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娘子,可想S俺了。」
腰身連同手臂都被趙虎錮住,趙虎湊上來對著我的臉就是一口,險些給我惡心吐了。
我掙扎了一下,沒掙扎開,就後背靠著趙虎借力,雙腳離地一蹬桌子,將趙虎使勁兒頂了出去。
趙虎吃痛松開手,後退跌坐在地上。
我也摔了個跟頭連滾帶爬的逃到了牆角。
桌子被我踹翻,連同上面的錢壇子掉落摔碎,裡面的石子稀裡哗啦掉了一地。
趙虎一看傻眼了,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就是給外面的趙彪報信。
「大哥,這娘兒們耍詐,快跑……嗚嗚嗚。」
千鈞一發之際,我似乎聽見了董大郎的呼叫聲,可他明明已經喝了安神的湯藥,應該睡的正沉。
腦中點火石化,
身子已經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堵趙虎的嘴了。
同時,廚房的後門被打開,村裡的婦人們舉著鍋鏟掃帚衝了進來。
身強力壯的胖大嬸當下一個泰山壓頂,就壓在了趙虎身上。
「敢欺負俺們村兒的女人,老娘要你斷子絕孫。」
趙虎還沒來得及哀嚎,嘴裡就被塞了一團臭襪子。
另一個大姐兩隻手就像老虎鉗一般,左右開弓往趙虎身上掐。
「臭不要臉的,欺負俺家大妹子,老娘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好不容易喘口氣,趕忙吩咐眾人:「姐姐、嬸嬸、大娘們,還有一個在外面放風,大家快去追,千,千萬莫讓他跑了。」
於是,大家又大呼小叫的舉著鍋鏟掃帚往外衝。
混亂又無章,跟我料想中十拿九穩的擒賊之法一點都不同。
我喘了口氣,
奔出屋,一眼竟看見主屋門大敞著,夜色下,原本應該熟睡的董大郎,手指帶血,手腳並用的爬出了屋,正奮力向我爬來。
「阿玉!」
原本要追出院外的我,嚇了一大跳,三兩步跑過去扶起他。
「我在呢,在呢,你這是怎麼了,哪裡受傷了?」
我的小臂一把被董大郎緊緊的握住,握的人生疼。
他借力爬起來,見我好端端的,就將我禁錮在了懷中。
「阿玉。」
我心跳的厲害,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硌的生疼。
視線正對著一片狼藉的屋內。
隻見被褥扯拽到了地上,床邊的輪椅翻到,桌子上的茶盞碎了滿地。
董大郎聽見了廚房的異動,下床太過急切,推翻了輪椅,接著打翻茶盞,手腳並用往外爬,碎了的茶盞劃破了他的手。
「阿玉,我是個廢物,我沒用護不了你。」
我清楚的聽見他的哽咽。
心裡悶的難受。
一直以來,我好像都是一個人。
小時候,被賣給人牙,一個人受訓,一個人挨餓挨打。
後來被賣進了沈家,家主不慈,更是見慣了生離S別。
今日還躺在一張床上的小姐妹,明日很可能便草席一卷被抬出了府。
那時候被沈擴惦記,明知道自己是個仰人鼻息的丫鬟逃不脫,可我還是那樣做了。
就連拿砚臺砸他的頭,都是我精心設計過無數遍的。
我隻恨當時那一下子沒要了他的命。
可如今,卻有一個人抱著我說,他沒用護不了我。
他沒用護不了我!
心裡的某一塊突然就被填平了。
原來這個世上,還有人因護不了我而自責。
原來自己也很重要。
活著並不隻是吃的飽穿的暖、沒人打罰、自由自在,還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被人惦念?
夜有些涼,周圍的嘈雜仿佛都離我們很遠。
直到,有石破天驚的男子策馬聲響徹在院外。
「駕!大郎,董大郎,兄弟我一回來就替你抓了個鬼鬼祟祟的小賊,你準備怎麼謝我?」
我回眸一看,隻見門外一身戎裝的男子下馬,手裡緊握著馬鞭,那馬鞭的另一端,可不正栓著逃跑的趙彪嘛!
15
「嗨!」
不知是那位婦人開口一串爽朗的笑聲:「瞧這小兩口,這節骨眼上,還抱著呢。」
這下鬧了個大紅臉,我要起身,董大郎卻固執的抱著不放開,過了一會兒,
他才將我松開掩在身後。
「今日多謝各位嬸子大娘。」
「謝什麼,盧小娘子整日邀我們擺席吃酒,可不是白吃的,舉手之勞。」
董大郎就跪在地上,還是固執的拱手相謝,還說日後必一一登門拜謝。
我在哄笑聲中扶著董大郎站起了身。
隻見院外的戎裝男子已經大馬金刀的走了進來。
他的氣場就跟廟裡供的關大爺似的,大家頓時都愣了神。
他一拳捶在了剛站定的董大郎肩膀上。
道:「之前還要S要活的,如今這不活的挺好。」
那一拳之力,從董大郎的身上貫串到了扶著他的我身上,我幾乎是本能的退了一大步,才頂住董大郎。
勉力讓他站直的第一件事,我就抬頭怒瞪了那壯漢一眼。
我那一眼存在感太強,
讓那壯漢想忽視都難。
「吆!還挺辣。」
聽見他的評判,我還想瞪他來著。
就在這時,頭頂上傳來董大郎的小聲呵斥。
「阿玉,不得無禮,這位是平王殿下。」
啥?
平王殿——殿下。
要不是扶著董大郎,我可能當場就得跪下了。
而平王殿下卻是大手一揮,當場又給董大郎肩膀上來了一掌。
我又退了小半步,扶穩。
這下,別管什麼王,什麼殿下,都想瞪S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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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村子的嬸子大娘打發回去,院子裡隻剩下了我和董大郎,以及平王殿下一行,再來就是被拴著的趙彪,以及躺著哀嚎不斷地趙虎。
「這小賊偷你家東西了?」平王殿下挺話痨,
將栓趙彪的繩子一拉一送,趙彪就跪下了。
「算謀財害命吧。」董大郎道。
「那還等什麼,拉出去砍了。」他話音一落,就有個士兵應聲要將趙彪提出去砍。
趙彪被嚇的不輕。
「你們胡亂S人,告官,老子要告官。」
「告官,行。」平王殿下隨意指派了個人:「你去把本地知縣叫來。」
「是!」
那小兵打馬走了。
我看著趙彪心生憐憫。
這算不算舍陽關而闖地獄,簡直是自尋S路啊。
趙氏兄弟被栓在了院子裡,屋裡還坐著個當朝王爺,這下去我是什麼後顧之憂都沒了。
心情好,給趙彪遞去一碗水。
「喝吧,喝飽了好上路。」
「呸!臭娘們,老子一沒偷,二沒搶,
更沒S人放火,縣衙斷案也沒我的事兒,憑什麼讓老子上路。
「大哥,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都是你讓我做的呀,救我啊大哥救我。」趙虎聽出不對,一邊哀嚎一邊求救。
我沒理會趙虎,反問趙彪:「那盧小紅呢,是不是被你弄S的?」
趙彪看著我,雙眼突出,突然就笑了:「哈哈哈,還以為老子記錯了,明明先前盧小紅脖子裡有顆紅痣,而你卻沒有,媽的,騙老子,你不是盧小紅,你是誰?」
「你就當是來替盧小紅報仇之人吧!」
替身一場,權當還了盧小紅的恩情,如今大仇得報,希望她也能走的安穩一些。
回到屋裡,進門就見桌子正中擺著一個風幹了的人頭。
我愣怔了一下,雖害怕,可還是進去放下了茶盞。
董大郎見我進去,將那人頭收拾了起來。
隻聽二人道。
平王殿下:「老子追了這拓跋整整一年,親自取了他的首級來替你報傷腿之仇,也算對的起你的救命之恩了。」
董大郎道:「多謝殿下,我做夢都等著這一天,如今終於實現了。」
平王殿下:「是啊,一年多前你還心存S志,說什麼隻等著老子取了他的首級你便不苟活與世,怎麼如今不舍得了吧。」
說罷,那平王殿下搪塞的看著我。
董大郎滿臉羞愧:「如今看了郎中,說有希望恢復。」
「當初不是連太醫都不肯進京瞧,說什麼瞧好了也是個廢人。」
「殿下,您就別取笑我了。」
「哈哈哈,難得看到董大你低頭。」
平王殿下捉弄完他,又來捉弄我。
「這女婢瞧著不錯,不如跟我回京吧。
」
還沒等我回答,董大郎已經搶先道:「殿下說笑,這是我的妻,並非可以隨意送人的女婢。」
「跟我還裝,傷了腿送你回來的時候還沒娶妻,這一定買來伺候你的。」
「賣來的也是過了戶籍的正妻,殿下不信我可取了妻書來瞧。」
「有妻書又何妨,人家萬一想跟我走呢。」平王殿下轉頭問我。
「姑娘你可想好了,陛下已經允我太子之位,隻待我回京便昭告天下,你跟著我回去,將來就是太子府的老人,進宮做姑姑也使的,封你個什麼妃也使得,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深吸一口氣。
這輩子,下輩子大概都不會有這麼大的誘惑擺在我面前。
平王殿下,將來的太子國之儲君,他開口自然是金玉良言,許了我萬裡前程。
可是……
我將目光移向董大郎。
眼前的這個人這麼辦?
我的心才剛剛因他悸動,不在活的猶如一灘S水。
朝夕相處,我努力想治好他的腿。
而他何曾沒有給我一種對生的渴望。
世人談救贖,我言有救才能有贖,如果不是彼此雙向何談救贖。
面對著董大郎忐忑的目光,再看看他還沒有站起來的腿,我如何能舍他而去。
平王殿下卻以為我在擔心董大郎:「你不必看他,我給他留八個丫鬟,四個小廝,保證把他伺候的妥帖,將來再為他指一門好親。」
「殿下。」董大郎道:「除了阿玉我誰都不要。」
他不想要其他人,而我剛從怨女痴妒的後院裡逃出來,如何能進更大、女人更多的另一個陷阱裡去呢。
於是,心中有了決斷。
「殿下,
阿玉無福,隻願陪伴大郎左右,若等他那天腿好了,要擇妻另娶,阿玉再離開不遲。」
燭光裡,君子誓無悔。
「若負阿玉,此生殘,來生癲,生生墜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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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殿下剛開始心存試探,後來倒是被我的真性情所感。
他聽聞我從S人堆裡爬上來的故事,答應幫我要討回賣身契,還我一個新身份。
當天夜裡,知縣連滾帶爬的下了馬,院門口就跪下了。
還說不知平王殿下駕臨,罪該萬S。
平王殿下面兒都沒露,叫我出去說明事情的起因,讓知縣來了個鄉間斷案。
盧小紅的屍身重見天日。
那趙彪趙虎兩兄弟,一人被賜下五十大板,以 J S婦人致S,數起偷盜、強搶罪名並處,處以極刑。
見王爺不點頭,
知縣又在極刑前加了囚車遊街五日,以示正法的處罰。
S雞儆猴,此後數年,此地作奸犯科之人頓減。
趙虎五十大板下去,當場殒命。
那趙彪,留了一條命在,足足被婦人小孩扔了五日臭雞蛋菜葉子,最後被扔到了亂墳崗了事兒。
平王殿下走前,還千叮嚀萬囑咐董大郎,早日養好了傷回去好為朝廷效力。
後來,我和董大郎將盧小紅葬在了後山,立碑無名氏。
希望她來生能重新做人。
董大郎坐著輪椅,陪我回了一趟沈家。
沈擴知道董大郎與平王殿下,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稱兄道弟,嚇得屁滾尿流。
當場將我的賣身契還了回來。
董大郎不解氣,通知知縣抄了沈家。
我則聯合那些被欺辱了女兒不敢言的奴僕平民們,
找出罪證將沈擴送上了斷頭臺。
一年後。
我養的雞終於孵出了自己的小雞崽兒。
老母雞咯咯噠咯咯噠,張開翅膀將一群小雞護在身下。
誰靠近,她都要啄幾下。
如今院子裡已經大變了樣。
前院正屋廚房,外加一間雞舍,側院是新修建起來的演武場。
附近村裡的孩子們,都跟著董大郎來強身習武,一個個精神抖擻的,直嚷嚷著將來要上戰場保家衛國。
後院則是我的菜園子,每日晨起聽著稚嫩又充滿激情的操練聲,澆著我的地,別提多高興了。
至於隔壁的王大娘,她家兩個小孫子都在我家習武,整日不是給我送吃的喝的,就是給我送穿的用的。
我早說過,日子過好了,將來誰用的著誰還不一定呢。
正午,
掐一把小蔥,帶一把嫩芽尖,煮好了粥,我隻要碎玉大碎玉吃飯了。」
不多時,就能見著側院的月亮門前轉出一道挺拔的人影。
來人雖然走的笨拙又緩慢,卻一步一步皆是歲月悠長。
「來了!阿玉煮粥了,聞著可真香。」
有些滋味,是歲月淺熬成的糖,化開了,也就甜在了心尖兒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