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說我是天生的壞種。


 


我閹割了自己的親哥哥。


 


把寧妃做成人彘。


 


給皇上戴綠帽子。


 


扶幼子登基,我垂簾聽政。


 


這一生,我不曾對任何人有情。


 


唯獨對她,容德皇後——


 


她貼貼我的臉頰,給了我一塊糕餅,我便為她拼了一生。


 


1


 


容德皇後歿了,皇上哭成淚人。


 


然而皇後下葬那天,卻發現棺椁中空無一人。


 


容德皇後的屍體去了哪裡,一時成了京城最大的懸案。


 


我和雲錦是皇後最貼身的奴婢,自然被抓Ťų⁴走審問。


 


左腳都進了慎刑司,寧妃來了。


 


「這兩個留給我,我要親自審問。」


 


玉蘭宮內,

寧妃長長的丹蔻鉗住我的下巴,眯著一雙丹鳳眼:「你和雲錦,對故皇後最是忠心。皇後娘娘的去處,你們定然知曉!」


 


我跪在冰冷的玉石上,嚇得磕磕巴巴:「不,不,寧妃娘娘,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皇後娘娘故去那一夜什麼都沒發生!」


 


我故意這樣說,引寧妃懷疑我。


 


寧妃獰笑:「什麼都沒發生?呵,給雲糕用刑!」


 


雲錦哭喊著叫我名字,那是我看她的最後一眼。


 


雲錦被打發去刷恭桶,而我在玉蘭宮裡,被大刑伺候。


 


2


 


玉蘭宮恢宏華麗,卻暗藏一處刑房。


 


我被銀針貫穿十指,如果再不說實話,就要被騎木馬。


 


我已經疼出了幻覺。


 


容德皇後笑著逗我:「哪兒來的小煤球,弄得這麼髒?你爹娘呢?」


 


我爹娘為了哥哥把我賣了,

所以我沒有爹娘。


 


「跟姐姐走吧,姐姐帶你洗香香、吃雲糕,好不好?」


 


所以我給自己改了名字改了身份,不是嫣紅閣的凝香姑娘,而叫雲糕。


 


嬤嬤忽然擰著我的耳朵厲聲罵道:「不識相的賤貨!若還不說,這木馬可就要穿過姑娘的身子,將你的五髒六腑,腸子肚子攪得稀巴爛!姑娘,你可要想好了呀!」


 


我睨她一眼:「我已說了幾百次,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還好,被用刑的是我,不是雲錦。


 


她那處子之身,纖纖玉指,受不了這些的。


 


「好!把她給我抬上去!」


 


我閉上眼睛等S。


 


忽然有個太監來傳話,說皇上要見我。


 


3


 


我的手指上了藥,不那麼疼了。


 


見皇上前,嬤嬤衝掉我身上的血,給我換了身幹淨衣服,薅著我的頭皮叮囑我好好說話。


 


我跪在寧妃寢宮外,臘月寒風刺骨,我膝蓋生疼,聽著她與皇上纏綿恩愛。


 


容德皇後是他的結發妻,全ṱü⁻族九S一生護他登基為帝。


 


此刻她S了不到兩天,皇帝枕邊已另有佳人。


 


一個時辰後,小太監挑起簾子:「雲糕姑姑,皇上叫你呢。」


 


我撐著膝蓋挪進去,寢宮內溫暖如春。


 


寧妃臥在紗帳內衣衫不整,皇帝潦草地穿了件寢衣。


 


「容德的屍身為何不見了?你若不說,朕要你生不如S。」


 


我磕頭道:「奴婢當真不知。皇後娘娘待奴婢不薄,娘娘去時,奴婢哭暈在地,昭仁宮的宮人們都可作證。等奴婢醒來時,皇後娘娘的棺椁擺在靈堂,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奴婢實在不知。」


 


「放肆!」皇上怒了,他衝過來掐我脖子,「一定是你和雲錦策劃,我的容德此刻到底在哪裡?說!」


 


「奴婢,真的,不知……」


 


我掙扎著,露出鎖骨上的胎記。


 


皇上的瞳孔一顫,大力撕開我的衣服。


 


「皇上!」我半遮半露地捂住胸口。


 


皇上盯著我鎖骨上的胎記,意味深長道:「難道,難道是你?!」


 


4


 


我故意的,故意讓皇上看見我的胎記。


 


故意把衣服穿得松散容易扯開。


 


故意含羞地遮住胸口,卻露出一絲春光給皇上浮想聯翩。


 


雲錦給我洗澡的時候,總說我生得倩麗妖娆,這身段她一個女兒家看了都臉紅,男人看了可了不得。


 


那時候我心裡隻有容德皇後,我說我會伺候她一輩子,男人是什麼臭東西,我不稀罕。


 


躺在龍床上的時候,我還在想,還好容德皇後已經在宮外了,不然面對著皇上這汙穢男人,惡心也惡心透了。


 


我被皇上召幸,連召了七日。


 


聽說寧妃氣得叫了太醫,皇上也沒去看她。


 


七日後,我從雲糕姑姑,變成了襄貴人。


 


5


 


宮外流傳一則寓言,脖頸處有火鳳胎記的年輕女人,其可輔佐皇上,協理天下事。


 


這寓言起初皇上是不信的。


 


直到他看見我鎖骨上的胎記正是火紅色的鳳凰浴火重生,仰頭鳴啼。


 


加上我身段風流,引人沉淪。


 


把我收入後宮,是意料之中的事。


 


皇上向來重色。


 


記得去年冬至,

容德皇後已經病了。


 


我和雲錦陪著她,圍坐在火爐旁,烤火賞雪吃糕點。


 


容德皇後神色淡淡地說:「皇上是個多情的,愛著後宮中每一位姐妹,不想讓她們傷心,便今兒去佳貴人處,明兒去蘭嫔處。」


 


雲錦看出來容德皇後其實很傷心。


 


她與皇上結發夫妻,少年情意,她這一生隻愛過皇上一個男子。


 


皇上可以鶯鶯燕燕四處留情,她卻做不到。


 


她是一國之母,她不能任性。


 


雲錦剪了好些漂亮的窗花給容德娘娘賞玩。


 


她向來手巧。


 


容德娘娘的笑容有點苦:「把這幅多子多福的窗花掛起來,我喜歡。」


 


她一直希望有個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可進宮為後三年來,一直無所出。


 


她不是沒有懷過孩子,

而是……


 


「妹妹瞧什麼呢?瞧得這麼出神?」


 


寧妃的話打斷我的思緒。


 


我站起來行禮問安。


 


她撫摸著平坦小腹:「妹妹承寵多日,一直沒見到妹妹,如今見到了,便想說個好消息給你聽呢。你瞧,太醫說我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寧妃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明目張膽露出來給我看。


 


我幽幽一笑:「恭喜寧妃娘娘。」


 


你肚子裡的孩子生不下來了,我說的。


 


6


 


雲錦瘋了。


 


宮人來報,說她撞柱尋S,結果人沒S成,倒是瘋了。


 


每日跟恭桶說話,吃飯也對著恭桶吃,宮人們都離她遠遠的。


 


寧妃知道這事,一力勸皇上處置了雲錦。


 


「她已經瘋了,

難道還容她活著打擾宮人們幹活嗎?皇上,處置了吧~」


 


我卻勸皇上說:「如今寧妃娘娘有孕在身,宮裡還是別出人命為好,寧妃娘娘寬宏大量,又以皇家子嗣為重,怎麼會跟一個宮女過不去?」


 


寧妃凝著眸子瞪我,我挑眉一笑。


 


皇上近日寵我更多,許是新鮮。


 


我反正也不在乎。


 


「襄貴人說得有理,寧妃,你安心養胎,朕還有事,先帶襄貴人回去了。」


 


說完,拉著我的手離開了玉蘭宮。


 


伺候完了皇上,我到偏殿喝下避子湯。


 


香爐裡燒著使人昏昏欲睡的香料,皇上此刻大概是打雷也不會醒了。


 


我披上鬥篷遮住頭臉,往秋華宮後的枯井走去。


 


那口枯井,S過前朝的一個妃子,因此秋華宮荒涼至今。


 


月黑風高,

沒人敢來這地方,但我敢。


 


我見了小安子——首領太監的義子。


 


7


 


「雲錦如何了?」


 


「是真瘋了,吃食和糞便都分不清了……」小安子惋惜地垂頭。


 


我心裡一涼,吸了一口凜冬的寒氣。


 


「不必治好她了,治好了反而被人盯住,但要讓人看著,別叫那些老太監給欺負了。」


 


宮裡有許多無用但陰險的老太監。


 


他們混不上去,不得主子青眼,長久心理變態,慣愛拿那些落勢的宮女作踐。


 


小安子點了點頭,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這是主子爺吩咐我給您的。」


 


是常佑,容德皇後的親哥哥。


 


「娘娘還好嗎?」我連說話的語氣都熱了。


 


小安子搖頭:「不知,

主子爺沒跟我說這個,隻叫我把銀子交給您,說您一個人在宮裡,肯定要許多銀子來打點。」


 


我掏出一錠銀子給了小安子:「辛苦你,務必幫我好好照看雲錦。」


 


他點頭。


 


我看了看天邊的弦月。


 


快到年關了,嫔妃們近來都在勤加練習,要在宴會上表演節目討皇上歡心。


 


我也得表演,煩得很。


 


我每日都在演,演我對皇上一往情深,痴心一片。


 


不能多想,隔夜飯都快吐了。


 


我撫了撫心口,跟小安子說:「你幫我找個焰火師傅,我要……」


 


8


 


寧妃懷著身孕,跳不了舞。


 


她從前以舞蹈吸引皇上,這回不能跳了,她自己頗有些遺憾。


 


我跟皇上說,寧妃娘娘有些不悅,

不如多多賞賜些進補佳品,以寬慰娘娘。


 


皇上還誇我賢德,嘖。


 


進補佳品流水一般送入玉蘭宮,寧妃喜不自勝,每日都用。


 


她的肚子才四個月,就像六個月一般大。


 


我問過太醫,太醫起初不肯說。


 


後來我給太醫的長子謀了個五品小官,那太醫便對我無有不應。


 


他告訴我,寧妃肚子裡懷著雙生胎。


 


寧妃十分高興,因此反而不敢聲張,連皇上都不知道。


 


我沒忍住,當著太醫的面就笑出了聲。


 


太醫奉承道:「襄貴人與寧妃娘娘真是姐妹情深。」


 


我點點頭:「是呢,鄭太醫一定要好好照看姐姐肚子裡的孩子。」


 


可別在我動手之前出了事,那就不好玩了。


 


9


 


大年夜,

宮裡熱鬧非凡。


 


王公貴族受邀進宮,一同歡聚。


 


我著一身水藍色的鬥篷,上面繡著白色水仙,低調出席。


 


太後見了我,原本想斥責幾句,因我最近風頭太盛,獨佔鰲頭,後宮眾人醋意大發,連太後也驚動了。


 


然而見我穿著樸素,就連大年夜也沒奢侈一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坐定後,我看到了常佑。


 


他也看見了我。


 


我心頭一熱,真想衝上去問問他,容德皇後可還好?


 


我強忍著衝動,閉目養神不敢喜形於色。


 


今年宮嫔表演節目,不再由位分大小決定,而是抓阄。


 


這是皇上身邊的首領太監隨口一說,皇上覺得新奇,就這麼決定了。


 


蘭嫔第一個上去,彈奏了一段古箏,皇上表面雖然說賞,實則我看得出他覺得無聊。


 


在這後宮中,得寵太不容易。


 


若想得寵,得看透皇上的心意。


 


若想活著,得看透除了皇上以外所有人的心思。


 


這所有人中,包括太後,包括所有嫔妃,甚至包括皇上身邊的宮女太監。


 


蘭嫔這人有點木,皇上喝口茶翻了個白眼,趕緊叫下一個上來表演。


 


待寧妃上來,展開空白畫紙,她說:「臣妾想現場作畫,獻給皇上太後!」


 


皇上樂了:「現場作畫?甚好!寧妃深得朕心!」


 


然後寧妃便畫了一幅猛虎下山圖。


 


圖中一公一母兩頭老虎,帶著兩隻虎崽子。


 


這是寧妃在暗示,她懷了雙生子。


 


但她不想說,怕像我一樣遭人嫉妒。


 


她不想說沒關系,我替她說:


 


「皇上,

寧妃娘娘作此畫,似乎大有深意呢!」


 


「哦?襄貴人此話怎講?」


 


寧妃臉一白,想打斷我,太後忽然一拍手:「唉?!」


 


要不怎麼人家是上屆宮鬥冠軍,我這嘴替這不就來了嗎?


 


太後撫掌笑道:「寧妃,你懷的不會是雙生胎吧?怪不得肚子大這麼多!」


 


皇上一聽,喜不自勝:「寧妃,果真嗎?」


 


寧妃嘴角抽了抽:「回皇上太後的話,臣妾……確實懷了雙生胎。」


 


不說實話是欺君,說了實話遭妒恨。


 


我都替寧妃為難。


 


我看了常佑一眼,他朝我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10


 


皇上太後因為寧妃的胎萬分喜悅。


 


在座每一個人都得了賞賜。


 


在這歡喜時刻,

常佑舉起酒杯:「恭賀陛下,臣祝願陛下多子多福,國運昌隆!」


 


各位大臣立刻也站起來:「祝陛下多子多福,國運昌隆!」


 


空氣有那麼一瞬的安靜。


 


因為皇上看見常佑,想起了容德皇後。


 


他默了默,飲下一杯酒:「得諸位愛卿,是朕之幸。」


 


他深深地看了常佑一眼。


 


因為他雖然忘恩負義,卻也還記得。


 


當初他身為六皇子,那皇位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上。


 


可常氏一族能徵善戰,赤膽忠心,愣是將他扶上皇位。


 


他也記得,是他主動勾引,是他設計討好,是他賭咒發誓一輩子愛護常馨,才贏得了常馨的青睞,進而才有了常氏一族的保護。


 


可三年過去了,常馨變成了故去的容德皇後,卻連屍骨都找不到,更無法給常氏一族一個交代。


 


他又痛飲了一杯,眉宇間滿是惆悵。


 


剛才為了雙生胎高興的心情蕩然無存。


 


這便是常佑故意的。


 


即便他妹妹人不在宮中,後宮中那些害過她的人,也別想高興得了。


 


首領太監一看皇上沒那麼高興了,趕緊說:「皇上,接下來該襄貴人了,您看,還要不要……」


 


皇上挺了挺背,調整面容:「今日是除夕,自然要歡歡喜喜才好。」


 


我換了一身鮮紅裙裝,懷抱琵琶,頭戴金絲冠,鑲嵌紅寶石,燭火之下,華美無雙。


 


皇上看著我,呆住了。


 


11


 


寧妃不能舞,我能。


 


且我比她舞得更好。


 


五歲那年,我娘叫我給我哥倒恭桶。


 


寒冬臘月,

我手腳生凍瘡,疼得我走不了路,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恭桶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