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我媽替了一天班。
在大學小吃街賣烤豬蹄。
當晚，我媽的【小豬蹄子們】的 500 人大群炸了。
【姐姐，餓餓，蹄蹄。】
1
在我媽十年如一日的「勸誡」下，我研究生畢業，考上了編制。
崗位是可以順著網線爬到瀏覽不安全、不健康網站的人家裡的網警。
「月月，今兒你爸約我去逛街，我記得你沒對象吧？」
謝謝媽媽，大可不必在情人節提醒我。
「你都拿工資了，我也不用那麼累S累活地烤豬蹄了。今天你去攤上，情人節，出來玩的多，你多帶點豬蹄去攤兒上，好好掙上一筆。」
謝謝媽媽，大可不必提醒我那Ṱū́⁶一個月 3500 的工資。
「今天的收入算你的，
帶好你的收款碼。」
「謝謝媽媽，愛你，祝你和爸爸有一個愉快的夜晚，不用考慮你們的寶貝女兒，徹夜不歸也沒有關系哦。」
我媽一晚上烤豬蹄的收入大概是我一個月的工資，男人什麼的，不重要！
我把我媽滷好的秘制豬蹄全部裝到我的四輪小五菱裡面，美滋滋地開去了人政大學。
我媽在人政大學的小吃街賣了十多年的烤豬蹄。
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自從我考上編以後，我媽就開始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烤蹄事業。
急得各位高考狀元每天在學校各種群裡像一群猹上蹿下跳。
【今天擺爛阿姨出攤了嗎？】
【4:30，未見阿姨。】
【5:06，未見阿姨。】
【再探再報！】
……
【喜報！
今天的第一個烤豬蹄，各位小豬蹄子們衝啊！！！】
【啊啊啊啊各位好心學長學姐留一個豬蹄給三天沒吃飯的弟弟！！！】
【頭可斷血可流，追月烤蹄不能留Ťū₆！】
沒錯，我就是追月烤蹄的追月。
雲追月。
很帥的名字。
但是再帥到名字配上烤蹄也就那麼回事吧。
2
我想多掙點外快的心有多黑呢？
這麼說吧，家裡全部的滷豬蹄大概能夠我媽平時賣三天。
從下午四點賣到晚上九點。
當我把這麼多豬蹄放到小推車上準備拉到固定攤位時。
嘿！小推車紋絲不動！
但ŧṻ⁺是有大學生在的地方根本不Ṱûₙ愁沒好心人。
我還沒開口找大學生幫忙，
三個穿著籃球服的大學生就直接上手了。
一個拉，兩個推，我跟在後面像個籃球妹。
說來也巧，今天剛打完籃球就被我媽「奴役」來代班了。
初夏的夕陽熱烈而美好，瞧瞧，這三位的腱子肉，多迷人。
當我在追月烤蹄攤位站定，三位大學生看看招牌，又看看我。
「姐姐，嶽阿姨是不幹了嗎？」
帥哥連震驚都讓人轉不開眼。
「幹的幹的，我今天頂班，群裡通知一下，追月烤蹄可以開始接龍了。」
由於我媽的擺爛，烤蹄迷妹迷弟們自發地建了群，還把我媽拉進去了。
我媽的老花眼來不及看刷屏信息，就把我也拉了進來，讓我作為她的發言人。
小帥哥點開群裡的群好友，又點開管理員頭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頭像。
「追月姐姐？」
「嗯嗯，我是嶽阿姨女兒，嶽阿姨去約會了，我今天頂班。
「你們要買豬蹄嗎？我給你們便宜點。」
「好呀好呀，謝謝姐姐。」
小帥哥的眼睛笑起來像月牙一樣，我要是再年輕兩歲，還不得餓虎撲食。
我媽的烤蹄還是我奶奶留下來的秘方，本來是我們家過年過節做了吃的，前些年我媽病退以後，養好身體，在家闲得無聊，又開始倒騰做小生意。
小六十的人了，我爸怎麼勸也勸不動。
可沒想到，這烤豬蹄還賣火了。
我媽每天也樂意和大學生打交道，有些學生畢業了，還特地回來。
回頭客絡繹不絕。
自媒體於我媽來說像把雙刃劍，各種競爭小手段層出不窮，但是銷量卻噌噌往上漲。
累得我媽在家直說不幹了不幹了，可等到出攤時間，又忙不迭地收拾東西，笑眯眯地去出攤。
直到我有一天偶然看到我媽手機賬單裡的流水。
這錢不比我每天寫材料、爬網線好掙得很！
3
小帥哥們在群裡通知完以後，攤位面前的學生越來越多，擠得小吃街都堵上了。
「弟弟妹妹們，讓一讓讓一讓，今天都有，姐姐刷醬都刷出火了快，耐心等一等哈。」
E 人可從不畏懼人多，就怕人不夠多。
「姐姐姐姐，今天怎麼是你來呀？」
「你嶽阿姨出去約會了，我來給她打工。」
「姐姐，你沒去約會嗎？」
「男人隻會影響我賺錢的腳步。」
「哈哈哈姐姐，以後你還來嗎？」
「隻要你們嶽阿姨同意，
我天天都來！」
跟學生們一問一答，烤蹄可真是一件快樂的事。
晚上回去問問我媽，能不能辭職來給她打工。
不能隻有她每天欣賞年輕的肉體，我也想看。
當我還沉浸在大學生們的快樂問答中時，還不知道我已經在短視頻的熱度嗖嗖往上漲。
抽空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小豬蹄子們】的群裡一部分是：
【姐姐，餓餓，蹄蹄。】
還有一部分是攤位上的實時轉播照片。
暖光燈下，煙霧朦朧，誰不被這利落短發的高鼻梁帥姐姐迷暈。
連我自己都要感慨一下大學生們的拍照技術可真牛。
【保存。】
【保存。】
【保存。】
……
「姐姐，
你幾點下班，我學長現在從美院趕過來來得及嗎？」
「必須來得及，今天等到你們關燈時間我再走，一晚讓你們吃個夠。」
豪言壯語被見底的豬蹄啪啪打臉，看了眼時間，已經十點多了。
我媽的語音剛好打進來。
「雲追月！你怎麼還沒回家！你今天到底帶了多少豬蹄出去，我的支付寶和微信到現在還在進賬。」
糟了，忘記換收款碼了！
一晚上白幹……
ťũ₎「弟弟妹妹們，豬蹄賣完啦，宿舍快關門了，姐姐我下次再來！」
「姐姐，下次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一下下次的休假時間，唔……好像沒確定。
「等姐姐群裡通知！」
「好的，
姐姐再見～」
一窩蜂的大學生沒一會就散得差不多，我開著小火等美院的那個學生。
「姐姐……」
「不好意思啊同學，今天豬蹄賣完啦，明天再……」
收拾一半，抬頭看見是今天幫我推著的那個小帥哥。
「宿舍要關門啦，你怎麼還沒走？」
「我住外面，姐姐，這麼多東西，我送你回去țŭ̀²吧？」
小帥哥滴溜著眼睛，亮閃閃地看著我。
「豬蹄賣完桶就不重啦，今天謝謝你跟你同學哦。」
弟弟跟著忙前忙後，汗水順著脖子流入籃球服。
好一副迷人的皮囊。
還沒等我再欣賞一晚，一聲好聽卻很氣憤的「雲追月」扼S了我的色膽。
4
一定是今晚烤蹄烤得太累，不然我怎麼聽到了祁燃的聲音。
肩膀被一把轉過，面前的人的確是他。
我跟祁燃是高中同學，但是分班後他去了藝術班。
祁燃為了我努力學習過一段時間的理科，不過智商是命定的。
最後他認命了。
決定去藝術班的那個晚上，祁燃放學在車棚蹲到我，低著頭，像條被主人送走的大狗狗。
「雲追月，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到時候我們考一個城市的大學。」
「行啊，等你的智商能追上本大俠再說吧。」
要麼我媽說我不開竅呢，那會的祁燃說得已經很直白了，我卻隻當作朋友間的分班焦慮綜合徵。
「你又說我笨……」
祁燃真的很愛哭。
一點都不像個中二的大小伙子。
每天像個小雞仔一樣，前前後後圍著我轉。
說高中的祁燃是個小雞仔一點沒問題。
白白淨淨，軟軟糯糯，雪媚娘啥樣他啥樣。
從學校裡那些惡臭早熟男生手下救下祁燃那刻起，我就自動把他納入麾下。
誰高中還沒中二的時候。
所以當祁燃跟我說「滴水之恩自當以身相報」時，我也以為是他的中二病。
但我以為的是「生」。
祁燃卻以為的是「身」。
南方人，前後鼻音不分，導致高中三年祁燃以為我倆早已「私訂終身」。
而我，卻隻把他當作忠心小弟看待。
畢業後祁燃提出雙方家長吃個飯，我問他好好的家長一起吃啥飯？
祁燃害羞地低下頭：「還有幾天我就成年了，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兩個月後一起去報到，畢業就結婚。早見晚見總歸是要見面的，要不就這兩天？」
祁燃說完這話，臉色緋紅。
時不時地瞄一下我，像是在期待什麼。
「等等，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麼不知道？」
害羞小狗短暫地變成了小藏獒：「高一！十月二十七號！晚上九點！」
……
耳朵都被小藏獒震麻了。
「雲追月，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祁燃那天晚上哭著跑走了，事後不管我怎麼聯系，都沒回我消息。
再次見到祁燃，是在學校的社團。
秋老虎烘得人沒一點力氣，我癱在圍棋社的椅子上等棋友。
沒想到等來是祁燃。
一個暑假沒見，
他又長高不少。
像個大號的雪媚娘。
「今天的棋友是你啊？」
這哪是棋局，明明是我倆的破冰局啊。
「雲追月，高中三年我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如果哪天你想往前走一步，提前告訴我就行。
「現在，我們是朋友。」
祁燃說得一本正經。
可紅紅的鼻頭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你……你還好吧？」
「當然，今天誰輸了誰請燒烤。」
來Ŧũ̂⁾錢的局？
不能輸不能輸。
本科四年，研究生兩年，我倆像刺豚一樣，都憋著一口氣。
誰都不提高中畢業的誤會。
平靜地當著朋友。
互相關心的朋友。
5
「你怎麼在這？」
祁燃瞪著那雙桃花眼，通透地看著我。
像兩顆小鑽石。
不愛說話的小鑽石。
「出差回來了？」
兩天前，祁燃說學校派他公出學習，按計劃明天才回來。
「抖音給我推了熱搜。」
祁燃把手機遞給我。
視頻裡是弟弟站在我身邊幫我遞豬蹄給同學。
該說不說，弟弟長得的確優越。
那雙眼睛，看我跟看豬蹄一樣深情。
「這就是六年你給我的回答？」
路燈的暖光灑在祁燃身後，顯得眼眶更加的紅。
我再不說些什麼怕是又要哭了。
「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雲追月，
你太無情了。」
眼窩沒有含住小珍珠。
啪嗒。
好像掉在了我心巴上。
「不是，你先冷……」
「姐姐，蹄子糊了。」
Ŧū́₁「啊啊啊啊我的十塊錢。」
「雲追月，豬蹄都比我重要是吧？」
「姐姐，東西收拾好了。」
祁燃緊緊拽住我的胳膊，任由小珍珠啪嗒啪嗒地掉。
這六年，哄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差這一次。
「回去說回去說，我先收攤。
「你等我一會。」
可等我把東西送到小四輪上回來再看，哪還有人。
好像剛剛那囂張跋扈的身影，是幻覺。
大學裡我和祁燃聯系得不算頻繁。
他小心翼翼。
我心中有愧。
每當我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祁燃時，他隻要一示好，我就覺得不得勁。
後來，我才知道，我可能是性單戀體質。
有意無意地跟祁燃分享性單戀時，他一副「我不管我反正等你跟我說你要走向我」的姿態，做好朋友的本職工作。
就這麼互相陪伴了六年。
可是祁燃，我很希望你幸福。
6
休完假剛回局裡，就被反詐組大哥抓了人頭。
「追月，最近有騙子在微博發詐騙鏈接，我們去受害者家裡調查走訪一下。」
「好嘞，浩哥。」
跟著導航一路走到了別墅區，這裡的房子就算我一輩子不吃不喝也買不起。
我跟著浩哥在一棟別墅前，門鈴按了老半天，也沒人開門。
剛準備去下一戶，
門從裡面打開，出來一個滿身酒氣的……美女？
即使她妝花得不成樣子，也能看出來是個美女。
「你好，我是長江派出所的民警，這是我證件，請問您是微博用戶愛吃豬蹄的猛男嗎？」
嗯？吃的是我家豬蹄嗎？
當我看到同樣一身酒氣的帥弟弟時，就知道，一定是吃的我家豬蹄。
「陸思修，找你的。」
帥弟弟迷迷糊糊地走到門口，在他睜開眼睛後，我朝他揚了揚眉。
好小子，真有錢。
早知道不給他打折了。
弟弟好像被我們的制服嚇到了，說了一句「稍等下」後一步三個臺階地往樓上跑。
門口的美女淡定地邀請我們去客廳坐下，還不忘倒兩杯水。
「我弟神神道道的，
不用管他，兩位警官有什麼事嗎？我家的生意都是幹幹淨淨的，我盯著我爸，沒有任何違法行為，我們昨夜也沒有酒駕，找的代駕回來的。」
美女閉著眼像倒豆子一樣，持續輸出。
等美女說得差不多，弟弟也下來了。
剛剛那個醉漢是誰？是眼前這個滿身果香的酒窩少男嗎？
美女姐姐也受到了震撼。
「陸思修，你在開屏嗎？」
「咳咳，我有什麼可以幫到兩位警官的？」
「前兩天有一個微博用戶叫在編烤蹄，給你發了一條鏈接讓你復制打開，那是一條詐騙信息。今天上門是希望你這邊最好下載個國家反詐中心 app，保證你的財產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