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摸著平坦小腹。
容德娘娘,我會盡全力讓常氏子孫登基為帝。
我暈倒在寧妃宮裡,又是在寧妃宮裡被查出有孕,皇上樂得跟什麼似的,沒留意到寧妃的臉黢黑。
皇上命人用軟轎抬我回鳳鸞宮,沒多久太後也來叮囑了許多事。
皇上問我喜歡什麼花,我說我喜歡桂花,皇上便在我宮裡移栽了許多桂花樹。
其實是我每日都想念雲錦和容德皇後。
我們一切快樂的回憶都與桂花有關。
容德娘娘喜歡糯米桂花糕,我和雲錦就經常採了幹淨桂花做甜食吃。
容德娘娘喜歡搭秋千玩,我和雲錦便在一棵粗壯的桂樹下搭了秋千。
皇後娘娘說,再高些,再高些,若能蕩出這四角四方的宮牆,看到一望無際的草原,那是最好。
雲錦這丫頭貪杯,
喜歡桂花酒,總是喝醉了像隻小貓兒似的趴在容德皇後的腳邊打盹兒。
容德皇後問我,我怎麼不貪杯,是不喜歡喝嗎?
我說這宮裡服侍娘娘的人本來就少,雲錦醉了,我得醒著。
容德皇後笑了:「雲糕,一直清醒不累嗎?人得學會醉一醉啊。」
我累呀,真的好累。
可我不敢醉,我要一直清醒著。
常佑進宮請安時,我正好陪著皇上,他看見我懷孕了,跟皇上說要送我幾件小孩兒衣服,望不要嫌棄。
皇上自然恩準。
常佑又匯報了一些朝廷中事,我不便聽,去了御花園散步。
下午,常佑府裡的人就送來了一箱小孩子的東西。
虎頭帽、福字衣、兩對兒金手镯、兩對兒銀手镯、兩對兒玉項圈……
他怎麼知道我懷的是雙生子?
是親生父親的心靈感應嗎?
我撫摸著肚子,不由得想起那一夜與常佑的旖旎。
20
寧妃難產那一夜,折騰得闔宮不安。
皇上頭疼得很,隻有在我宮裡才睡得香。
我為他淨手焚香,他早早便休息了。
二更時分,我出現在秋華宮。
那夜冷風呼嘯,常佑的胸膛卻十分炙熱。
我抱著他的脖子,勾住他的窄腰,我們一句話都沒說,但卻十分默契。
默契到,我們都猜到,我會懷雙生子。
他和容德皇後是雙生子,我也是雙生子,基因太強大了。
我懷著孕晉升為妃,是大大的恩寵。
寧妃說,我宮裡伺候的人不多,讓皇上挑幾個得力的過來伺候。
皇上說寧妃有心了,她看著辦就是了。
於是,我竟然在宮裡見到了我的親生哥哥。
那個腦癱兒。
21
寧妃擺明了惡心我。
寧妃給了我父母一百兩銀子,又說帶我哥去享福,我父母被銀子晃瞎了眼,二話沒說答應了。
「妹妹,眼前都是我為你挑選的最得力的人,妹妹可有看上眼的?」
寧妃大概以為我雖然與哥哥不親,但看在他是我哥的份上,一定會留下他。
我便將計就計,留下了哥哥。
他如今長得很壯,雖然腦癱,但說話還算正常,看得出父母真的當他是寶貝兒子,好好養大的。
我給他賜名永康,又叫來小安子,讓他裡裡外外檢查一下哥哥。
小安子回稟:「襄妃娘娘,永康他沒淨身。」
「既然沒淨身,那便去好好淨了身再來,
否則,便不能在宮裡伺候。」
「可他……」小安子躊躇一下。
我回頭冷飕飕道:「我早就沒父母,更沒什麼哥哥。」
「小安子,記住了,你不對自己狠,自有別人來對你更狠。」
永康被淨了身,七天沒下得來床。
寧妃故意帶著皇上興師問罪,說我宮裡藏著未淨身的男子。
這可是不小的罪名,尤其我懷著皇嗣,這罪名就更大了。
皇上命人徹查鳳鸞宮,一溜兒的太監站在廊下,接受檢查。
一個個都閹割得幹幹淨淨。
皇上翻了好大的白眼,寧妃臉色不妙。
「寧妃,你這麼大陣仗叫朕來,害朕看了半天不幹淨的東西,這可是欺君之罪!」
寧妃氣得臉色蒼白,眼珠一轉又生一計:
「不對呀,
前些日子襄妃妹妹挑了她哥哥入宮伺候,怎麼沒看見?」
皇上看向我。
我挺著肚子福了福身:「回皇上,臣妾沒有哥哥。」
「日前寧妃選了幾個人進宮伺候,臣妾都仔細盤查了。有一個叫永康的,正在柴房養傷。」
「養傷?」
「是。」
皇上命人把永康抬出來。
他疼得奄奄一息。
「這怎麼回事?」
「回皇上,此人進宮前並未淨身,臣妾宮裡的人必須要守規矩,因此臣妾命人給他淨了身。」
皇上點點頭:「嗯,這很對,襄妃辦事周到低調,不像有些人,張羅得亂七八糟!」
寧妃嚇得跪在地上,磕頭請罪。
皇上不耐煩地一揮龍袍:「行了,回你的玉蘭宮,閉門思過去吧!」
寧妃狼狽離開,
也不忘回頭瞪我一眼。
我幽幽一笑。
她當然想不到,我對自己的親哥哥下手竟然這麼狠,一點情面也不顧。
三日後,永康沒熬過去,S了。
小安子問我怎麼處置,我說宮裡的人S了,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扔去亂葬崗,或者叫家裡人來收屍,都行。
我想起小時候,娘有奶隻給哥哥喝。
我是喝著涼米湯長大的,總是吃不飽,也沒有營養,餓得哇哇哭,爹娘看都不看我一眼。
而哥哥哭了,娘卻抱在懷裡,唱著歌哄他睡覺。
從前想起這些事,恨得我牙痒痒,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如今仿佛跟自己無關一般,不痛不痒。
他們把我賣去青樓時,便已沒了我這個女兒。
我也沒了爹娘。
一場大火燒塌了嫣紅閣,我從廢墟中爬出來,遇到了還不是皇後的常馨。
她收留我,我撿了一條Ţṻₒ命。
從此我隻認容德皇後和雲錦。
22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我生下一對龍鳳胎。
皇上喜不自勝,大赦天下。
寧妃在宮裡哭訴,說她想念自己的雙生子。
皇上斥責她晦氣,降為嫔位。
常佑受皇命徵戰外敵,大戰持續將近一年。
我兩個孩子滿周歲時,邊關傳來捷報,常佑大將軍大勝歸來。
孩兒滿周歲,父親是該回來的。
皇上高興得抱著我轉圈兒,說我果然是輔佐天子帶來好運的火鳳。
「這哪裡是臣妾的功勞,這都是皇上您運籌帷幄,常佑將軍能徵善戰的功勞。
」
皇上在宮裡設宴款待常佑,也慶賀皇子和公主的生辰。
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事。
皇上喝了太多的酒,醉得不省人事。
我說:「太後,皇上飲酒過量,恐傷龍體,不如送回寢宮休息吧?」
寧嫔站起來說:「是,是,襄妃娘娘說得沒錯,襄妃娘娘還要照顧皇子公主,不如去臣妾宮裡休息吧。」
太後看了寧嫔一眼:「哀家的宮殿最寬敞,就把皇上送到哀家宮裡吧。寧嫔,前陣子皇上叫你閉門思過,你還是靜心思過要緊。」
寧嫔低下頭。
她不知道,她今日的穿著太過華麗,幾乎就要搶了我的風頭。
太後不喜歡後宮嫔妃打扮奢侈,寧嫔似乎始終不懂。
我嘴角含笑,心說去太後宮裡最好,把我摘得幹幹淨淨。
皇上去太後宮裡休息,
卻忽然半夜吐血,暈了過去。
23
皇上病了,這一病沉疴了半年多。
皇上老了許多,人也不精神了。
太醫叮囑皇上要清淡飲食,戒欲戒酒。
這些對於他來說都很難。
皇上重色。
他已很久沒提起過容德皇後,她的屍體找不找得到,皇上早就不在意了。
他在意的是,今晚不能翻牌子,很鬱悶。
他一生氣,就想喝酒。
大臣們遞上來的折子越積越多,堆成小山。
皇上膝下僅有一子,就是我的兒子。
但尚不能理政。
皇上便躺在貴妃椅上,抽著水煙,叫我批閱奏折。
起初我裝樣子,絕不敢看。
皇上硬是把筆塞給我,教我如何批閱。
次年臘月,太後歿了。
她身體不大安康後,首領太監便把義子小安子派去伺候。
伺候著伺候著,太後就殯天了。
這些都在我算計之中。
太後不許我批閱奏折,勸了皇上兩次。
我絕不允許她再多第三次嘴。
寧嫔越來越低調了,經常半個月都不出宮門。
她也知道得躲著我點。
她母家在朝廷的勢力越來越弱,常氏一族把寧氏一族按得SS的。
寧國公雖然樹大根深,但卻也是秋後的螞蚱。
我兒臨闕和我女臨熙三歲時,皇上不能上朝了。
常佑升為輔政大將軍,與我一同議政。
暖閣內,皇上睡得迷迷糊糊,就聽似有靡靡之音。
他睜大眼睛,瞧著我的肚兜掛在案幾上,
繡花鞋甩在地上,與常佑在屏風後顛鸞倒鳳,欲仙欲S。
皇上直接氣吐血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我則溫文爾雅地笑著看他。
「你!賤人!你與常佑……」
「皇上說什麼?臣妾不知。」
「你與常佑,狗男女,行苟且之事!」
我搖搖頭:「皇上大抵是出現幻覺了,您該喝藥了。」
我端著藥碗遞過去,被皇上打翻,汙了我的裙子。
我放下碗,掸了掸衣裙:「皇上,你可知容德皇後沒S?」
24
皇上被我氣S了,S不瞑目。
我說:「容德皇後厭惡您,被我調包出宮,此時已在大草原瀟灑玩樂。」
「草原天高地廣,比宮裡快樂得多。」
「皇上你負心薄幸,
不配與容德皇後共白頭,她厭棄你,你是歷史上第一個被皇後休棄的君主,你該感到榮幸。」
「你可知道,其實我脖頸上的火鳳胎記是自己用烙鐵烙出來的。血痂褪去之後,便是紅色傷疤,你卻真的信了。」
「火鳳胎記之女可助皇上興邦安國,這是我讓常佑在民間散播的謠言。可笑你這個昏君,不好好治理國家,偏信這些歪門邪道。」
「皇上可知皇後娘娘那一胎是寧嫔害S的?」
「皇後娘娘生產之日,您宿在玉蘭宮,與寧嫔纏綿恩愛,正如今日您病入膏肓,我與將軍旖旎,這滋味可好受?」
「你知道我與寧嫔不和,你也知道我明著暗著都是為著容德皇後,你不予處置,實則是為了讓我們互相爭鬥,你坐收漁翁之利。你有沒有想過,我既S嫔妃,也要屠龍?」
「你隻有在我宮裡才睡得安穩,
你可有想過,香爐裡的香料,加了大量毒藥。你成宿成宿地聞著,又沒有解藥,自然很快就病倒了。」
「你或許不明白,我也成宿成宿地聞著,為何無事?我告訴你,解藥就藏在避子湯裡,哈哈!我的孩子也不是你的,至於是誰的……」
「皇上,您就帶著疑問,下地獄去吧~」
我走出皇上寢宮,外面跪了一地的大臣。
外頭下了好大的雨。
忽然耳邊似有容德娘娘的笑聲:
「下雨了!雲錦雲糕快出來,咱們收了雨水煮奶茶!」
我嘴角浮起笑容。
25
五年後,幼子登基,我垂簾聽政,與常佑一起,肅清朝中有逆反心理的大臣。
常佑送進宮一把弓箭,那弓箭上雕刻的花紋,一看便知是草原牧民師傅所制,
似乎還帶著原野上的青草香。
常佑說:「這把弓箭,是常馨送來給臨闕的。」
我穿著太後制服,放下手裡的《戰國策》,接過弓箭看著他:「大將軍,容德皇後,早就歿了,對嗎?」
常佑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我又說:「她出宮不到一年就歿了,對嗎?」
常佑面容冷峻嚴肅:「小安子告訴你的?不可能,他最忠誠。」
「不是小安子,誰也沒有告訴我,是我自己猜的。」
常佑沉默著。
我繼續說:「你我之間,隻傳過一次書信,但就是那封書信暴露了。」
「容德娘娘從不跟我們說謝謝,也不讓我和雲錦說謝謝,我們之間,沒那麼客氣。」
「中秋佳節,本該皇上陪著皇後,可那日皇上卻去陪伴了寧嫔。」
「那一日,
容德皇後叫我和雲錦陪她一起就寢,我們三個睡在一張大床上,親如家人。」
「你的字跡模仿得非常像她,但她寫字喜歡每行行首對齊,你給我的書信格式不對。」
常佑抿了抿唇:「你很聰明。」
我回首:「她是何時S的?」
「出宮後七個月零三天,舊病復發,不治而S。」
容德娘娘出宮前就病了,不隻身體不好,心情也不好,總是好得慢。
常佑問我:「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何還要為我們常氏一族拼命?」
「自然是為了報答容德皇後。她S了,恩情卻在,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常佑拱手,朝我深鞠一躬。
從那以後,我不再垂簾聽政。
臨闕漸漸懂得如何制衡朝臣,我便在後宮躲懶,徹底享受退休生活。
常佑偶爾送些名貴花、名貴鳥給我,
我都很喜歡。
六十歲那年,臨闕要給我大擺壽宴。
我說:「壽宴就不必了,哀家不喜鋪張。這樣吧,你批給我一隊輕騎,我想帶臨熙去草原看看。」
臨闕同意了,將最驍勇的輕騎派給我。
我帶著臨熙,臨熙又帶著她的女兒,我們一起去了大草原。
我見識到了草原的天高雲闊,風吹草低見牛羊。
我喝到了正宗的草原馬奶,我大口大口地吃羊肉。
我也看到了容德皇後的墳墓。
她是草原王的孫女,墓碑旁的鮮花長盛不衰。
她的墓碑上隻有名字,沒有生平簡介。
這樣挺好的,若是還在宮裡,S了還要跟狗皇帝合葬,名字前面要加狗皇帝姓氏。
我坐在容德皇後墓碑旁,望著遠處草原上的火燒雲,漫天的紅火霞光,
像是容德皇後在對我笑,像雲錦在朝我招手。
我說:「娘娘,奴婢答應您的事情辦到了,您可開心?」
壩上的大雁徐徐飛過,我躺在青草上聽著呼呼風聲,閉上了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