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剩下我天天去守在他家門口。


半個月時間,啥都沒撲到。


 


倒是對面這戶 801,門口天天放著一些我見都沒見過的外賣。


 


這天我正準備點飯,想著避雷下被 801 住戶丟出來的外賣……


 


我蹲在門口,看到賬單直搖頭:「什麼條件啊,吃這麼好?」


 


啪唧——


 


門開了……801 的門開了……


 


我迅速掃了周圍的地面一眼,高端住宅,沒有什麼洞能讓我鑽。


 


「有事?」


 


頭上傳來瓮聲瓮氣的聲音。


 


「沒。」


 


今天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抬這個頭。


 


他隨手把不要的外賣放在門邊,

砰的一聲將門帶上。


 


我內心:晚安,瑪卡巴卡。


 


上半輩子的臉已經丟光了。


 


原以為這輩子不會和 801 的住戶碰面。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幾天後,我接到了「線人」電話,後腳就衝進了小區,看到了疑似借款人的身影進了電梯,趕緊追了上去。


 


雖然沒趕上電梯,但它最後停在了八樓,十有八九就是借款人!


 


可等我到的時候,802 的門早就關上了。


 


我發了條信息給張姐,抬眼就看到了 801 門前的監控。


 


這裡居然有監控?那我前幾天……


 


現在管不了什麼丟人不丟人了,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流一攤血。


 


08


 


我視S如歸地摁下了 801 的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了動靜。


 


門開了,801 住戶一身居家服,慵懶又隨性。


 


他有些倦怠地靠在門邊,戴著口罩,黑眸微微眯起,聲音有幾分沙啞:「什麼事?」


 


我指著頭上的監控:「可以讓我看一下監控嗎?我想確認下是不是對面的男主人回來了。」


 


他身形微晃,有些不耐煩:「不能。」


 


門就要被關上了,我不管不顧地衝進去抓住他:「我窩囊組的,別逼我求你!」


 


他猛地甩開了我的手:「你煩不……煩……」


 


然後倒在了門邊。


 


新型碰瓷???


 


我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額頭,喲,高燒……


 


張姐的電話剛巧打了進來:「朝意,

你蹲到他回來了?」


 


我有些無措地盯著地上的人:「不確定,我正在對面調監控,可是 801 住戶好像暈倒了。」


 


張姐反應了好一會兒,尖叫道:「那是我大姨夫的姐姐的妯娌的表姐的伯父家的孫子!借款人都可以出事但他不可以!」


 


之前張姐跟我一起蹲點的時候,倒是有說過這戶人家是她的遠房親戚。


 


可這也太遠了吧。


 


我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了沙發上。


 


801 住戶,你這樣要是再不給我看監控就不禮貌了。


 


我伸手想取下他的口罩,卻聽到了他微不可聞的聲音:「別……會傳染。」


 


我手一抖,這是……醒了?


 


「你怎麼樣了?我給你燒點水吧。」


 


他有些虛弱:「謝謝。


 


茶幾上的ŧūⁱ燒水壺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我坐在另一邊,盯著沙發上的人走神,這眉眼真是好看得不像話。


 


那口罩下面的臉該有多俊啊……


 


門外傳來了關門聲,我還託著下巴沉迷想象無法自拔。


 


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熱水,我索性送佛送到西:「家裡有藥嗎?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他搖了搖頭:「空腹不能服藥。」


 


現在是下午兩點,我下意識看了眼餐桌,早就沒有熱氣的外賣……


 


還是一如既往的昂貴。


 


為了拿到監控,我甚是體貼地奔赴廚房:「我幫你煮點粥吧,張姐說你是她的遠房親戚,讓我好好照顧你。」


 


他沒有說話,我當他默認了。


 


09


 


該說不說,煮粥我確實有一手,順便給他做了個炒雞蛋和清蒸魚。


 


等我端到餐桌上,他已經坐起身了,視線在我身上遊走了一圈,最終停留在粥上。


 


我揚起嘴角,笑得和藹:「快來吃吧,我都……」


 


隔壁突然傳來了清清楚楚的開門聲,我趕緊摘下了圍裙:「你喝完粥就吃藥!我先走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隻看著我眼疾手快地甩上了門。


 


我急匆匆地追進了電梯,和借款人的配偶面面相覷:「他回來了?」


 


她挑釁地看著我:「是回來了,但已經走了。」


 


啊不是,剛剛那個關門聲?


 


是借款人跑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小區門口,那保安大叔見怪不怪地看著我:「這都沒見到?


 


沒錯,這就是我的「線人」。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為了拿到監控,把借款人放跑了。


 


不過……還是救人比較重要。


 


沒過兩天,保安大叔的電話又來了。


 


我拿出雪姨的氣勢拍打著 802 的門:「我知道您在裡面,您能出來和我們談談嗎?」


 


沒錯,是我們,張姐正在來的路上。


 


「您家有老人小孩兒,對門還有鄰居,你讓我們在外面喊著,多難聽是吧。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欠了銀行的錢不還,那就是老賴,您想過您的小孩兒以後壓力有多大嗎?」


 


……


 


屋裡傳出了爭執聲,還有小孩的哭聲……


 


門突然被拉開,

借款人兇神惡煞地衝了出來:「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我連忙後退了兩步,我是真沒想到他這麼沉不住氣。


 


唐僧繼續附體:「您欠債不還是事實,陳先生,您應該配合我們,我們盡可能出一套完善的解決方案。


 


「我們也想幫您……」


 


「你他媽還說!」


 


他倏地抬起手,作勢要打我。


 


我下意識護住臉,心都提到了嗓門口。


 


這一巴掌下來,我靠臉吃飯的夢可能會碎……


 


10


 


一隻有力的胳膊把我往後一帶,男人颀長挺拔的身影將我擋在了身後。


 


耳邊傳來了低沉凌厲的聲音,滿是警告:「如果你敢動她一下,我保證你吃上牢飯,也不用這樣躲躲藏藏了。


 


我猛地抬起頭,是 801 住戶?


 


那人不甘地打量了他一眼,悻悻地收回了手,從門裡拖出行李箱,經過我時還不忘撞得我一個踉跄。


 


801 住戶手掌抵在我的腰後,寬厚炙熱,眼神有幾分緊張:「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差點哭出聲:「多謝大佬救我一命。」


 


他松開了手,低聲道:「走吧。」


 


房門自動鎖上,我給張姐發了個信息,一臉失落地站在門邊。


 


他垂眸盯著我,漆黑的眼底情緒難辨:「你這錢非要不可嗎?萬一他被逼急了……」


 


我對上他的視線,打斷道:「非要不可,如果我們沒有要回這筆錢,行裡有損失,張姐他們還要扣罰,大家都要賺錢養家的……」


 


其實 801 住戶不一定能懂,

年紀輕輕就坐擁這個地段的大平層,知道什麼叫作世人為了幾兩碎銀,日日都在拼S拼活嗎?


 


像張姐這樣還要養家糊口,有一筆風險金在身上,也許直接就影響了她的日常生活。


 


「那你也不應該這麼莽撞。」


 


我癟了癟嘴沒有說話,這次確實是我衝動了,其實我應該等張姐來了再看看,現在人是被我蹲到了,可是當著我的面走了。


 


801 住戶見我悶悶不樂,故意轉移話題,聲音裡帶了幾分戲謔:「銀行都像你這樣討債,股東還拿得到分紅嗎?」


 


我嘆了口氣:「我不一定有工資,但股東一定會有分紅。」


 


再窮也不能窮資本家們。


 


我看了眼桌上的外賣,透心涼的壽司。


 


「你病還沒好,別吃這些涼的吧。」


 


801 住戶還是戴著口罩,

說話聽著有些鼻音,像是撒嬌:「上次你的粥還不錯。」


 


得,看在他剛剛救了我的份上,再給他做一次。


 


11


 


我在廚房一絲不苟地看著火,他漫不經心靠在廚房門口:「你做什麼事都這麼認真嗎?」


 


回過頭,我的心莫名悸動了一下。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了他的身上,眉眼清朗,溫暖迷人。


 


好看的人隻露半張臉都好看。


 


他不太自然地站直身體,兩頰泛起了紅暈:「我臉上有東西?」


 


我搖了搖頭,甚是惋惜:「但凡我相親對象長你這樣,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鍋裡的粥咕咚咕咚,我含羞帶媚,想留下一個溫婉的笑。țũ̂₈


 


手不小心碰到了鍋,燙得我龇牙咧嘴。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窗明幾淨,

801 住戶穿著白色居家服,蹲在我的面前,溫和至極。


 


他盯著我手上的水泡,眉心皺得厲害,唇瓣用力地抿著。


 


我的手微微顫了一顫,有些心虛:「不要緊的,這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他放下棉籤,抬眸看我,喉結輕滾:「不疼嗎?」


 


我愣了一下,怎麼會不疼呢?


 


可是也沒有人和我說過,疼要講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說出來也不能減少我的痛苦。」


 


從小我媽媽就告訴我,苦痛說出來隻會受到嘲笑,我隻需要讓別人看到我的成功,還要看起來毫不費力。


 


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指尖,像是誘哄:「可是有人會在意你的痛苦,你就不是一個人面對了。」


 


我忘了當時是怎麼離開他家的,隻記得自己的 iwatch 已經發出心跳頻率過快的警告了。


 


以為會再見,沒想到三個月時間還沒到,我就收到調令回了總行。


 


其間也想過問張姐要他的聯系方式,可是人忙著生小孩坐月子……


 


到了新崗位,我要學的東西更多了,慢慢地就把這枝紅杏忘了。


 


哪知道這紅杏早就找上我了……


 


12


 


我扶著他坐到沙發上,還是有些不敢相信,801 住戶成了我的大股東。


 


當時他問我股東能不能拿得到分紅,我還嫌棄他鹹吃蘿卜淡操心,原來是替自己問的……


 


好好好,小醜就是我自己。


 


沈暮辭臉色薄紅,那一雙眼盈盈水光,盯著我兀得顯出幾分多情來。


 


我喉嚨泛起了一陣幹澀:「沈總,

那我先回去了。」


 


他的手骨節分明,用力扯了扯領帶,音色低啞:「幫我倒杯水吧。」


 


我在 801 總有被使喚的理由。


 


以前是有求於他,現在是人家員工。


 


剛準備起身,沈暮辭的手臂有力地環住了我的腰,一個溫柔的吻落在我的脖頸上,酥酥麻麻。


 


我聽見身後他喃喃道:「現在還想著拒絕我嗎?顧朝意。」


 


Iwatch 又開始預警了。


 


他意識迷糊地低下頭,腦袋緩緩靠在我的肩膀,鼻翼間滿是尚未消散的酒氣。


 


耳邊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這次總是真睡著了吧。


 


801 的心動住戶變成了股東男朋友,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但我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麼……


 


那晚過後,

沈暮辭的微信時常在我的通訊錄裡冒著紅點。


 


我總是嗯嗯哦哦,不冷不淡地禮貌回應。


 


手機對面的人對著一團棉花,氣急敗壞。


 


沈暮辭在樓下堵我的時候,我總是能避開他從各個門出去。


 


這是我的地盤,全是我打的洞。


 


直到單位年會前……


 


我最後一次和老王確定:「股東應該不來看演出吧。」


 


老王大手一揮:「股東來什麼,都是行裡自己人。」


 


年會那天,我盯著滿臉幽怨的沈暮辭,難以置信:「股東不來,沈總為什麼在這兒?」


 


老王眯著眼睛確認了一下:「他是徐副行長的兒子,家屬應該也算行裡人吧。」


 


What?徐副行長?


 


我記得她。


 


半個月前系統通宵上線,

凌晨三點多我還在樓上樓下地跑,正巧碰到了她。


 


因為趕著修復系統缺陷,我沒有和她說上幾句話。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單位,桌上放著一杯咖啡,還有字條:【功不唐捐,力耕不欺。】


 


隔壁工位的李靜和我說,是徐副行長專門放在我的工位上的ƭŭ⁽。


 


13


 


舞蹈排的是 drama,但我看現在比較 drama 的是我。


 


沈暮辭一身墨色羊絨大衣,眼眸微垂,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舉手投足間流露著克制的冷淡和疏離。


 


這三分多鍾,我像是過了三生三世。


 


回到化妝室,大家都忙著換衣服,還不忘討論徐副行長的兒子。


 


最小的一筆投資是電競俱樂部,眾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去年一穿四拿了冠軍。


 


話題不知不覺到了擇偶身上,

李靜好奇道:「朝意,你二姨上次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你去看了嗎?」


 


我脫口而出ţŭ̀⁺:「身高 170,謊報 175,我二姨說家裡有錢可以加身高五公分。」


 


狗聽了都搖頭。


 


幾句嘮下來,她們趕著出去給下一個節目捧場,我默默背起包準備先離開這裡。


 


離電梯口不過幾步,突然被一隻手拽進了安全通道。


 


是沈暮辭。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眼前的人俯下身來,薄唇微涼,印在了我的嘴角:「顧朝意,為什麼躲我?」


 


溫熱的掌心撫在我的後腦,鼻尖縈繞著清爽凜冽的味道。


 


我有些失落地垂下頭,大概是覺得……配不上吧。


 


他有力的臂彎抵在我纖細的腰肢,胳膊逐漸收緊,身子無聲地貼合,

兩人的姿勢親密無間。


 


柔軟的唇慢慢覆上我的額頭:「顧朝意,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讓我分享你的痛苦……」


 


聲控燈忽明忽暗,他漆黑的眼眸中蘊著熾熱迫切的神採。


 


Iwatch 再次預警,凡事不過三。


 


承認吧,顧朝意,你喜歡他。


 


我不再逃避,捧著他的臉,仰頭親吻了他的唇。


 


沈暮辭豁然加深這個吻,強勢而不容推拒。


 


呼吸聲越來越重,他把手從我的衣服下擺摸到了腰……


 


我下意識喊出聲:「腰疼腰疼……」


 


他倏地停下了動作,緊張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回想了一下,如實說道:「可能是剛剛跳舞太用力。


 


也可能是走神了。


 


他喉結滑動,又意猶未盡地在我的唇邊輕輕琢吻了幾下。


 


14


 


沈暮辭十分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大家正好散場出來,徐副行長和一幫領導走在最前面。


 


前一秒還聊得一片火熱的眾人,看到我和沈暮辭,突然就安靜了。


 


剛我跳的什麼舞來著?抓馬馬馬馬馬……


 


還有比這更抓馬的場面嗎?


 


救……


 


一向針對我們項目組的李科先開口了:「王科組裡的人,會幹活的不ẗŭ̀₇多,耍心眼倒是很多。」


 


明眼人都知道她在說我借著沈暮辭上位。


 


我張了張嘴,百口莫辯。


 


徐副行長眼底盛滿了笑意,頗為欣賞地看著我:「這是科技部的小顧吧,

她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我觀察過她,努力上進,哪怕和暮辭談戀愛,她也是有篤定的底氣,我很滿意。」


 


沈暮辭似乎早就料到是這個局面,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我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按著,試圖緩解我的疼痛。


 


他總是這樣,慢條斯理,穩操勝券。


 


老王甚是得意地看了李科一眼:「難怪李ţũ̂⁺科你還沒結婚,年輕人的真情實感你是一點不懂。」


 


不懂事的人已經笑出了聲。


 


我不笑是因為我生性不愛笑嗎?


 


我是把這輩子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壓住了嘴角。


 


去醫院的路上,沈暮辭握著方向盤,指節輕彎,手背上露著隱約的青筋。


 


我突然有些好奇:「你當時是怎麼拿到我的聯系方式的?」


 


趁著紅燈,他偏過頭笑得一臉得逞的樣子:「我媽的一個同學,是你媽媽的同事。」


 


我繼續追問:「沈暮辭,你為什麼喜歡我?」


 


他笑道:「可能是因為白粥吧。」


 


找不到理由,隻是見到了就很滿足。


 


我故作生氣地轉過頭看著窗外。


 


去年的爛梗了,今年還要用……


 


車內放著撩人心弦的旋律,是林俊傑的《交換餘生》。


 


沈暮辭的聲音輕輕響起:「顧朝意,我想和你朝暮與共,行至天光。」


 


我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眼裡一片星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