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拿著剛籤了約的回單得意洋洋地炫耀：
「師父，人客戶指明要在我名下買理財，我總不能往外推。」
「你要怪就怪自己年紀大了，動作也慢了。」
「別苦著一張老臉了，大不了我請你喝蜜雪冰城。」
她這話倒成了我小氣。
偏偏領導還來和稀泥，讓我別為難小姑娘。
他們是不是忘了，大半個公司都是靠我養著的。
1
踩點趕回公司，聽到客戶被搶的消息，我直接找到了林夏。
林夏一改往日的態度，拿著已經籤了字的回單，理直氣壯：
「師父，這也不能怪我啊。」
「你沒回來，總不能讓客戶一直等著，我就幫你接待了一下。」
「要不是有我在，
你可就得罪了客戶，結果你非但不感謝我，還怪我搶你客戶？」
「再說了，張總Ţū́₂非要在我這買理財，我有什麼辦法？」
「我總不能往外推業務吧！」
「主要還是師父你自己晚回來了，這怪得了誰呢？」
我和客戶約了 10 點，客戶提前 5 分鍾到，就這 5 分鍾能成交一筆 500 萬的理財？
她沒有打著我的名義籤字，我信她個鬼。
這時，客戶發來微信：【小餘，身體還好吧？我剛剛才發現我的理財經理不是你，是你們內部有變動嗎？】
我能怎麼說，隻能解釋是系統錄入失誤，讓他放心，以後的理財經理還是我。
回完客戶，我看到一臉無所謂的林夏質問：「你用我的名義搶我客戶？」
「林夏，你是不是不想在行業裡幹了？
」
理財經理搶客戶是最忌諱的事。
她這麼明目張膽地搶，領導不可能不知道。
再說我是她師父，從她入行起我就一手帶著她。
搶師父的客戶，說出去以後沒人敢用她。
「趁現在事情還沒有鬧大，我勸你快去把名字改了。」
軟硬兼施是我對她最大的底線。
我也希望她能識相，不要把事情鬧大，弄得大家在公司裡都不好看。
可偏偏林夏吊兒郎當地看著我：「師父，你在搞笑吧。」
「我的客戶憑什麼要讓給你？」
「就憑你是我師父，我要把ŧū₌自己的客戶給你？」
「你自己怠慢了客戶，我把客戶留下來是我的本事，你是我師父也沒用。」
「我雖然剛大學畢業，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包子。
」
她倒是說得有骨氣。
我真是要被氣笑了。
拿起她那張回單就往外走，卻被她攔住：「師父，你這麼氣鼓鼓的幹嘛？」
「大家不都是公司的普通員工嗎？誰也沒高誰一等。」
「客戶拉進來都是咱們公司的業務，有什麼區ẗũ̂ₜ別？」
「大不了我請你喝蜜雪冰城，點個最貴的，算感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教導。」
我看著她小人得志的臉，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林夏從畢業入職開始就跟著我。
她是我學妹，一個大學一個專業畢業的，我自然也上心一些。
我掏心掏肺地教她如何找客戶、維系客戶，幾個月過去，在新人裡林夏的成績一直是第一。
我也真心為她開心，時常提點她一些不合適的舉動。
也會在逢年過節告訴她如何給客戶送禮。
我真沒想到她會背刺我。
「你請的奶茶我喝不起。」
「以後別叫我師父，你這樣搶人客戶的大神，我教不了。」
我真是氣炸了，偏偏林夏無所謂地攤攤手：「不喝就不喝，我還省錢了。」
「幹嘛一臉受氣的樣子，是你自己年紀大了動作慢，還不允許年輕人有幹勁了？」
「這事到哪說都是我有理。」
「你個老女人，叫你聲師父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正好我也不想叫了，以後咱們就各憑本事。」
「不過張總這個客戶嘛，已經是我的了，你就別做夢搶走了。」
2
我沒等她放完狠話就離開，來到總經理辦公室。
領導沈總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
不等我開口就開始勸我：
「小餘啊，這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你這樣搶徒弟的客戶，說出去不好聽。」
「再說了，當時你不在，這麼大的客戶讓他等這麼久是我們公司的失職。」
「小林是在幫你。」
我壓著心中的火解釋：
「張總到的時候我已經在公司門口了，是林夏把車堵在過道上導致我晚到了幾分鍾。」
「我已經在電話裡和張總解釋過了，為什麼林夏還是以我的名義接待了他？」
我把張總發我的短信給沈總看。
「張總至今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誰搶了誰的客戶？」
我語氣漸厲，沈總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小餘，我看你這些年愈發膨脹了。」
「我就沒聽說過理財經理讓客戶等的道理，
你自己錯了，還怪別人？」
「林夏幫你彌補了失誤，你非但不感謝她，還怪她搶客戶？」
「要不是她，說不定張總就跑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沈總和林夏是一伙的。
這麼偏幫她，很難不懷疑，這事中間沒有沈總的手筆。
見我滿臉憤憤，沈總放緩語氣安慰：
「你是她師父，她拉到大客戶也算是你一份功勞。」
「這樣，我給你批兩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也好好想想這事自己到底對不對。」
「餘清瑤，做人要知足，你每個月的工資提成是全行最高的，比我這個領導還高。」
「你還想要怎麼樣？」
沈總恩威並施，把他慣用的一套用在我身上。
可惜他忘了，我來這個公司是前任經理挖來的。
我自帶客戶，
每月新增日均小一億養著大半個公司的員工。
我的工資高全憑自己，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這一刻，我已經下決心跳槽。
「沈總，既然張總這單理財的提成算林夏了，那我聯系張總，給張總送禮的費用也請她支付一下。」
「從認識張總到剛剛，我總共花費了近一萬元的相關費用，到時候我會整理出清單，沈總，您也和林夏說一下。」
他瞳孔放大，震驚地看著我：「小餘，我發現你這個人特別愛搞笑。」
「這都是你私人費用，憑什麼要人小林報銷？」
「你說這是你維系客戶的費用，這就是了？」
「我看你是心裡不服氣，故意為難小林這個最優秀的新人吧？」
「小餘，大家都是老員工了，公司也需要新鮮血液的植入，你不能老是霸著銷冠的位置不放，
也該給新人一點出路。」
「這事就這麼定了，張總這個客戶是小餘接待並在她手裡買的理財，就是她的客戶。」
「你要是樂意呢，再讓點客戶給小林這個徒弟，你要是不樂意，也不能阻止別人上進。」
「小餘啊，我好心勸你別再動什麼歪腦筋。」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從來沒聽說過銷冠是人想霸佔就能霸佔的。
哪個銷冠不是有背景就是運氣好、會來事，從來沒聽說過靠老員工讓出來的銷冠。
沈總是技術部門空降來的經理，典型的外行指點內行。
我懶得跟他爭執，直接打開 OA，編輯辭職申請，點擊發送。
3
離開經理辦公室時，林夏正好拿著那張回單過來。
見到我，她揚了揚手裡的回單笑道：「吃閉門羹了吧。
」
「餘清瑤，時代變了，現在這個時代是憑本事說話，不是憑資歷。」
「你手裡客戶多，不過是運氣好，早出生了幾年。」
「你還真以為是自己有本事啊？」
「有本事，張總怎麼會輕易在我手上買理財呢。」
說著她扯了扯領口，嬌滴滴地進到經理辦公室。
「沈總~我就說我能拿下張總的吧~」
「你看~人家這 500 萬理財不是乖乖在我手上買了嗎？」
林夏的聲音不輕，似乎故意說給門外的我聽。
我駐足等著沈總的反應。
「小林，你也別驕傲，超過餘清瑤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據我所知，公司裡一大半存款理財增量都靠的是她，你要是能都拿過來……」
「沈總，
您放心吧，我肯定沒問題的。」
「我跟了她這麼久早就摸清了她維系客戶的門路。」
「不就是聊聊天送送禮嗎，那些有錢人就喜歡貪小便宜，一點點小恩小惠他們就上趕著來買理財。」
說著她頓了頓，開始拍馬屁：
「主要還是咱們公司的產品好。」
「在沈總您的優秀領導下，我們公司早就是業內翹楚，人家都羨慕我們有您的領導呢~」
這話說到沈總的心坎上了。
他本來就是跨行業空降過來，一直不受待見。
大家礙於他經理的身份有怒不敢言，隻能憋著。
可大家的態度，沈總長還是能感受到的。
林夏這麼誇他，把他誇得飄飄然：
「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她餘清瑤不知道在狂什麼，
賣的不就是我們公司的產品嗎ťū₃？」
林夏應和：「就是呀，要不是有沈總的英明領導，哪有她今天。」
「她還真當一切都靠的是她自己。」
「一個銷售而已，別人叫她經理，她還真當自己是領導了？」
「一點沒有自知之明。」
兩人聲音漸低，我還是聽到了沈總的話。
「我教你在過道上停車有用吧。」
「要不是有我的指點，還拖不了她這麼久。」
「姜還是老的辣，小林你還得多和我學學。」
4
辦公室裡兩人窸窸窣窣地竊竊私語，我實在聽不下去，跑到人事走流程。
人事劉姐震驚地看著我：「什麼？瑤瑤，你要離職？」
「你離職了我們公司怎麼辦？」
「是沈總給你穿小鞋了？
」
「天那，以前我以為他隻是不懂行，現在看看，他就是沒腦子！」
「天天抓些細枝末節的，不幹正事！我這篇人事管理報告都改了 10 遍了！他剛剛和我說還不如第一版！！！」
我安撫了氣憤的劉姐，同她說了來龍去脈，她立馬審批通過：
「姐給你加急！」
「居然敢搶你的客戶！虧你當年還特意和大家打招呼說要關照她。」
「原來是個白眼狼。」
她比我更氣，又吐槽了林夏半天，猶豫地問：「那這 500 萬的理財業績就真的歸林夏了？」
「就這樣白白便宜了她？！」
「我要氣S了，怎麼辦，你劉姐我一大把年紀乳腺不通了！」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朝她神秘一笑：「放心吧劉姐，不會便宜他們的。
」
5
我的離職報告很快就送到總公司。
劉姐偷偷告訴我，沈總在經理意見欄寫了整整 500 字，用來抨擊我的傲慢。
「他搬弄是非的能力真是不一般。」
「說你怠慢客戶，上班玩忽職守，經常見不到人，工作日還隻知道聊天。」
「就連我一個人事都知道，理財經理要維護客戶，他個經理居然不知道。」
「我就可惜你拿不到 N+1 的賠償了，也有好多錢呢。」
我看著剛剛總公司審批通過的離職申請，淡定回應：
「姐，你知道我客戶那些理財、存款每天有多少利息嗎？」
「我早一天走，對我而言就是賺了。」
公司的人隻知道我被挖來的時候就帶著一個億的存款。
能保持每月新增日均一定數量，
除了公司產品福利好，說實話沒點人脈真是不行。
這麼多存款，人老板又不是傻子，白白放在我這，吃那點低利息？
要不是我爸給我存的那十億，加上平時有事沒事就帶著我拜訪各種老板，我也做不到這個數。
也不是沒人挖我。
這家公司的產品確實不錯，福利待遇也高，最關鍵的是離家近。
我爸這人對我隻有一個要求，多回家陪陪他。
告別劉姐，我回辦公室整理東西。
在這幾年，確實也有感情。
我把聊天記錄復制到網盤，清空電腦記錄，又把客戶資料喜好記錄粉碎，才打算離開。
不巧，碰到美容回來的林夏。
她誇張地指著我手中的收納箱：「餘清瑤，你怎麼離職了？」
「不會是怕我下個月的業績超過你，
趕緊在這個月離職吧？」
「哎呀，這也很正常啊，總不能銷冠永遠都是你吧。」
「哎，現在經濟形勢不好，沒有我這樣的人脈和背景，拉存款確實很難。」
「要不，你打打營銷電話？」
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不知道還能笑到幾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掸了掸被她碰過的肩，陰陽怪氣：
「公司還得靠你這樣的優秀員工撐著。」
「你好好幹，千萬不要讓沈總失望。」
她一時語塞，漲紅著臉惡狠狠地看著我：「這還用你說？」
「你放心吧，我隻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啊，老了，沒用了。」
我沒再理會她的挑釁，和周圍同事告別。
他們不舍地看著我，好幾個人上前和我擁抱，說著「苟富貴，
勿相忘。」
這時，林夏不管不顧地上前，狠狠地拍Ṭũ̂ₔ掉我手裡的紙箱。
「這麼著急走，餘清瑤，你不會是拿了公司財產吧？」
「我要好好檢查一下！」
6
林夏粗魯地翻著我的東西，大到水杯，小到便籤紙，把東西翻得一團糟。
她拿起我常用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看，沒找到什麼，又不甘心地換了一本。
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除了她翻紙和喘著粗氣的聲音。
我冷冷地看著她：「找到什麼了嗎？林經理。」
林夏雙眼通紅地起身質問：「你把客戶資料放到哪裡去了？」
「這是公司的資產，你不能帶走！」
笑話。
且不說這些客戶都是跟著我來的，就算是在職期間發展的客戶，
我也把相關資料留下了。
林夏要找的是我剛才已經粉碎的客戶習慣部分的資料。
雖然那些客戶大多數是我爸的關系，可如何讓他們存得更多還得靠我日常的維系。
我陪著太太們做美容打麻將逛街，跟老總們分享最新的財經資訊已經相關分析，幫他們解決子女矛盾。
我了解他們所有的喜好、家庭關系，甚至比他們自己更懂他們。
這一切都被我記在本子上，如今林夏不S心地來回翻看著這本本子。
以前帶她的時候我教過她，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她知道我這本本子的作用，想通過這種方式再次撬走我的客戶？
身後的老同事礙於林夏是經理身邊的紅人的關系，不敢上前，隻能同情地看著我。
有幾個新人跑上前和林夏一邊翻東西一邊諷刺：「人都離職了還霸著資源不放，
可真惡心。」
「不惡心的話怎麼拿到這麼多錢的，也就欺負那些老實的老人。」
「還得靠咱們 00 後整頓職場，林夏打出了第一槍，我們必須支持！」
「林夏，到時候餘清瑤的客戶，能分我們一些嗎？」
「當然，我不可能像她這樣自私，我隻要拿到她那些資料，一定給整個公司的理財經理們一起分享！」
剛剛還淡定的老同事們聽到她的話，猶豫地上前，幫著一起翻。
小小的空間擠滿了人，人心醜陋在這一刻暴露無疑。
翻了半天一無所獲，和我關系一向來很好的同事沈慧拉著我的胳膊撒嬌：「姐，你把東西藏哪裡了呀~」
「反正你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工作，這些客戶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留給我們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