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裡安排了相親對象,說是和我一家銀行工作。


 


我通訊錄上一搜,根本沒有這號人。


 


他一直約我見面,我忍無可忍:「差不多行了,我看起來是什麼很好騙的人嗎?」


 


三個月後,我在總行電梯裡遇到了一個極品帥哥。


 


同行的領導介紹說,他是我們銀行最大的股東沈暮辭。


 


好家伙,我那相親對象也叫這個名字。


 


01


 


今天行裡股東大會,要求所有人都換上正裝。


 


畢竟要給不常來的大領導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收到控梯通知的前一秒,我和同事正好走進了五號梯。


 


李靜看了眼手機:「朝意,好像控梯了。」


 


我看著熄滅了的按鍵,無奈道:「那隻能先去一樓了。」


 


電梯緩緩開門,樓裡最大的兩個領導跟左右護法似的站在兩邊,

笑得跟向日葵一樣。


 


中間那人……


 


眉舒目朗,姿態矜貴,一襲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金邊細框眼鏡映著臉上掛著標準微笑的我。


 


大領導都在邊上看著呢,難道我笑是因為我生性愛笑嗎?


 


老王面露慈色,關切地問道:「是你們啊,項目進度怎麼樣了?」


 


我腳下一頓,這口氣,還是上周總結會議上快把我們罵成碎片的滅絕師公嗎?


 


李靜先回過神,解釋道:「正準備去三十樓開會呢……下來換乘電梯。」


 


五號梯控梯是直接到三十八樓的,那是我們不配去的地方。


 


老王點了點頭,叮囑道:「那你們……」


 


「一起吧,三十樓停一下。」


 


男人低沉醇厚的聲音傳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老王立馬接過了話茬:「那你們趕緊進來吧。」


 


當代奴才,領導發話,無條件服從。


 


我和李靜重新回到了電梯裡,安安靜靜地靠在邊上。


 


電梯才剛關上門,場子就熱起來了。


 


老王一張臉都要笑爛了:「這是我們行最大的股東沈總,年輕有為。」


 


有些人生下來就在羅馬,比如這位沈總。


 


去年最大的股東還是他爸爸。


 


有些人一輩子都是牛馬,比如這個電梯裡的我。


 


我把這個解釋為「世界的參差」。


 


隨後老王指了指我們兩個:「科技部門的小顧和小李,都是高才生,業務骨幹啊。」


 


那位沈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色意味不明。


 


我趕緊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勿 cue。


 


不過這人好像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清楚,再看看。


 


一雙幹淨修長的手伸到了我的眼前:「你好,我是沈暮辭。」


 


沈暮辭?


 


我當場給電梯裡的各位表演了一個笑容消失術。


 


這不是我相親對象的名字嗎?我還搜過呢……


 


我特麼股東也能說成同事?


 


奧斯卡影後擱這電梯都掛不住笑啊。


 


02


 


鬼知道我是怎麼走出這電梯的。


 


但這一分鍾不到的時間裡,我連辭職信怎麼寫都已經想好了。


 


開會間隙,我默默點開了被我拉黑的沈暮辭頭像……


 


S去的回憶開始攻擊我。


 


三個月前我還在基層輪崗,

家裡給我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說是和我一個單位的。


 


這年頭要是兩個人都在銀行拿窩囊費,不是窩囊加倍嗎?


 


但我媽非說人長在我的審美上,讓我去見見。


 


我嘴上說著相貌是其次,手上很誠實地劃開了設置成車銀優的屏保。


 


刷刷一頓操作,員工信息裡根本就沒有叫沈暮辭這個人,更別說照片了。


 


本來看在同事的份上加了微信,現在有了想拉黑的衝動。ẗũₗ


 


這人得是有多蠢才會騙到我頭上,你換個銀行也不至於被我一眼識破。


 


還沒等我吐槽完,微信消息聲響了起來。


 


【你好。】


 


【我好。】


 


【哈哈,你怎麼不說你好?】


 


【我沒禮貌。】


 


你說謊成性,我素質低下。


 


咱誰也不欠誰。


 


【明晚有空嗎?我知道有家好吃的川菜店,要一起去嗎?】


 


【明晚要相親。】


 


【相親?】


 


【嗯,後面還有百八十個吧,你等我通知。】


 


當代年輕人主打一個有問亂答,出門在外人設都是自己給的。


 


沒幾天他又來找我:【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吃個飯嗎?】


 


我冷哼了一聲,隨手回道:【美國還沒收復,沒空。】


 


那邊一直正在輸入,好一會兒終於蹦出了幾個字:【你是不想和我見面嗎……】


 


我故意不回,該懂的都懂。


 


他不依不饒:【之前的百八十個相親對象也是編的?】


 


我不耐煩地敲出了幾個字:【差不多行了,你連工作是編的!我看起來是什麼很好騙的人嗎?】


 


下一秒,

果斷拉黑。


 


這種人在我通訊錄裡我都怕他拉低了我智商。


 


現在看來,蠢不自知的是我。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查完通訊錄之後一定會再查一下我行官網。


 


梁靜茹那首歌怎麼唱來著?


 


可惜沒有如果。


 


我默默地翻開了媽媽給我發的沈暮辭的詳細信息……


 


名校本碩畢業,家中獨子,身材長相中上……


 


中上還是謙虛了。


 


不是,沈暮辭這種條件,跟我相啥親?


 


03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給徐女士打了個電話:「媽,上次那個相親對象,你說是做什麼的?」


 


徐女士堅定不移:「你同事啊!」


 


我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我何德何能和大股東當同事?


 


手機突然振動,是老王的信息:【晚上一起吃個飯。】


 


???


 


誰和你吃飯……


 


手機出現了一個定位,南城最好的酒店?


 


多猶豫一秒都是對這個酒店的不尊重。


 


入職到現在,老王連對面的小館兒都沒請過我們項目組,這次居然用這麼大?


 


我和李靜對了下眼神,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臨下班,我和李靜結束了一天的會,直奔地下三樓開了車出去。


 


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不過下班高峰,到包廂時正好遲到了半小時。


 


李靜家裡人急著去醫院,她都到門口了隻能忍痛放棄了這百年難得一遇的飯局。


 


我獨自推開包廂的門,

半桌臉沒見過,半桌臉在電梯間的電視上輪回播放過,還有……沈暮辭。


 


這不是項目組的局。


 


他坐在那裡,如鶴立雞群,手握酒杯,剪裁合體的西裝襯得人愈發挺拔。


 


不過他好像已經飲了幾杯酒,唇紅齒白,眼尾都染了幾分綺麗的紅。


 


坐在沈暮辭身邊的人,看到我的時候笑得眼睛都沒了,不是老王又是誰?


 


他站起身朝我招了招手:「小顧來啦,這這這……來這兒坐。」


 


我怔愣了片刻,喊我們來這種酒局,到底是老王的意思,還是沈暮辭的意思。


 


「小顧,小李呢?」


 


我這才回過神來,支支吾吾:「李靜家裡臨時有事,先回去了。」


 


老王讓人給我換了副餐具,站在我身後,

頗為自豪:「這是我們部門精英,復大本碩,業務能力沒得說!」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沒有,是我們行的各位領導有方。」


 


管你們是誰,我拍馬屁總沒錯吧。


 


全場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而我,珍珠夾隨意盤起頭發,修身的工作服勾勒出還算不錯的身材,有妝但幾乎看不出來了……


 


這場面,像極了那幅名畫的赝品——《戴著珍珠發夾的少女》。


 


04


 


我趕緊坐到了老王給我留的位置上,埋頭裝王八。


 


包廂裡有聲音不大不小地響起,帶著些許戲謔:「我們行的人,還是通透啊。」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我若無其事地整理面前的餐巾。


 


老王提醒道:「朝意,

周總和你說話呢。」


 


謝邀,老顯眼包,我沒聾。


 


我被迫抬起頭,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謝謝周總誇獎。」


 


周總順手舉起高腳杯,裝滿了紅酒,直直盯著我:「喝了這酒,你就更通透了。」


 


饒是我再單純,也不會不知道這個局的意義。


 


隻是我沒想到我們大樓人才濟濟,陪領導喝酒這件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貌不出眾,酒量比貌更不出眾的我身上。


 


我還沒想好怎麼發瘋,笑著推辭:「周總,我不會喝酒,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您多見諒。」


 


他明顯已經上頭,端著酒搖搖晃晃地走到我身後:「來都來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這個距離……我下意識看向老王,他眼裡的擔憂毋庸置疑,卻沒有半點動靜。


 


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項目上也是,酒局上也是!


 


我咬了咬牙,猶豫地伸出了手,大不了等下喝完就出去吐掉!


 


座椅突然被人移動,像是故意拉遠我和周總的距離。


 


是沈暮辭?


 


我驚訝地轉過頭,他的臉近在咫尺。


 


隻見他慢條斯理地收回了手,站在我的身邊,先我一步接過那杯酒:「她不會喝酒,我來喝就可以了。」


 


周總臉上閃過幾分清醒,卻馬上恢復了剛剛的醉態:「小沈總這是……什麼意思?」


 


沈暮辭看了我一眼,眸中的凌厲漸漸消散,攀上些許溫柔:「周總想的那個意思。」


 


兩人對峙了片刻,周總似笑非笑道:「好,我就給小沈總這個面子。」


 


包廂裡很快又開始了新話題,而我卻久久不能平靜。


 


沈暮辭每往我盤裡夾一次菜,

灼熱的呼吸就會擦過我的耳邊。


 


幾分緊張,幾分無措,幾分悸動。


 


我和沈暮辭一定見過,可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05


 


手機突然亮了起來,是李靜的電話。


 


沈暮辭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我的手機上,隨即轉向了其他地方。


 


借著天降電話,我低調地逃出了包廂。


 


一旁的小房間裡等著上菜的服務員:「你剛剛是沒看到那個帥哥護妻的樣子,這哪裡是普通的局啊,這是王維詩裡的酒局。」


 


我面無表情地經過了她們,合著王維詩裡什麼都有……


 


等接完了電話,我在走廊上溜達了好久,那包廂我是一步都踩不進去了。


 


老王要是翻出來抓我,我就敢把他的頭發薅光。


 


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下意識回過頭,是沈暮辭。


 


許是喝了不少,他冷白的皮膚染了酡紅,褪去了幾分清冷,兩道眉峰挺直,薄唇緊抿。


 


他手裡拿著我的包,一步步朝我走來。


 


救……


 


我的臉唰地一下漲紅,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謊話信手拈來:「不好意思沈總,我吃壞肚子了,正想進去拿包呢。」


 


沈暮辭半天沒開口,我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裡。


 


他的眼神裡有幾分打量,也許他忘了我是他之前的相親對象呢?


 


我的心懸了起來。


 


「這會兒說話不是挺有禮貌的?」


 


呵呵,我懸著的心終於S了。


 


他不僅記得我,連我發癲說過的話都記得。


 


「黑名單可以拉出來了?」


 


我瑟瑟發抖:「早就拉出來了沈總,

相信你我之間有那麼一點點點點點的誤會,當時我不知道是您……」


 


「如果知道是我呢?」


 


「我會……有禮貌地婉拒。」


 


多完美的回答,凸顯你大股東的與眾不同。


 


沈暮辭陷入了沉思,我小心翼翼地拿回我的包,小小聲:「那沈總……我先走了?」


 


身後響起了幽幽的聲音:「顧朝意,我替你擋了這麼多酒,你不能丟下我不管吧。」


 


我轉過頭,見他盯著我,醉眸微醺,掏出手機當機立斷:「我立刻幫您叫代駕!」


 


優秀員工從來ẗųₑ都是指哪打哪。


 


「你送。」


 


「嘎?」


 


回復我的是微信裡的一個定位。


 


看著有點眼熟。


 


06


 


昏暗的路燈下,沈暮辭一身寒意站在路邊,手指間猩紅明滅。


 


遠遠地看到我的車,他才氣定神闲地掐滅了手裡的煙。


 


上車後,我默默地等了一會兒,這少爺不知道系安全帶嗎?


 


半分鍾後,他靠在副駕駛上依舊毫無動靜。


 


我偷瞄了他一眼:「沈總,安全帶……」


 


耳邊傳來了沉穩的呼吸聲。


 


我認命地湊過身去,小心翼翼地扯過他的安全帶。


 


他的領帶微微松開,襯衫領口被扯開了一個扣子,露出了白皙的皮膚,誘人可口……


 


我的腦海裡跳出了四個字,斯文敗類。


 


沈暮辭突然睜開眼,眸子裡墨色翻湧。


 


我嚇得怔在了原地,

這場面,像極了我在偷親他。


 


「你在做什麼?」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突然伸出手護在我的後腦勺,預判了我下一秒的動作。


 


我一個彈射撞上了車頂。


 


幸好有他的手護著。


 


我驚慌失措地解釋道:「我剛幫你系安全套……不是,安全帶……」


 


昏暗的車廂裡,他的臉隱在微弱的路燈下,似笑非笑。


 


毀滅吧,就現在。


 


馬上給我毀滅!


 


我癟著一張嘴坐回了駕駛位,發動車輛。


 


車裡沒有半點聲音,沈暮辭一言不發,我也當自己是個 AI。


 


要不是車道限速,我可以踩出一百二十碼。


 


沈暮辭突然開口:「經常有這種的酒局?


 


我脫口而出:「託您的福,今天第一次。」


 


下半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


 


他哂笑:「我隻是好奇多看了你兩眼,畢竟是相親對象。」


 


車裡有股莫名的寒意,明明車窗都關上了。


 


見我不說話,他側頭看我,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愫:「顧朝意,你為什麼拒絕我?」


 


我停在了紅燈前,破罐子破摔,鼓足勇氣對上他的視線:「沈總,那我可不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要和我相親?」


 


他沉吟片刻:「剛好家裡催婚,剛好有人介紹了你。」


 


我松了口氣,那就好,真怕他是瞎了眼。


 


「顧朝意,是你不記得我了。」


 


「沈總,是你喝多了。」


 


我這種長相不足以讓你一見鍾情,

日久生情又沒這個條件。


 


07


 


直到我站在了他家門口。


 


熟悉的 15 幢 801 門口,對門是被我們行拍賣掉的房子。


 


我的眼睛一眨一眨,有些不敢相信:「沈總,你……什麼時候搬到這裡的?」


 


他十分嫻熟地摁下密碼,輕撩眼皮:「一年前。」


 


我人傻了:「原來是你……」


 


801 住戶居然是沈暮辭?


 


難怪覺得眼熟卻一直想不起來……


 


半年前,我剛入職去基層網點熟悉業務,好巧不巧跟了一個命苦的客戶經理。


 


連帶著我也很苦。


 


她手上有個客戶貸款逾期,帶著我上門催收,可貸款客戶早就跑了,

留下了一家老小…


 


我和張姐天天去堵門,可對方無理取鬧,合同也不認,法院傳票也不認。


 


髒話連我們三代旁系都沒放過,氣得張姐動了胎氣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