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下。


「那個鏈接我沒點進去,那個賬號看起來就……」


 


弟弟說了一半,看了我一眼:「我以後一定加強安全意識,不給警官添麻煩。」


 


「謝謝你們配合,不認識的鏈接不要點,謹慎轉賬。」


 


「一定一定,警官這都中午了,要不留下吃個便飯?」


 


美女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陸思修。


 


「謝謝,我們還有其他家要去,記得別卸載啊。」


 


離開後沒一會,我微信收到了一天通過微信號搜索的好友添加請求。


 


【陸思修姐姐】。


 


通過。


 


【警官,晚上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們吃個便飯?我弟弟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不麻煩。】


 


【那你們什麼時候去局裡?

我給你們送個錦旗。】


 


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但是錦旗……吸引力好大!


 


「浩哥,剛別墅美女說要給我們送錦旗,問我們什麼時候在局裡。」


 


浩哥從別墅出來就心不在焉,平時整個警局屬他嘴巴最碎。


 


「剛走神了,你說什麼?」


 


「我說,剛那個美女說要送我們錦旗,你要不要?」


 


平時大大咧咧的浩哥,現在看起來周身有些凜冽。


 


從牙縫裡憋出一個:「要!」


 


「那我就說都可以啦,嘿嘿,這可是我的第一面錦旗,我要掛得高高的。」


 


第二天美女姐姐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卷著的錦旗比九月正午的陽光還要耀眼。


 


等浩哥到了後,美女姐姐打開錦旗準備一起合照。


 


咦,

我的名字咧?


 


陸思修為了表達印錯錦旗的失誤,非要請我吃飯謝罪。


 


還說,晚上要去的這家店的烤蹄也挺好吃,就當是市場調研了。


 


他的微博名字原來說的不是我家的烤蹄。


 


嚶嚶嚶。


 


晚上回去要告訴我媽,她的祖傳手藝不是天下第一好吃。


 


陸思修一晚上說個不停,從幼兒園說到大學,還約好了周末一起去貓咪福利院當一天志願者。


 


飯飽酒足,起身的時候我看到了斜後方的祁燃。


 


高檔中餐廳的燈光投射在他身上,平添了一分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7


 


「姐姐?」


 


或許是祁燃看起來太可憐,又或許是我們這段時間的關系岌岌可危。


 


總之,我好像心又軟了一些。


 


「你先回去吧,

我還有點事。」


 


「我送你過去?」


 


「沒事,沒人敢襲警。」


 


「那你到家跟我說一下哦。」


 


陸思修一步三回頭地跟我擺手再見。


 


祁燃等到陸思修走遠,拉著我的手走出了餐廳。


 


「雲追月,你解釋。」


 


前兩天還不聽來著。


 


「那你好好聽。


 


「前兩天我幫我媽出攤,陸思修幫了我忙,你那天在攤位上看到的時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今天是他姐姐印錯送到局裡的錦旗,說要賠禮,但他姐姐臨時有事,我和陸思修等了一會她沒來,就先吃了。


 


「就是這樣,但是你,怎麼在這?」


 


祁燃原本冷漠的臉突然間眼神閃躲,支支吾吾。


 


「說話。」


 


祁燃要說有什麼好,

就是從來不騙我。


 


「我準……個……驚……」


 


「好好說話。」


 


「過兩天你要生日,我想給你個驚喜,今天來跟餐廳對流程的。」


 


祁燃說到這個份上,我再不開竅,也知道驚喜包含了什麼。


 


我第一反應是逃避,拉上祁燃就走。


 


萬一我還是和之前一樣,我和祁燃是不是連朋友都做不了?


 


想到這,我感覺心裡好像空了一塊,它告訴我,我不能接受。


 


一路無言。


 


「很晚了,你上去吧。


 


「不用管我是不是不開心。」


 


……


 


我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二樓的窗戶打開了。


 


「祁燃回來啦?快上來,阿姨家還有烤豬蹄。」


 


我媽那嗓子,說一呼百應一點都不誇張。


 


祁燃高中就住我家樓上,大學的時候家裡買了新房子才搬走,他在小區的人緣比我可好多了。


 


我媽剛喊完,隔壁陳阿姨也拉開了窗戶:「燃燃吃完豬蹄來阿姨家,阿姨家裡新包的三鮮餃子,帶點回去給你媽。」


 


「燃燃啊,奶奶好久沒見你了,這麼大啦,結婚沒啊?」


 


祁燃看了看我,抬頭看向剛說話的王奶奶:「快了,王奶奶。」


 


「阿姨,我吃完豬蹄就過去。」


 


一聲聲的「祁燃」從每一扇窗戶裡發出,好像這些年,他從未離開過這個小區。


 


從未離開過我。


 


……


 


那天的最後,

祁燃是大包小包,扶著牆走到停車場的。


 


走之前還讓我去買了健胃消食片。


 


8


 


九月的晚風調皮得很,吹啊吹啊,吹得我鼻息盡是祁燃身上的薄荷味。


 


還像大學一樣好聞。


 


薄荷燻得我腦子有點漲漲的,竟跟著祁燃一起坐上了車。


 


「祁燃……」


 


「雲追月……」


 


我和祁燃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我就說九月的晚風調皮吧,怎麼把我的心波吹得如此蕩漾。


 


媽媽呀,有點糟糕,這麼多年我的性單戀好像隱隱約約被治好了。


 


「女士優先。」


 


祁燃揉了揉胃,溫柔地看著我。


 


目光如這六年裡的每一次對視。


 


堅定。


 


委屈。


 


期待。


 


「那個什麼,我……我們,嗯……要不要……」


 


人生第一次表白,有點緊張,說話磕磕絆絆。


 


「在一起」還沒說出口,祁燃就抓住了我的手。


 


我的局促不安和緊張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


 


祁燃的用勁之大,我忍不下。


 


「輕點輕點。」


 


「等這麼久了,有點緊張。」


 


「那我……」


 


話還沒說完,後車窗玻璃被敲了兩下,隨之而來的是我爸無比尷尬的笑。


 


「小月啊,那什麼,車子不隔音,豬蹄我放車邊上啦,你你……你讓祁燃帶回去給你祁叔叔吃。


 


還有什麼比父母聽牆腳更尷尬的事情嗎?


 


大概就是聽錯牆腳吧……


 


「爸爸爸爸,你別走。」


 


我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


 


第一次出警抓小偷也沒這麼迅速過。(主要那會業務還不熟練。)


 


祁燃也跟著一起下來。


 


「叔叔,追月跟我表白呢。」


 


這家伙的語氣怎麼這麼欠揍。


 


「誰跟你表白呢?我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夜宵。」


 


「我不管,我已經在心裡說了三千遍我願意了,雲追月,我接受你的表白。」


 


祁燃眼睛裡的星星像是要破土而出,將我拉入他沸騰的喜悅中。


 


雖然我剛剛是想問要不要試著在一起,但是被祁燃這麼光明正大地在我爸面前說出來,

整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爸,你看看祁燃。」


 


「嗯,我看看,很帥的小伙子嘛,配我家月月正好。」


 


我怎麼忘了,我爸那最愛湊熱鬧的性子。


 


「我這就上樓告訴你媽這個好消息,她嗑的 CP 成了!」


 


……


 


無語至極。


 


「走走走,叔叔……不不不,爸,咱們一起。」


 


我爸先是被這一聲「爸」驚得瞪了一下眼睛,隨之而來的是響徹小區的笑聲。


 


無語凝噎。


 


總之,沒有人關心另一個表白的當事人唄?


 


這一晚的表白,成了陳燃一輩子時不時就拿出來炫耀的事。


 


也成了我嘴角一定會上揚的小秘密。


 


那晚到底是出去吃了夜宵,

隻不過是我爸和祁燃。


 


燒烤店老板半夜 12 點拿我爸手機給我媽打了電話。


 


「月姐,你老公跟你女婿喝得不省人事了快,啥事啊,這麼開心?」


 


「也沒什麼大事,我過來接,你幫忙看著點。」


 


等我和我媽跑到燒烤店時,恰好看到祁燃和我爸,一人拿著三根籤子,嘴裡念念有詞。


 


老板看到我媽過來,樂呵地現場轉播。


 


「我攔了啊,他倆非要拜把子,愣是沒攔住。」


 


老板笑著打開了手機裡的視頻。


 


「爸……不不不,哥,你是我哥,我一定會對你女兒好的,你……你信我,我老喜歡……喜歡追月了,嗝~~~」


 


「嗯,哥信你,來,咱們再走一個!


 


……


 


我能不能假裝不認識這兩人?


 


祁燃那晚睡在了我家客房。


 


喝了酒的祁燃像個草莓味的雪媚娘,粉白粉白的。


 


惹得人情不自禁想親一口。


 


我是這麼想的。


 


也是這麼幹的。


 


所以當祁燃的手按住我後腦勺加深這個吻時,我隻有一個念頭。


 


這家伙裝睡呢!


 


「追月,我今天好開心,比十月二七號那晚還開心。」


 


「你到底醉沒醉?」


 


「醉了。


 


「醉在你的吻裡……」


 


9


 


生日那天,局裡給我休了假。


 


原本祁燃精心策劃的表白儀式,成了我們兩家的見面會。


 


用我爸的話說,認識三十多年了,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找個日子直接去領證。


 


親愛的爸爸,你到底是有多想把我嫁出去。


 


我也沒礙著你跟我媽約會呀。


 


祁燃倒是傻樂著附和,被我瞪了一眼後,安靜地在一邊扒拉飯。


 


再怎麼熟悉,也要享受享受談戀愛的時光吧。


 


雙十一的時候,我又找到了機會替班烤蹄事業。


 


這一次有了勞力,我終於如願以償地換上了我的收款碼。


 


聽著一聲聲的「支付寶到賬 18 元」,別提有多開心。


 


祁燃跟著忙前忙後,時不時還要應對那群可愛的大學生。


 


「哥哥哥哥,你是追月姐姐男朋友嗎?」


 


「是啊是啊,你們追月姐姐名花有主了。」


 


「哥哥哥哥,

上次怎麼沒見你來?」


 


「哥哥上次還沒轉正。」


 


「哦~~~」


 


有了祁燃的幫忙,一晚上我手上就沒停下來過。


 


嘴角當然也沒落下來。


 


都是錢呀!


 


不過,戀愛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我很慶幸也很感謝祁燃從未放棄。


 


以後,讓我來好好愛你吧。


 


祁燃番外


 


很小的時候,每個周末我都會聽到樓下那個小女孩挨打的哭聲。


 


我媽說她不像個女孩子,天天逗鳥打架,雲叔叔氣得頭發都比我爸白那麼一些。


 


可我覺得她好可愛,像個小太陽。


 


光芒耀眼。


 


我曾嘗試過跟她一起玩,可她比我媽說的還要調皮,還特喜歡捉蠕動的小蟲子。


 


那是我生理性害怕的東西。


 


不想被她看不起,我自動退出了她的小團體。


 


我好像也沒加入過。


 


女孩子青春期個頭飛長,高中的時候,比我高了大半頭。


 


我變得更加自卑。


 


同學總是調戲我,喊我「祁姑娘」。


 


到了高中,有的男生還會動手動腳。


 


我那會瘦得和雞仔一樣,壓根不敢反抗,生怕他們扭斷我的小胳膊。


 


小太陽終結了我屈辱的高中生活。


 


她的確像個大俠,事無巨細,甚至和老師申請調換了座位。


 


高一十月二十七那晚,又有一個男生想觸碰我。


 


雲追月把那個男生揍得掉了一顆牙,摸著我的頭說:「祁燃,不要怕,以後我來保護你。」


 


那天是陰歷十六,月色很美,風也很溫柔。


 


不適合刺猹。


 


適合在心裡裝下一個人。


 


哪怕要我再等一個六年,我也心甘情願。


 


陸思修番外


 


第一次見到雲警官是在學校的反詐騙宣傳講座上。


 


不知道是不是見慣了二代圈裡的精致名媛,初見雲警官的那一眼,我的心狠狠地跳動。


 


可這跳動僅僅持續到講座結束,我看到了門口等她的男人。


 


看起來還沒我帥。


 


但是雲警官看著他,笑得好溫柔。


 


我那無疾而終的心跳啊,算了,我人大院草什麼女生找不到。


 


那時候還是年輕,對自己的顏值和財力非常地自信。


 


總覺得會遇到更好的。


 


那份暗戀,我藏在了微博小號裡。


 


再見到雲警官是在學校的小吃街。


 


我的心髒好像是與它真正的主人闊別已久,

叫囂著,跳動著。


 


走向她。


 


煙火下的她,靈動得讓人離不開眼,室友喊我走,我腳下卻像是灌了鉛,一步道都走不動。


 


那晚我好慶幸我留下來,知道了她當時單身。


 


即使最後那個男的哭了又怎樣,誰還不會哭呀。


 


如果哭有效果,我天天哭也行!


 


本想著,我姐剛好回國,可以給我支點招。


 


一個招還沒使出來,就在我家客廳又見到了她。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剛剛實在是太糟糕了。


 


不過我姐還真是給力,順利幫我約到了飯。


 


愉快的氛圍僅持續到晚餐結束,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一定會跟她在一起。


 


可那個男人沒給我機會。


 


他又在哭!


 


如果不是兩相情願。


 


從雲追月走向那個男人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沒機會了。


 


他們的世界好像有一層結界。


 


堅不可摧。


 


外人勿進。


 


【愛吃烤蹄的猛男】。


 


賬號注銷。


 


暗戀正式結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