣掉……」


 


「如今也總算是,物歸原主。」


 


老匠人眼中含淚,看著面前的樓煙。


 


腦海中想起的卻是多年前,遲小將軍親自找到了他的家門前,無比珍重地將一塊玉石交到了他手中。


 


「我想請您幫我打一對手镯,送給我未過門的妻子。」


 


年輕的小將軍,提起他未過門的妻子時,眼中還含著溫柔笑意。


 


那玉石不是翡翠,也不是羊脂白玉,而是一塊罕見的冰花芙蓉玉。


 


粉紫色的玉石,在陽光照射下,

透著溫潤的光。


 


「她會喜歡這個顏色的。」


 


3.


 


樓煙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那對玉镯。


 


粉紫的顏色,溫潤的觸感,內裡還刻著她的名字。


 


年少時,她於廊下讀書,少年從她身後突然冒出頭,一字一句地念道:「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


 


她被嚇了一跳,在聽清遲淵念的是哪一句詩後,又羞紅了臉。


 


隻有遲淵個沒臉沒皮的,還故意笑著問道:「煙煙,我贈你一對手镯可好?」


 


後來的後來,連她自己都忘了那日的玩笑話。


 


可是遲淵卻一直記得。


 


這一刻,她終於握緊了手中的镯子,哭得撕心裂肺。


 


腦海中仿佛又回想起了那年春天。


 


她因為某件小事和遲淵鬧別扭,情緒上頭時,甚至口不擇言地說出了再也不想見他的這話話。


 


遲淵原本一直在身旁哄著她,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是別扭。


 


最後即便心中的氣已經消了大半,也還是沒搭理他。


 


許久,耳邊漸漸沒了動靜。


 


她突然就慌了神,還以為遲淵是不是也終於忍受夠了她時——


 


下一秒,她轉過頭,一頂剛剛編好的花環戴在了她的頭上。


 


遲淵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見被撞了個正著,他立馬溫聲哄道:「煙煙,別生氣了。」


 


見她不說話,他又伸手,小心翼翼將花環扶正。


 


看了又看,誇贊道:「好看。」


 


她不自然地垂下眼,輕哼了一聲,表面上裝作嫌棄。


 


可心中卻是歡喜的。


 


直到遲淵又喚了她一聲。


 


「煙煙。」


 


她抬眼,

對上了少年的目光。


 


那目光溫柔又繾綣。


 


如同四月的春風,吹到了她的心裡。


 


「我想同你,歲歲長相見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