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你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的父母,我的家人?」
上官一家還是被太後扣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滿門抄斬。
那日的血海仿佛歷歷在目,我冷笑朝著太後走去。
她害怕極了,可是雙腿卻被房梁壓住動彈不得,退無可退之際,她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打起顫來。
「你怎麼會知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我打斷:「Ťū́₊我怎麼會知道這些,對嗎?」
「可笑你自認為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又如何知道,我這三年來,每日每夜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要如何向你復仇!
「你曾經對我,
對我們整個上官家做的一切,我全部都要如數奉還給你!
「你在乎的東西,你珍視的東西,我都要一件件全部都掠奪過來!」
我終於卸下一直以來的偽裝,聲嘶力竭地走到太後跟前,在她恐懼到極致的尖叫聲中,推倒了離她最近的那根梁柱。
「不!不要!哀家錯了上官懿!哀家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
碩大的柱體轟然倒塌,掉下來陣陣磚瓦一同砸在太後身上,激起漫天火光,她那尖銳到幾乎破音的尖叫聲也越來越小,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可惜啊。」
我ƭū₃望著徹底化為一抹灰燼的她輕笑。
「你沒有機會再看到這一切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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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已S,眼看太華殿將要燒塌,
我準備轉身離開之際,一道冷厲的男聲,卻陡然從我身後響起。
「上官懿?」
聞人景不知何時站在那裡,又看到了多少,隻是他眉眼冷厲,看我已不似先前那般溫柔。
「你S了朕的母後?」
我不置可否。
下一瞬,聞人景便抽出腰間的佩劍,直直朝著我刺了過來。
劍鋒冷厲逼人,我堪堪撿過一旁被燒斷了半截的燭臺阻擋,與他對峙起來。
早年我與聞人景的劍法師出同人,隱居三年又不曾懈怠,出手就佔據了上風。
但我卻忘了自己已在這火場之中待了太久,吸入了太多煙塵,幾個回合下來,很快眼前一暈,便被聞人景抓住了破綻,一掌狠狠擊退了數米遠。
我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眼看著聞人景手持長劍,居高臨下地朝我走來。
場景對調,
我變成了那個任人魚肉之人。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
曾經聞人景許我一生一世,卻眼睜睜看著我的族人因一個荒誕的理由,被自己母妃滅S。
如今他又說愛我,卻還不是要親手將我斬落於他的長劍之下。
可笑。
冰冷的劍鋒最終還是抵在了我的脖頸之間。
聞人景抬起了手,我被漫天的熱意蒸得頭暈目眩,直覺活不過今晚,閉上雙眼準備等S之際,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如期而至。
一滴,兩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臉上,與滾燙的火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詫異地睜開眼睛,卻見聞人景也正滿臉不可思議地扭頭看著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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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一柄更長更鋒利的劍,更快一步地刺穿了他的身體。
我逆著火光看去,
站在聞人景身後的人,居然是安媚兒。
她與我同時闖進太華殿,從另一個方向尋找太後無果之後,走到了這裡。
「你……!」
眼見安媚兒抽出長劍,快速將我從地上扶起,躲過坍塌墜落的屋頂後,聞人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沒錯,我和安媚兒是一伙的。
打從一開始,她便是我安置在聞人景身邊的一顆棋子——前朝遺孤,永安公主。
這些日子,我在宮中與她的明爭暗鬥、爭風吃醋,皆是逢場作戲,隻為迷惑聞人景和太後的視線罷了。
「我父皇或許不是個明君,但他是個好父親,國恨家仇,這日日夜夜來,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復仇。」
今天,她終於得償所願手刃了血仇,整個人都激動得微微發顫。
而聞人景呢。
那柄長劍一擊扎穿了他的心髒,此時早已是強弩之末,他眼神灰暗地盯著安媚兒看了許久,最終落回到了我的身上。
「上官懿……」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能說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也是在他倒地的瞬間,方才他抬起的那隻手垂落下來,一個不甚起眼的小玩意從中滑落下來,最終滾到了我的腳邊。
竟是一枚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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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快走吧,這裡要塌了!」
安媚兒的聲音將我喚回神來,我將那枚虎符撿起攥進手心之中,在她的攙扶之下一瘸一拐到了太華殿的門前。
可臨門一腳,安媚兒卻不願再往前走了。
「姐姐,我在這世上早已孑然一身。
」
我二人身後火勢滔天,大片大片的屋頂房梁相繼落下,火紅顏色的映襯下,她笑得釋懷又溫柔。
那個囂張跋扈愛與我爭風吃醋的安媚兒,總算露出些真實的模樣。
「如今我大仇得報,便是徹底沒了牽掛。」
「安媚兒,你幹什麼?快出來!」
火光幾乎要將她吞噬,我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卻被她用更大的力氣推了出去。
「姐姐,你與我終究不同……你比我更堅強,更勇敢……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大火終究燒上了太華殿的屋頂,富麗堂皇的華貴宮殿頃刻間坍塌,徹底吞沒了安媚兒的身影。
大火將一切燒成灰燼的瞬間,我聽見她的聲音最後隔著火海傳來。
「姐姐,
我們長的這麼像……
「如果有下輩子,一定要做親姐妹。」
太華殿的這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
眼看那瓊樓玉宇般的巍峨宮殿化為灰燼,整個皇宮中悲切哀號之聲不絕於耳。
濃濃黑煙之下,我從那片被燒塌的廢墟這幾種爬出來時,模樣多少有些狼狽,滿臉黑灰,衣服被燒得破țų₉敗不堪,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的。
正巧蔣凌帶兵攻趕來,見我這般,忙上前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眼我身後,確定再沒有其他人會從中走出來後,才喜上眉梢。
「懿兒,太好了!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你且放心,我斷然不會像聞人景那個負心漢一般,待你輔佐我登位之後,我必然封你做皇後,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華富貴!
」
聞言,我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他。
蔣凌是我一手從難民營中救出來的少年。
那時的他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整個人瘦瘦巴巴的、皮膚黢黑,唯有一雙眸子黑亮透徹,總是閃著堅定的光。
我賞識他,一路將他提拔,直至他成為聞人景身邊最親信的存在。
那日,是他找到隱居於山林之中的我,並告知上官一家將被滅族的消息。
也是他,在那日暗無天日的血海之中攔下了欲要衝出去的我。
「上官前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想復仇,我有辦法幫你!」
於是蔣凌和我一起策劃了今日這場大火,並帶著幾近瘋狂的我見到了安媚兒。
以前我們還在軍營時,蔣凌總會很崇拜地看向我,偶爾被我撞見,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我也隻當他是害羞從未多想。
直至我見到安媚兒的瞬間,才恍然發現,蔣凌於我的這份感情,不知何時早已變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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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見我許久不語,蔣凌語氣有些焦急起來。
「懿兒?你不會還記掛著聞人景吧?
「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他那樣待你……」
我聽著他寬慰我的話語,望見的卻是他眼底擋不住的野心。
「蔣凌。」我剛在那場大火之中,耗盡了體力,此刻隻是簡單兩個字,就幾乎要將我抽空,「我有話想同你說。」
許是我的模樣太過孱弱,又許是蔣凌對自己的身手太過自信,他聽見我的輕呼,當真低下頭來。
「懿兒,隻要你肯相信我,
我定不會虧待你……」
隻是下瞬間,他的話音卻戛然而止。
他湊近我後,終於看到了我唇邊勾起的冷笑。
但為時已晚。
我瞬間收起方才那副虛弱到搖搖欲墜的模樣,出手如風,在所有人都未曾反應過來的瞬間,翻轉出早已藏在掌心中的匕首,狠狠扎進了蔣凌的脖頸之間。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你……上官懿……」
蔣凌捂住脖間,好像滿臉不可置信ṭűₚ地看向我。
「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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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曉,蔣凌狼子野心,早已不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他想將我獨佔為他的所有物,
更要利用我的仇恨拿下夏朝的皇位。
又何曾知曉過,我亦是同樣的想法?
蔣凌自以為觀覽全局,卻不知從一開始,他便已是我計劃中的一環。
以身作餌,請君入瓮,是我設的局。
我一把將蔣凌從身前推開,有些嫌棄地抖了抖不慎沾了血水的衣擺。
那瞬間,我終於得以展露最真實的自己。
「蔣凌,你以為你愛我,卻從不曾真正了解過我。
「我從不願做男人的附屬品。」
我從不是什麼溫婉柔弱的女娥,心狠手辣才配得上我。
我有野心,卻從來不是要在朝堂之中謀一官半職,擁萬貫家財。
我的野心,是要開辦女學,放置女堂,我要世苟文明,學不可遺女子!
要這天下間所有女子,都能與男子平齊而坐,
再無尊卑之說!
「我熟讀諸子百家,精通七十二術,更使得這夏朝最鋒利的寶劍。
「我不曾輸與你和聞人景之中的任何一人,曾經我與你們一同贏下夏朝的江山,如今這至高無上之位,由我收入囊中,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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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懿!你瘋了,你真是個瘋子!」
蔣凌終於意識到不對,事情發展至此,早已超出他的預想。
他幾近癲狂地指揮身後的軍隊,欲要將我擒拿在地:「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這瘋女人拿下?」
「等我、等朕成了皇帝,封你們為羽林衛,到時你們各個都是開國元勳,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惜無人動作,武將們始終追隨的,是我的腳步。
鮮血終究還是自蔣凌脖頸間流幹,他方才那般癲狂,不過是回光返照前的最後一口氣。
我將手伸進懷中,在蔣凌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前夕,於他瞠目欲裂的目光下,拿出虎符令牌。
「皇帝駕崩,蔣將軍隕落,我有虎符在此,諸君皆聽我號令!」
太陽初升起,我站在石階之上,身後是坍塌如廢墟般的太華殿,風吹得我衣袖鼓動,助我冷眼睥睨著眾生。
那些始終追隨我的武將們率先跪了下去。
「爾等恭迎吾國女帝!」
「女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