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尤不解恨,把我身上的衣服扒了,罰我在雪地裡跪著。
後來我爹說我啥也不能幹,又得了凍瘡,懶得請大夫,賣了得了。
能賣多少錢是多少錢,拿了錢給兒子買肉吃。
我和哥哥也是雙生子,但我哥一出生就是個痴呆,我卻好好的。
我娘說,我天生是壞種,在娘胎裡搶了哥哥的營養,才導致他痴呆,因此賣了我S了我都是活該。
我那時起便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所以我被賣去嫣紅閣,我一滴眼淚也沒流。
去了嫣紅閣,過得未必就不如家裡。
我娘扔下我就走了,我更是頭也不回,一臉平和地看著老鸨:「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給我口飯吃就成。
」
老鸨意外地打量我幾眼,嗤笑一聲:「你倒是個識時務的!」
老鸨似乎格外喜歡我,請的老師都是城裡最好的,把我往花魁那個方向教。
因此我歌舞方面尤其厲害。
如果不是流寇作亂,一場大火燒S了嫣紅閣裡大部分的人,我此時還不知在哪裡,明朝散發弄扁舟。
琴聲倏地響起,我思緒拉扯回來。
眼前人是皇上,座上賓是常佑。
後宮敵是寧妃,心中念是容德。
我拋出水袖,扭動腰肢。
此舞大氣磅礴,蕩氣回腸。
鼓聲密密,猶如風聲鶴唳,又如萬馬奔騰。
我跳的不是勾人的舞蹈,而是震懾人心的藝術。
一曲終了,在座的大多數人竟然哭了。
皇上看呆了,
一時所有人都忘了鼓掌。
忽然,從我身後急射出萬支焰火。
它們在漆黑遼闊的夜幕中,組成了一幅龐大壯觀的煙火圖。
一隻鳳凰振翅高飛,與龍盤旋,翱翔雲端。
我福了福身:「祝皇上龍舞九天,聖體康泰,君臨天下,四海歸心!」
皇上站起來大笑三聲:「哈哈哈!說得好!襄貴人,即刻晉升為襄嫔!」
12
我很得聖心,住在鳳鸞宮,賞賜堆成山。
按說我一個嫔位,還不至於住在僅次於昭仁宮的鳳鸞宮,但皇上硬是讓我搬了進去。
寧妃肚子越來越大了,可皇上卻不去她那裡。
一來,我很爭氣,纏得皇上沒工夫。
二來,皇上一想起寧妃,就想到當初容德皇後難產時,他正與寧妃纏綿悱惻,心情突然就不太明快。
寧妃懷孕六個月時,我突然得了重病,起不來床。
太醫一波波來看,都說自己無能為力。
皇上氣炸了,要太醫院陪葬。
太醫院真慘,總要陪葬。
我說,皇上,我還沒S呢,不用陪葬。
常佑進宮請安,佯裝剛剛知曉我病了這事,便跟皇上說:「要不要請欽天監來問問?」
皇上立刻召了欽天監主事來問。
對方答:「玉蘭遮鳳巢,雙虎累龍騰。」
皇上一驚,拍案而起:「玉蘭,玉蘭宮!鳳巢,鳳鸞宮!雙虎,雙生子!龍騰,朕……」
都學會搶答了。
欽天監主事前腳剛走,後腳寧妃就被禁足玉蘭宮。
可我這邊還沒好,皇上又病了。
太醫院又跪了一地,
說自己無能為力,這回可能真要陪葬了。
常佑又來了,說會不會是欽天監算得不準呢?
欽天監主事又被揪過來,這次對方說:「不是不準,是皇上心太慈,須知養虎為患啊……」
皇上看了看欽天監主事,又看了看一地無能為力的太醫,看了看自己的病體,又看了看下不來床的我。
於是,一道聖旨,賜了寧妃兩碗墮胎藥。
既然是雙生子,那一碗怎麼夠?
寧妃S也不喝,最後被太監們按著硬灌下去。
她那副慘狀,比容德皇後當年難產還慘。
容德皇後生下一個S胎,從此身子虛弱,再無子嗣。
寧妃生了兩個S胎,且胎大難產,慘痛異常,大出血差點沒命。
她不會知道,她淪落至此,
都是我算計的。
當年她害得容德皇後難產,害得她再也無法生育,還要在容德皇後疼得S去活來的時候,勾引她心愛的男人上床。
我不會放過她的。
寧妃,遊戲才剛剛開始……
13
果然,寧妃的雙生子沒了以後,我和皇上的病不藥而愈。
這坐實了寧妃雙生子衝撞皇上的事實。
皇上有一陣子沒去寧妃宮裡。
宮裡的人最會拜高踩低。
寧妃雖然沒受處罰,但玉蘭宮猶如一座冷宮。
我知道,寧妃不會一蹶不振。
她如果能被我這般擊倒,怎可能成為常氏一族的敵人?
寧妃也有她強有力的母家。
寧國公是她爺爺,三朝元老,樹大根深。
雖然去年已經請辭,但朝中不少人都受過寧國公恩惠和提拔。
入夜,我又去了秋華宮。
小安子窩在一棵大樹下等我。
我們對著那口枯井說話。
「可有容德娘娘的消息了?」我急切地問。
小安子道:「主子爺讓我告訴您,容德娘娘身體比以前好了,自回家後,心情開闊,能飲能食。不日,將被送去大草原。」
容德娘娘的外公,曾是大草原的王。
她曾與我說過,小時候在草原的生活是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如果能活著出宮,她最想去的地方,便是騎馬放羊的大草原。
可她做了皇後,一輩子都沒有自由了。
我說,娘娘,你一定能出宮的,我保證。
如今,我做到了。
眼眶微微有些熱,
我眨眨眼問小安子:「可有什麼書信給我嗎?」
「主子爺交代,閱後即焚。」
我接過信,月色下,仿佛看到了容德娘娘。
我撫摸著信紙,一遍又一遍。
她說謝我幫她離開皇宮,她要回草原,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望我保重身體。
還有雲錦,她馬上就二十五歲了,若能出宮尋到家人,便沒什麼遺憾了。
其實這個時候我已經知道這信不是容德娘娘寫的,即便筆跡再像,也不是她。
我默默燒了信,灰燼丟進枯井裡。
抬頭,我看著清冷的月色。
「小安子,雲錦的事我自會辦好,還有一件大事,回去告訴常佑,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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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妃失寵這段日子,她不哭不鬧,也不去打擾皇上,我便知道,她不是個簡單的對手。
換了別人,沒有這忍耐的功夫。
她趁著這段時間,養好身體,也是在蓄勢待發。
流寇又在作亂,先是西南那邊燒S搶掠,再是西北的流寇招兵買馬,一副造反的做派。
皇上頗為惱怒。
常氏一族能徵善戰,是朝廷最能打的軍隊。
但隻有他們戍守邊疆,才震懾得住外敵不敢進犯。
治理流寇這種事,若是起用常氏一族,有點大材小用。
這給了寧氏機會。
寧妃的弟弟寧乘是個能打的,年少勇猛。
皇上念在寧妃失子,心中有愧,便讓寧乘去試試。
結果寧乘把流寇S得如一盤散沙,潰不成軍。
西南西北穩住了,龍心大悅。
寧妃重獲榮寵。
奚落過寧妃的嫔妃們,
都被叫去玉蘭宮喝茶賞花。
名為賞花,實則懲罰。
七月流火,暑熱難耐。
寧妃將那些欺負過她的嫔妃綁在花架子上,面前再擱一個大火盆。
火盆上Ŧů⁸煮著茶,寧妃悠哉悠哉地品了一口:「嗯~茶香幽遠,很是不錯,姐妹們喜歡就多用一些。本宮乏了,去睡會兒,各位姐妹請自便。」
那些嫔妃曬足五個時辰才被放下來。
有的中暑暈過去,有的曬蛻三層皮。
皇上處理流寇掃尾之事,不來後宮管闲事。
他也知道寧妃前陣子受窩囊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出氣。
畢竟,寧妃沒動到我頭上,皇上便不痛不痒無所謂。
我知道,寧妃此時風頭正盛,不能硬碰硬,便很少出門。
要辦隻辦一件事——接雲錦的父母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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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跟我說過,她小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大哥為了讓她這個最小的妹妹活下去,把最後一口饅頭給了雲錦。
她爹當時病得快S了,她娘每日去挖野菜給幾個孩子吃,但即便如此,一家人也都快活不下去。
大哥餓S了,大姐被賣了,現在還剩雲錦一個丫頭。
沒辦法,她娘隻能將雲錦過繼給沒有孩子的舅舅,拿了十量銀子給她爹治病。
後來舅舅將雲錦送進宮當宮女,沒多久舅舅舅媽S了,雲錦才跟自己的父母有了一點聯絡。
雲錦和我在院子裡整理桂花時,常憧憬:「雲糕,你說我二十五歲出宮了,我爹我娘還能認得我不?你說他們會不會帶我去吃糖葫蘆,喝大碗茶,看皮影戲,玩捉骰子?」
我悶悶地說:「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人父母應該是什麼樣的。
」
「你呢,雲糕,你出宮後父母來接你不?」
我搖頭:「我很小時就沒有父母了,有父母未必是好事。」
「什麼?人人都希望有父母,為何你不希望?」
我的父母,他們隻愛哥哥,愛到哥哥無論如何都是對的,天生腦殘也是我的錯。
我拄著下巴望天:「雲錦,我隻知道我從廢墟中爬出來時,是容德娘娘收留了我,是她給我糕點吃。你叫我小叫花子,卻不嫌我髒,打熱水給我洗澡。」
「我雲糕這一輩子,隻認你們兩個,其他的,我想都沒想過。」
「一輩子很短,我愛不了那麼多人。」
「我也原諒不了那麼多人。」
雲錦的父母被我接進京了。
但雲錦卻沒能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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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被清,
皇上高興,要去行宮避暑。
轎輦上,皇上摟著我肩膀:「襄嫔,你跟著朕多年,朕希望你早點懷上身孕,宮裡許Ṱü²久沒有喜事發生了。」
「如今後宮妃位多空,朕看重你。」
他允諾了我許多,我卻高興不起來,隻勉強地笑著,心中牽掛雲錦。
她今日合該出宮,不知此時如何了。
我盼著皇上趕緊滾蛋,我好找小安子來問問情況。
突然聽得後方轎輦傳來一片驚呼,寧妃從轎輦上跌下來扭傷了腳。
「皇上!臣妾的腳踝好痛!恐怕再不能跳舞了呢!」
皇上切切地扶起寧妃,趕緊叫來太醫。
除了太後去寢宮休息,其餘人都陪著皇上給寧妃看病。
我心中隱約有不好的預感,總感覺寧妃是故意的。
折騰了一天,太陽西沉,我才有空見小安子。
他卻告訴我,雲錦被人亂棍打S在宮門口。
與父母隻有一門之隔。
她的父母眼睜睜看著雲錦被打S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卻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護甲摳破了掌心,血染紅了金色的甲片。
我聲音又冷又抖:「誰做的?」
小安子看了我一眼:「寧妃宮裡太監敏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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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瞧了雲錦的屍體,被打得全身骨頭沒一塊好的。
她被人扔在泔水桶裡,任由她惡臭不堪。
我的心刮開了無數道血口子,冷風呼呼往裡吹打,痛得我渾身發抖,冷得我血液凝固。
我閉上眼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鎮定住情緒的:「說是犯錯受罰,才被打S,
雲錦犯了什麼錯?」
旁邊一個小太監回稟:「回襄嫔娘娘,雲錦出宮前胡言亂語,汙蔑……」
「汙蔑誰?」
「汙蔑襄嫔娘娘您。」
「她說什麼了?」
「她,她……」
「但說無妨,我不罰你。」
「是。雲錦汙蔑您攀附皇恩,那一夜為容德皇後守夜的人明明是她,是她ŧû⁴伺候了容德皇後就寢,也是她伺候容德皇後換了壽衣,可您卻頂著她幹過的差事去攀附皇恩。」
我瞳孔微顫,心中一道驚雷震蕩,袖子下的手SS攥成拳頭。
我拼命在嘴角擠出一點笑:「如此,是該S。屍體處置了吧。」
「是。」
「此事揭過,再不準提。
」
「是,襄嫔娘娘。」
我再也支撐不住,快步跑去秋華宮,跌坐在枯井旁,淚流滿面。
雲錦她沒瘋,原來她一直țûₔ在裝瘋!
她知道自己胡言亂語很可能被打S,她在S和保護我之間,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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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馬上就能出宮了。
她抱著自己的包袱奔向等待她的父母。
可她一抬頭,看見了城牆上陰惻惻盯著她的敏公公。
她忽然站住了。
那一瞬間她想了很多,敏公公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盯著她,很可能是寧妃派來S她和她父母的。
忽然她撒起潑來,坐在地上開始罵我,實則是把我從皇後娘娘遺體消失的事裡摘出去,打消皇上對我的猜疑。
而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S了,
便把關於容德皇後的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正好S無對證。
雲錦的猜想沒有錯,我叫小安子安頓她的家人,中途冒出一伙賊人,不劫財隻害命,刀刀往命門上砍。
果然寧妃還想斬草除根。
小安子回來告訴我,常佑手下的人假裝路過,救了雲錦的父母。
與此同時,皇上叫我去玉蘭宮一趟。
我見到了皇上和寧妃,他們像一對鴛鴦依偎在一起。
近日,皇上喜歡寧妃更多些。
皇上見了我,上下打量,幽幽開口:「雲錦S了,你知道嗎?」
「回皇上,臣妾知道。」
「有何想法?」
「沒有想法。一切按宮裡的規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聽說,雲錦昔日與你情同姐妹,你不傷心?」
有一瞬間的安靜,
落針可聞。
我提了提氣:「我雖有些傷心,也是傷心在雲錦辦事不周,瘋傻胡言亂語,汙了皇上的耳朵。我曾與她一起共事,卻沒想到她這麼不堪,當真傷心氣惱。」
皇上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Ṫŭₓ
寧妃擰著眉頭,酸酸地說:「多日不見妹妹,口齒依舊伶俐呢。」
皇上扶我起來:「是朕多心了,來,坐到朕身邊來。」
「謝皇上。」我柔柔弱弱地站起來,忽然眼前一黑,暈倒在皇上懷裡。
等我醒來時,皇上握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襄嫔,你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朕實在高興,今日就冊封你為襄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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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是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