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就是第五輪，真心拷問。
每個問題，都是每個人內心不願意面對、最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可是越不想回答，就越要被揪出來、逼出來不可，就像是把靈魂曝曬在烈日下。
我隱隱猜到了自己會被問到的問題，一層冷汗從我背上沁了出來。
這個時候，廣播叫到了我男友。
【144 號，請上前來。】
男友大大方方坐上電椅：「問吧，盡管問吧！」
【第一問，你是否違反過校規？】
「是。」他答完吐槽了一句，「誰沒違反過啊？」
他微笑著朝我看了過來。我不禁想起了兩年前的往事，男友唯一一次違反校規，
是因為看到我被人騷擾，氣得把對方打到住院。
【第二問，你是否深愛你的女友？】
「是。」
【第三問，你是否在某瞬間覺得，自己該找一個更好的人？】
「否。」他語氣堅定地補充，「她就是最好的。」
【第四問，你是否打算一畢業就ƭų⁽和她結婚？】
「是。」
【第五問，你是否認為，你的女朋友對你抱有同樣的愛？】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我：「是。」
這五個問題問得如此緊密，節奏極快。而他回答得那麼從容、那麼堅定，可見心思之坦蕩。
說起來，出題人問他的問題，相比問其他人的，著實是過於溫和了一些。
或許這也能說明一點：他為人實在光明磊落，以至於連出題人都挑不出他的陰暗面。
而他越是光明磊落，我越是無地自容。
11
【你是一個非常好的戀人。但是你的戀人是否值得呢？】
出題人說完這句，男友正要反抗，就輪到我坐上電椅了。
我一步一步走上去。
我坐在那椅子上，極致的恐慌過後，心裡反而沒那麼緊張了，像是懸浮著，不知是悲是喜，還是已經徹底放棄，準備迎接酷刑。
男友的目光鎖在我身上，甚至有幾分期待。他一定相信我，想借此機會了解我更多。可是……
我低下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說我心裡此刻有什麼明確的情緒，那就是愧疚。
【第一問，你是否還處於婚姻關系中？】
男友聽到提問幾乎跳了起來，
而他的瞳孔在聽到我的答案時驟然放大。
「是。」
【第二問，你是否生過孩子？】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碾過，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
男友的臉色頓時變得像一個溺水而亡的人。
我有些不忍心看他那樣震驚而又無措的臉，嘴唇嚅動：「但是……」
【第三問，你是否憎恨他的親人？】
「是。」
我恨不得捂住耳朵，我不行了，我受不了回答這樣的問題，我已經不敢看男友的臉。然而考驗還沒有結束。
【第四問，和他在一起時，你是否想過去S？】
「是。」
【第五問，你是否想過讓他S？】
「是。」
可是我內心在尖叫，
不是這樣的啊，事情不是這樣的！
12
我多麼希望我一開始就能遇上小原，而不是那些渣滓。
我從小家貧，高中還沒讀完，父母就讓我輟學掙錢。
有一天，我打工的餐廳來了很多客人，喝得酒氣燻天，他們叫我過去，說如果我不陪他們喝幾杯，他們就要投訴我。
那天我被灌了一斤白酒，第二天，我是從酒店床上醒來的，床頭遺落的身份證正是昨天那個灌我最兇的人的。
我哭著回了家，父母看了身份證，卻說對方不好招惹，找他賠點錢就完事了。
更可怕的是，由於無知，我懷孕了。發現的時候孩子月份也大了，醫生說我流產風險會比較大，甚至可能會性命不保。
我父母以此為由，找他家要錢，沒想到對方竟然很高興，還說要娶我。我父母站在窗臺前以S相逼，
逼我去嫁。
我無力反抗。
婚後，我所謂的丈夫對我很快厭倦，沒有了家裡的催促，他花天酒地夜不歸宿，我也懶得理他，一心撲在孩子身上。可是一場大病襲來，孩子沒了，我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以為人生就是如此了。
但沒想到，有一天，當我在網上發帖悼念孩子的時候，收獲了一些留言。有人問我是怎麼回事，我平淡地講述了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有人私信我，說我還年輕，問我是否願意重返校園，他可以資助我一直讀完大學。
「不願意。」我這麼回復。
可是他的問題就像一顆種子一樣埋進了我心裡。
從那天以後，重返校園的念頭時不時就會浮現。
我忍不住去翻看那個人的個人主頁，看他享受著美好的校園生活，看他活躍在愛心活動中，
看他安慰其他網友的妙語連珠，內心模糊的念頭漸漸成為了清晰的願景。
我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我想選擇不一樣的生活。
我偷偷看著他，可是終究沒有找他求助，而是用我攢下的錢離家出走，完成學業。
最終，我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學，瞞著我的秘密接近他。我沒想到的是，他也愛上了我，向我表白，和我在一起了。
那一刻，我感覺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更深切的幸福。
然而，命運對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令我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與那個強J犯有著血緣關系！他們是同一個父親所生，嚴格來說，小原是婚生子，而我的所謂丈夫，是他父親在外的私生子。
想到這種血脈上的聯系，我感到極度的惡心，惡心得想吐。我花了很長的時間來接受這讓人痛苦的真相。
【第五關尚未結束。接下來請做出選擇，完成最終挑戰。】
13
我們被帶到了不同的地方，面前都是三扇門。
真正的第五關，是在真心拷問之後做出選擇。
廣播裡，機械的聲音傳來。
【經歷過了這麼多事，你是否還願意和現在的戀人在一起？】
【選擇左邊的門，代表不願意。】
【選擇右邊的門，代表願意。】
【請記住，隻有選擇一致時，才能通過考驗。】
【隻有一種例外，選擇中間的門，即使對方做出不同的選擇，對方也能夠幸存，但是你會S亡。】
我苦笑了一聲。
我們走到了最後，但還是到此為止吧。
我無論如何是想和男友繼續在一起的。可是他還會願意嗎？
連我都不能原諒我自己，他第一次接收到這麼爆炸的事實，怕是要崩潰了吧。
我突然想起了他回答的那些問題，或許這也是出題人有意為之，用他的光明襯託我的陰暗，更顯得他對我付出的深情無比可笑。現在的他，恐怕恨我至極。
或許我該選「不願意」，那麼兩個人都不用S了。
可是，可是……
最終，我推開了中間的門。
14
大門自動向兩側打開，我睜大了眼睛。
門裡面有人！
那是一個俊秀的青年，蹙著眉，忐忑地踱著步子。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懷疑這真是我的幻覺。然而那人聽到了聲響，漸漸轉過了身。
下一秒，他眼裡流著淚向我跑過來！
15
「我們安全了。
」
我們怔怔地望著前方。
在門內重逢後，有個聲音提示我們挑戰成功，並且讓我們再次打開門。
當我們打開門時，看到的是我們最熟悉的大學校園。
「天啊！」有人突然指著我們大叫。
緊接著，一群人都圍著我們嘰嘰喳喳起來了。
「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們是最後回來的！」
「哎呀，急S我們了。」
我頭腦一片空白：「大家都回來了嗎？」
想起了什麼，我抓住旁邊的室友就問：「春姐怎麼樣，她現在在哪兒？」
「春姐在醫院，她肚子疼得厲害，但是聽說人沒事。」
聽到這個消息，我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興奮、喜悅、痛心，又有點想哭。
「你們是分好幾批回來的，前兩批回來的人受重傷了，
還在搶救，可能有幾個活不了了。春姐是第三批回來的。」
「對了，你倆竟然一點事都沒有嗎？好奇怪啊。」
「其他人都失憶了，一點都不記得自己的男女朋友了，但是你們還挺正常的。你們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記憶有喪失嗎？」
聽著這些信息,我漸漸拼湊出事情的全貌：我們真的被拉進了一個異空間，進行了這場遊戲。而遊戲的結果也映射在了生活中,我們在遊戲裡面撐得越久，受到的損傷也越小。
「容我們慢慢解釋，但是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拉著男友的手跑開，我們一直跑啊跑，跑到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確認春姐幸存下來後，此刻我是一秒都等不了，要向他傾ṭû¹訴全部了。
我鼓起了我最大的勇氣。
「小原,
我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以及,真的很對不起。」
我慢慢對他講述了所有過去。還沒說完,他已經把我拉進了他的懷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這樣,」他的聲音從上邊悶悶地傳來，「我想,一定是有誤會的。可是當時，我也不敢確定你會做出什麼選擇，所以我選了中間的門。」Ŧŭ̀₊
「我想我或許要S,但是我心裡頭總是還有那麼點念想……或許你也……」他摸了摸我的頭發，「沒想到,你最後真的和我做了一樣的選擇。」
他接著說：「其實,我也想說對不起。
「還記得第三關時，我說過有話要跟你說嗎？其實我是想問你,過年願不願意去我家，然後,我們年後訂婚。
「我還想和你坦白，我的家庭情況不好,
我父母感情一塌糊塗,已經離婚了,母親也早就去世了,父親整天酗酒,還有個私生子。我好怕你介意,可我真沒想到，我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我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裡：「現在你還願意帶我回家嗎？」
他身體忽然頓了一下：「不了。」
我愣住,血液仿佛凝固,手腳都在發軟：「好。」
「我已經沒有家了，所以還是我們自己來組建一個新家吧,不要離開我，好嗎？」
他把我更緊地擁住，我破涕為笑,對著他捶了好幾下,眼淚鼻涕全往他外套上抹。他揉著我的腦袋，笑得大聲，笑得肆意,笑得痛快。
遊戲有輸贏，但感情不論輸贏。
幸福的人，才是人生的贏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