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趴在地上大哭。
「我的好兒媳喲！我們的誠意你都看到了，要怪就怪那喪天良的詐騙犯啊！」
轉頭就要我拿出嫁妝錢來給他們家裝修。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演戲。
他們還不知道，在前一天晚上，我已經把男友準備的假鏈接，偷偷換成了真的詐騙鏈接。
1
和男友相戀多年，開始談婚論嫁。
我們說好，彩禮 10 萬，陪嫁 10 萬，一起用來當作新房的裝修款。
我媽心疼我，再給我們額外添置輛新車。
一開始我媽對於我倆租房住，還要等婚後再一起裝修這件事頗有微詞，幾次提起女方買房裝修，婚後一起還貸，梁歡又不同意。
我也相信兩人多年感情，覺得這都不算事兒，幾番調和。
梁歡把我的理解看在眼裡，信誓旦旦地承諾：「晴晴，以後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選擇我有多明智！」
可此時此刻，我聽著窗戶裡，這一家人的細細打算，不禁冷汗直流。
「媽，我到時給你發個假鏈接，你當著她的面點進去，手機立馬就會收到轉賬提醒！
「你到時演得像一點，就說彩禮全被詐騙鏈接轉走了，想她也拿我們沒有辦法！
「想來還是我太天真，我原以為我們談了這麼多年，她會體諒我不要彩禮，結果她家一開口就是 10 萬！娘的，她以為她算個什麼東西，老子這些年白白付出了！
「爸媽，你們再忍一忍，等她過了門，我讓她懷上我的種，她家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說話的正是我那多年的男友，
梁歡。
寒意從背脊升起，手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我從沒想到，我這麼積極地為他著想，想要盡可能降低他的心理壓力。
他卻正背著我，悄悄算計了這好些東西！
他爸還頗有擔憂：「你說這方法真的可行不？可別顧此失彼，讓煮熟的鴨子給飛了！」
梁歡不屑。
「爸，她這種人，跟我們可不一樣，她相信愛情哈哈哈！
「況且就算說起來，彩禮我們不是沒準備，隻是被騙了。
「她要是敢拿這個挑錯，因此不嫁了，那說出去，她就是個妥妥的拜金女，反倒所有人都會同情我！」
呵，拜金女，以往我顧及他的經濟情況，對他全家的照顧都是一樣的。
年前，他爸摔了腿，手術費 1.6 萬，我墊付的。她媽心髒不好，
幾年藥不斷，我也湊巧買過不少。
就連他老家房子的空調，都是我去了才裝的。
好啊，梁歡享受著我的一切，還在算計著我的一切！
既然出爾反爾，要玩陰的，我就和你一起玩，看看跟你家的最後這場戲，到底是誰翻船！
2
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飯，梁歡再次跟我確認。
「晴晴，咱們是說好了吧，彩禮 10 萬，你陪嫁 10 萬，作為我們小家的裝修資金。」
他的臉上盡是期待和興奮，簡直看不出一點偽裝。
我也一臉笑意：「當然啊，我們都說好了！這麼多年感情，我難道會出爾反爾？」
梁歡笑容僵了一下：「沒有沒有，我隻是想到要娶你太興奮了，想再確認一下！」然後給他媽遞了一個眼神。
很快，我原本的未來婆婆開始發作。
「可不是嘛！這小子！要娶媳婦了高興得睡不著，還催著我把彩禮趕緊打給你！
「我可從來沒見過，他對他娘有這樣上心！」
婆婆嗔怪著。
公公也配合：「是啊！看到你們幸福，我們做長輩的也開心！婚後你們拿著嫁妝彩禮，把新房一裝，明年再添個孫子，多好的一家三口啊！」
又轉頭看向婆婆。
「你，彩禮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趕緊的，現在打給林晴！
「也別在乎這一天兩天的了，反正我們已經認定了，她是我們家唯一的兒媳婦！」
男友的舅舅小姨們無一不贊嘆。
「這樣的公婆上哪裡去找啊？！」
「林晴真是有福氣的！這一家人對她像親女兒一樣！」
「哎呀，那當然！人家是有真感情的！
梁歡不管有沒有錢，人林晴都不會嫌棄的！」
我覺得好笑，影帝影後在身邊！
一會兒，婆婆拿著手機湊到我身邊。
「來，晴晴，你的賬號發給我，我現在就給你轉！」
她大概以為我會推託一下，可我秒發。
婆婆笑容僵住，不過轉瞬就恢復操作。
她笨拙地在屏幕上輸入我的賬號，在幾乎要點下「確認」的一瞬間，手機上方傳出一條短信提醒。
「诶，銀行發短信說領積分可以免轉賬手續費哎！」
婆婆驚呼，毫不猶豫地點進短信。
我想，這場戲總算開始了。
手上卻趕緊攔住婆婆：「轉 10 萬要什麼手續費？阿姨，這種積分鏈接可別亂點！可能是詐騙！」
「哎呀，跨行轉賬是這樣的！就要手續費的！
10 萬手續費可要 100 塊呢！」婆婆反駁。
我還是沒有松手：「100 塊就 100 塊吧，總比被詐騙 10 萬好。這短信來的時間好巧不巧，我感覺奇怪得很！」
婆婆眼底閃過一瞬間的心虛。
公公趕緊接話：「放心吧，林晴，我知道你也是擔心你婆婆，但這銀行賬戶很多年了，你婆婆是老客戶才有積分的！」
「是啊是啊！」婆婆趕緊附和。
我轉頭把目光落到梁歡身上，這個始作俑者此刻就淡淡地看著眾人幫他演戲。
「你說呢，梁歡？
「本來我以為彩禮會是你轉給我的，沒想到是從阿姨的賬戶上轉。
「你爸媽有點積蓄也不容易，你要不來看一眼，跟著勸勸，萬一真是詐騙呢？」
梁歡打著哈哈安撫我。
「放心啦，
晴晴，我媽是心疼你，非要從她賬戶上轉！
「我媽以前也領過積分，沒問題的。」
眼見好言難勸，眾人又對我勸說了一圈，我也懶得再堅持。
我故作為難：「行吧，那是我多疑了！」
婆婆迫不及待點進鏈接，果然下一秒，手機接連不斷傳來轉賬信息。
【××銀行：您的賬戶於××時××分轉賬 20000 元，賬戶餘額 130110 元。】
【××銀行：您的賬戶於××時××分轉賬 55000 元，賬戶餘額 75110 元。】
【××銀行：您的賬戶於××時××分轉賬 75000 元，
賬戶餘額 110 元。】
……
婆婆反應了半秒，隨即驚訝地捂住嘴，兩行熱淚噴射而出。
「老天爺呀！我，我，我這好像真被詐騙了啊！」
「什麼？！」周圍人一擁而上。
梁歡第一個衝到身旁，拿起手機細看短信。
「真的！真的點到詐騙鏈接了！
「媽，我們準備的彩禮都被轉走了啊！」
公公聞言捂著心髒開始喘氣，不時還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
666！
大家都捂，我也捂！
我捂著額頭，張羅著梁歡：「趕緊！趕緊再登賬戶看一眼啊！被轉走了多少？！」
梁歡一愣，顯然他忘記清餘額了，指著手機屏幕對我說：「這不寫得有嗎？
！餘額還剩 110 元！」
一秒後，再一條短信傳來，110 元也沒了，餘額更新為 0 元。
「那還不報警？！」我掏出手機。
卻被婆婆一把攔下。
「不不，不能報！
「這種醜事，怎麼能讓外人知道呢？！」
梁歡也附和。
「是啊！到時被當反面教材，街坊鄰居怎麼看我們？！
「我爸體面了一輩子，現在不能因為這種事，掃了面子！」
公公看情勢不對，幹脆捂緊了胸口，「烏昂烏昂」地喊著。
梁歡隻能先緊著他爸，把人扶上車奔向醫院。
與此同時，我的電話響起，我接通後誇張地吼了一句：「什麼！」
然後兩眼一瞪，直直向後倒去。
周圍梁歡的舅舅小姨們趕緊來扶我，
已經開出十幾米的出租車突然停下，梁歡從上面跌跌撞撞地跑下來：「晴晴她怎麼了？！」
他小姨大手一揮：「你別管，你先往醫院走！我們帶著她隨後就到！」
3
其實到醫院時我已經裝不下去了，但他爸戲好啊！
在醫院躺了沒兩個小時，梁歡攙著一臉虛弱的他爸，來到我所在的病房。
三人看起來面色都不太好的樣子。
真他舅子地能裝！
梁歡率先開場。
「晴晴……我，我對不住你！讓你和我爸都受刺激了！
「我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
「本來彩禮都準備好了，大家歡歡喜喜的，怎麼就，怎麼就遇上詐騙了呢？！」
梁歡痛心疾首！
「晴晴，
你受委屈了！我知道錢雖然沒到你手裡，但是我們的真心和誠意你是都看到了的！
「給你的一切我們都準備好了！現在要怪就怪那個該S的詐騙犯！
「等我們結婚後，還會有錢的！」
婆婆也上前抱著我一頓哭。
「是啊，晴晴，我的好兒媳！可別因此傷了身體！
「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們雖是一個普通家庭，可也盡了全力，你要的一切我們都沒還過價！
「我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不像別家的兒媳那樣勢利！你圖的是梁歡這個人，隻要看到了誠意，一切都不是問題！
「你放心，你的嫁妝，也夠把新房裝得七七八八了，你媽再添上一點兒，這小日子也就過起來了！
「婚後梁歡還會賺錢的！賺錢都給你花！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嘆為觀止×2！
默認著就把這事兒定了性，言語間就替我做了決定，不給我說「不」的機會。
情況是被迫的，錢是沒到手的，情誼是給足了的！
我真的搞不懂，要真不想給，不能直說嗎？不能商量嗎？非要用騙的？
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我溫聲道。
「阿姨，我都懂！你放心吧，彩禮不過是個形式，你們的誠意我都看到了！
「我和梁歡是真心相愛的！怎麼會因為錢沒了就不結婚了呢？！
「兩人互相扶持，一起賺錢養家才是王道！就算他一貧如洗，我也不會離開他的！這一點，我相信梁歡跟我是一樣的！」
婆婆趕緊附和：「是是！當然是！梁歡可是跟我發過誓，他看中的就是你這個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無論如何他都要娶你！你們倆都是好孩子！」
梁歡一把抱住我：「晴晴，
你這份情誼我記一輩子！」
又「嗷」一聲哭出來：「受委屈了，晴晴！今天這事太突然，讓你也白白氣這一遭！」
我也作勢擦擦眼淚，推開他：「不不不，你千萬別自責，這都是那個詐騙犯的錯！況且我被氣暈，也更是因為……」
我故作為難，三緘其口：「更是因為，今天……」
說到一半，我掐了掐自己大腿，眼淚噴湧而出。
梁歡有點急了：「因為什麼啊，晴晴？你別哭啊，別嚇我！」
「因為今天……嗬呃呃呃……我媽……嗬啊啊啊……投資的小公司……嗬呃呃呃呃呃也破產了啊！
」
Yes！哭出來了啊！
「什麼？！」梁爸垂S病中驚坐起。
「什麼時候的事兒？」梁媽追問。
「怎麼，怎麼可能？晴晴，怎麼可能這麼巧？！」
梁歡從地上一躍而起，那退半步的動作十分認真。
圍觀的舅舅小姨們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裡充滿了好奇與同情。
「怎麼會呢，晴晴？」梁歡反應過來搖著我的肩膀，「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麼會這麼突然？」
「晴晴，你……不會是眼看拿不到彩禮，故意編……」
我立馬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在想什麼？梁歡，你在懷疑我故意撒謊騙你嗎？」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嗎？今天你把你爸送上車前腳剛走，
我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小姨舅舅們都在場！」
「是，那倒是，晴晴確實是你們剛走接到電話才暈的。」小姨接話。
梁媽趕緊接招：「不是，梁歡沒有懷疑你的意思，隻是這，這也太巧了！」
我又把來電記錄和我媽說錢都賠光了讓我趕緊回家的微信消息甩出來。
「阿姨，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當時我就是顧著您被詐騙的事，一直沒來得及看手機，我媽見我一直沒回消息才給我打電話！」
微信聊天記錄時間確實是在午飯之前，梁歡見一切屬實，像是認命般突然泄了氣。
半晌後，他坐到我身邊。
「晴晴，沒關系，這都不影響，我們會一起撐過去的。
「隻是你媽投資的這點兒賠了，不是還有你爸的撫恤金嗎？！沒事，別擔心嗷。
」
4
我沒想到，連我爸的撫恤金也在他的算計之內。
我家不過是普通家庭，我媽投資的是我舅舅在南城的初創公司。說是投資，不過是親戚間幫了一把。
五年前公司創立，我媽補貼了十幾萬的創業金，換了 5% 的股份。
公司前兩年風雨飄搖，這兩年才穩定下來，每年不過十幾二十萬的分紅。
而我爸的撫恤金，早被我媽在她的戶頭存成了定期，這一點，是我們倆非絕境不能動的保障。
我哭得更狠了：「嗷嗬嗬嗬……梁歡，你忘了，就是因為這兩年效益還可以，我媽才又投了一筆錢，我爸的撫恤金都投進去了！」
「什麼？！」
梁歡幾乎瞬間暴跳如雷：「你爸的撫恤金都是你的！你媽怎麼能擅自做主？
！」
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呆愣地看了他半天。
「你這是什麼話？我媽不都是為了我的將來打算？！誰能料到這一天？！」
梁家三口一同憤慨間，我的電話又響了。
「什麼，媽，別著急，我現在就轉！」
掛斷電話，我在手機上一通操作，梁歡過來攔住我。
「怎麼了，又怎麼了？！」
我手上動作沒停：「我媽讓我趕緊把積蓄轉給她，不然還不上錢，我舅舅會有麻煩！」
梁媽瞬間應激，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不行！不能轉！你的積蓄可是你的嫁妝！你轉給他們了，我們怎麼辦？！」
我睜著不可置信的眼睛×2。
「阿姨，你這又是什麼話？！阿歡和我這麼多年，難道還會計較這些嗎？
！
「我們倆的情誼，天地可鑑！您剛剛自己也說了，他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和我結婚，現在我不過轉我自己的錢去救我舅舅，這礙著你們什麼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