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回到洞裡重新躺下,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我像是被卸了力氣,昏昏沉沉躺了好久,才恢復些精神。


 


陳安安端了兩碗泡面進來,我一邊嗦著我的那份,一邊整理最近收集到的喪屍信息。


 


整理完,我瀏覽著網頁,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自制武器的教程。


 


防空洞無法成為永久的烏託邦,我們要做好隨時可能需要正面反擊的準備。


 


一條推送消息忽然被我無意點開。


 


國家公開了一個郵箱,收集與喪屍有關的一切線索。


 


我想到了之前與林正的聊天內容。


 


便將有用的聊天記錄與近期我記錄的喪屍信息一並發了過去。


 


20


 


我坐在之前獲得的那輛越野車裡,停在防空洞外,掃視四周。


 


陳安安正在麻利地更換門口的草皮。


 


黃褐色的被拆下,換上了綠色的。


 


這已經是喪屍爆發的第二年。


 


與初期截然不同,防空洞內日益空蕩起來。


 


最多再有 1 個月,我們的食物就會吃完。


 


喪屍病毒已在全世界爆發,大部分國家,都選擇武力誅S被感人群。


 


隻有我們的國家,選擇盡力收容感染者。


 


各大科研機構正在馬不停蹄地研發藥物,所有人都在期盼著,那些被咬的人,有一天可以恢復正常。


 


「咔咔。」


 


一個喪屍垂著腦袋向我們走來。


 


陳安安抬頭看了一眼,又接著整理草皮。


 


我也不慌不忙地將手伸到後座,推開了車門。


 


最後一個邊被粘好,她輕盈地跳上車,穩穩地關上車門。


 


我打開車窗,

向著遠處丟了一個啤酒瓶。


 


喪屍立刻調轉身子,向著酒瓶子走去。


 


最新研究表明,這種完全喪屍化的人,已經沒有救治的可能。


 


並且他們對於刺耳的聲音格外敏感。


 


酒瓶子本來是我費勁收集來想做成土炸藥的,但事實驗證它對喪屍構不成任何威脅。


 


現在隻能用來扔個響兒給他們聽。


 


漫長的煎熬裡,我們對於糟糕的現狀變得麻木漠然起來。


 


21


 


這天我和陳安安正在防空洞裡盤點物資,我們不得不縮減每天的食量,盡可能延緩食物的消耗速度。


 


我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一個陌生號碼撥進來了。


 


我們倆面面相覷,喪屍爆發後,連電信詐騙都不會打來。


 


此刻它為什麼鈴聲大振。


 


「木遙你好,

我是國家喪屍病毒研究中心主任,陳錦。」


 


隨著陳主任的介紹深入,我終於想起來,一年多以前,我曾經發出的那封郵件。


 


他說我提供的資料,很有參考價值。


 


「我們了解到,你是生化專業出身的,且對於本次病毒有詳盡的記錄和研究,因此我們希望你加入我們的團隊。」


 


掛掉電話,我激動的心情一點點回落。


 


當年我是專業第一進的研究所,結果研究名額被一個教授的女兒搶走。


 


一直以來,我從事的都是行政方面的工作。


 


實際的研發工作被迫叫停。


 


我沒有自信可以參與進與全球人類生S攸關的項目裡。


 


22


 


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


 


約摸凌晨的時候,陳安安的電話響了。


 


不知對面說了些什麼,

她的聲音裡夾了哭腔。


 


「木遙,我爸也被咬了,已經被帶去收容所了!」


 


當初她來京市找我後,軟硬兼施逼著家裡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所以這些年,她的家人有驚無險。


 


但這天白天,陳伯伯為了救助一個被咬的員工,也不幸中招……


 


看著陳安安驚慌失措的模樣,我的心也揪了起來。


 


這件事,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更不幸的是,被收容的感染者裡,開始大量出現S亡病例。


 


消滅這可怕的病毒,變得迫在眉睫。


 


23


 


第二天一早,我們將剩餘物資塞滿房車,出發去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會負責我們的衣食住行。


 


車裡的物資,我們沿途都放在了住宅區。


 


很多人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躲在家裡,而是硬著頭皮出來覓食、找物資。


 


出來不一定會被喪屍咬S,但在家裡再待下去,眼見是會餓S。


 


24


 


到了研究中心,安安被安排去了家屬樓。


 


我則被陳主任帶著去到實驗室。


 


路上他給我介紹,所裡得到了 M 國的一個感染者,他體內帶有原始毒株。


 


正在以他作為研究對象,研發解藥。


 


陳主任給我講解完最新的研究進展,便帶著我去看那個感染者。


 


「我們檢測過他的血液,裡面藥物殘留成分復雜,懷疑之前他在 M 國就是實驗體。」


 


「是怎麼把他帶過來的?」


 


「他被當作醫療垃圾,要運走焚燒。被我們駐外的同事發現,救了回來。」


 


陳主任說著又嘆了口氣:「最近感染者Ṱù₍大量S亡,

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撐得住。」


 


話音剛落,橫在我們眼前的大門被打開。


 


一間像籠子一般的房間出現在我眼前。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子縮在角落,嘴裡不住發出低吼聲。


 


我忐忑著向他走近,他猛地抬頭,撲了過來。


 


我被嚇得愣在原地。


 


林正?!


 


25


 


顯然,他已經聽不懂我的呼喚。


 


我看著被囚禁起來,如行屍走肉般的林正,眉頭緊皺。


 


一旁的陳主任按下手中的遙控,林正立刻像是被固定在案板上的待宰肉,四仰八叉地被貼在牆上。


 


手腕和腳腕都被镣銬鎖住。


 


我走進去,細細觀察他。


 


「他胳膊上刻了很多希臘字母跟時間,時間基本就是喪屍首次爆發前後,但字母,

我們還沒破解是什麼意思。」


 


陳主任說著,撸起了他的袖子。


 


我一瞥,便了然。


 


「恐怕,他體內的藥物是他自己注射進去的。」


 


這些字母,是我們的教授專門編制的成分代號。


 


想來是林正被咬後,趁著意識清醒,用自己做測試解毒。


 


首次注射的時間,正是他發來視頻後的五分鍾。


 


整段記錄隻持續了不到 48 小時,他發病後,便中斷了。


 


我連忙記錄下所有成分,這是他用自己為代價換來的研究資料。


 


26


 


這裡的實驗室,龐大無比。


 


雲集了國內所有頂尖的專家。


 


每個人都在與這場災難做著殊S搏鬥。


 


我們與相關部門開了一場會議。


 


前期研究已驗證,

因為每個人的先天體質和基因不同,有的人會在感染一段時間後,便病發而亡。


 


而有的人則會無意識無代謝地作為喪屍存活,像林正那樣。


 


但不管是活著的還是S去的人,他們的中樞神經系統都被破壞,已無法恢復如常。


 


這種損傷是不可逆的。


 


聽到這,我心裡一驚。


 


那還收容那些明確感染者?這對精力和財力都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因為所有的政策都是以人為本。」


 


會後陳主任聽了我的疑問,微笑著解答。


 


「於我們而言,收容所關著的不過是一具具活S人。」


 


「但對於他們的家屬而言,他們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哪怕隻是行屍走肉,也好過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也是給還活著的人一種希望。」


 


「更何況,

萬一呢,萬ƭûₚ一再過幾年,技術真的發展到可以逆天改命讓他們恢復呢?」


 


我了然,為自己的淺短認知感到羞愧。


 


研究表明,正常人類被咬後,24 小時內中樞系統就會被徹底擊穿。


 


我們要做的,就是與時間賽跑,在正常人類被喪屍病毒徹底吞噬前,扼S它。


 


27


 


林正手臂上刻著的數據,無疑很大程度節約了我們的時間。


 


我與其他頂尖專家日夜不休地實驗、研發。


 


有幾種成分已經被納入有效抑制病毒的清單。


 


但現在面臨一個問題,我們缺乏臨床試驗的對象。


 


很多人剛被咬的時候,不願意主動上報,怕有去無回。


 


所以收容所內大部分人感染已超過 24 小時,缺乏實驗價值。


 


為數不多的短時間感染者,

又願意擔任實驗對象的,遠遠不能滿足實驗需求。


 


「我來!」


 


在討論會上,一個頭發蒼白的老教授站起來。


 


他要主動被感染。


 


他的提議被否決,這種自S式實驗,無異於飲鸩止渴。


 


老教授憤然離場。


 


然而十分鍾後,我們收到了他的定時群發郵件。


 


「3 號籠!」


 


眾人面面相覷。


 


我頓時反應過來,往 3 號房間衝過去。


 


教授將自己束縛住,眼神渙散,顯然已經感染。


 


其他專家也紛紛過來,大驚失色。


 


「各位老師,我們尊重王教授的意願吧。」


 


我哽咽道。


 


每個人都帶著哀戚的神色,卻又都有條不紊地開始為王教授注射各種試劑。


 


可現實未能如我們所願,

有效清單裡所有的成分,全都失敗。


 


28


 


王教授和林正一起,被當作實驗體,關在籠子裡。


 


其他人隻能立刻打起精神,投入到新一輪的實驗中。


 


幸運的是,教授的故事被我們發到網上後,很多人紛紛表示,一旦自己被感染,願意成為實驗對象。


 


可感染者必須是 24 小時內的時間限制,依舊是個難題。


 


現有符合要求的感染者全部參與進來,仍沒有篩選出關鍵的有效成分。


 


隻差臨門一腳。


 


根據現有數據又改良了參數,要進行新一輪的實驗時,又出現了實驗對象短缺的現象。


 


這一次,每個專家都表示願意主動被感染。


 


也包括我。


 


「我……我自幼父母去世,在這個世界上可以說無牽無掛,

各位不一樣,你們上有老下有小,所以這次讓我來吧。」


 


陳主任搖搖頭:「小木,這個世界已經虧欠你這麼多,我們不可能再添一筆。」


 


大家爭執不下,最後決定抓阄。


 


被抽中的是陳主任。


 


「木遙,等災難結束,替我告訴我的女兒,她父親參與拯救了人類。」


 


進入實驗體關押區前,他對我說。


 


29


 


「這話,你留著出去以後自己跟她說吧。」


 


24 小時後,注入陳主任體內的第三種試劑起了反應。


 


他有了明顯的自主意識。


 


對我們的講話也有反應。


 


恢復了正常的代謝。


 


再後來,他可以緩慢對話。


 


一切如常隻是時間問題。


 


相關藥物立刻投入了生產,

一周後,便分發到全國各地。


 


收容所的負荷越來越低。


 


半年後,新聞裡播放著最新的新聞。


 


「喪屍病毒徹底被消除!」


 


結束了。


 


30


 


但有些事情,卻無法被磨滅。


 


比如感染者收容所。


 


隻要還有一例感染者存活,它就會存在。ťůₐ


 


家屬們像是探病,又或是探監。


 


定期去收容所探望這些神智喪失的感染者。


 


他們是那個可怕時代的見證。


 


31


 


當人力物力得到釋放時,各類研究也便豐富了起來。


 


比如,我們又發現,感染者的某些身體機能參數降到某個數值時,意味著它也不久於人世。


 


但林正是個意外。


 


所有的參數都顯示,

他存活不了太久。


 


可他始終在那狹小的空間裡,不掙扎,緩慢地呼吸著。


 


直到,我向國家申請,將他的父母救回國。


 


兩位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的老人落地的剎那,我收到了研究中心的信Ṭũₜ息:


 


「林正沒有任何生命體徵了。」


 


……


 


接機大廳外陽光明媚,那場災難也不過結束月餘。


 


一切卻好像從沒發生過。


 


人們如螞蟻般忙碌移動著。


 


「上車,木遙!」


 


陳安安開著我們的房車等在那裡。


 


車體的防護網和玻璃的防窺膜已去除。


 


外表清晰的劃痕卻表明,它奮鬥過。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