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趙瑞雪。


 


後者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整個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


 


女神在懷,李茨卻莫名有些老神在在。


 


「李老師。」館長喊他。


 


他聞聲看過來。


 


下一秒,我看著他幾乎條件反射般推開趙瑞雪。


 


嘴唇翕動,神色復雜。


 


「阿禾……」


 


「啊,好疼。」


 


趙瑞雪幾乎和他同一時間出聲。


 


李茨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力氣太大,把趙瑞雪推到了牆上。


 


他趕緊扭頭去查看,確定趙瑞雪沒撞傷,才松了一口氣。


 


「來,蘇總監。」


 


館長引著我靠近他們,語氣很是熱情。


 


「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華大藝術學院的趙老師,

這次的展就是由我們美術館和她們學院共同承辦。


 


「還有這位——」


 


館長指向李茨,掀了掀唇角,笑得忽然有些促狹。


 


「這位是趙老師的男朋友。」


 


13


 


「您別胡說!」李茨趕緊開口,「我可不是她男朋友。」


 


「哎呀。」


 


館長拍拍李茨的肩膀,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李老師不愧是搞學術的,就是謹慎,好好好,那我加個限定詞。


 


「未來的,未來的男朋友總行了吧?」


 


館長打趣道。


 


很明顯,在他眼裡,李茨和趙瑞雪的互動,早就超出了普通異性的範疇。


 


「我……不是……我們不是您想的那樣。


 


李茨有些語無倫次。


 


還想解釋什麼,館長已經轉過頭,繼續跟我介紹道:


 


「李老師也是華大的老師,不過在生命科學學院。


 


「你別看他的專業跟咱們離得有點遠。


 


「實際上要不是他跑前跑後牽線搭橋,還以自己的名譽作擔保。


 


「我跟趙老師根本沒機會認識,也就辦不成咱們今天這個展。」


 


李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


 


畢竟當初我也想利用他知名學者的身份,幫我達成一些合作。


 


可他每次都不同意,說他不想求人,一點也不體面。


 


到了趙瑞雪這兒,他倒是無所顧忌了。


 


還好,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權當不認識他們。


 


繼續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依次跟兩人握手。


 


我早說過,任何情緒,任何人,都別想影響我工作。


 


倒是李茨……


 


這人就跟個神經病一樣。


 


一邊和趙瑞雪拉扯不停,一邊卻又在我們的手一觸即分,我連餘光都沒再施舍給他半分後。


 


眼裡蒙上一層灰霧。


 


整個人也像被抽走精氣神般,連肩頭都耷拉下來。


 


一旁的趙瑞雪看看他,又看看我。


 


臉上陰鸷一閃而過。


 


14


 


這種情況下,裝不認識,對我們三個人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我以為李茨天天嚷嚷著體面、體面,一定會和我心照不宣。


 


但沒想到,真輪到他該體面時,這人又忽然開始發癲。


 


起因是館長給我盛了一碗湯。


 


說是店裡招牌,

讓我務必嘗嘗。


 


我禮貌道謝,舀起一小勺,就往嘴裡送。


 


李茨卻忽然按住我的手,把碗搶了過去,重重砸回桌子上。


 


「這裡面有蔥花,你會過敏的,不能喝!」


 


我愣住。


 


我本來也隻是裝模作樣沾沾唇,以示對館長的尊重,根本沒打算真的喝。


 


可他這麼一喊,直接打亂了我所有計劃。


 


也讓館長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在臉上。


 


「服務員!」


 


李茨似乎一點也沒察覺到他給我惹麻煩了。


 


十分理所當然地招手,把人喊了進來。


 


「幫我把湯裡的蔥花全挑出來,謝謝。」


 


服務員雖不理解,但還是照做。


 


包廂裡有片刻S寂。


 


館長最終擠出一句:


 


「你們認識啊?


 


「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是前女友。」我糾正道,「現在沒有任何關系。」


 


李茨的眼睫很明顯地顫了顫。


 


「原來如此。」


 


館長點頭,表情逐漸尷尬起來。


 


「你們怎麼不早點說?害我自作聰明說錯了話,辦錯了事。」


 


商業飯局最忌諱的,就是讓上位者下不來臺。


 


我趕緊舉起酒杯,說了幾句討巧的話。


 


館長的臉色這才平復一些。


 


為了消弭他心裡最後一點刺。


 


趁飯局結束前,我謊稱去衛生間,實則偷偷出去買單。


 


然而一回頭,就見李茨也跟了出來。


 


「阿禾。」


 


他輕聲喊我。


 


「又幹什麼?」我不耐煩道。


 


「我……」


 


李茨抿了抿唇。


 


「我今天跟瑞雪一起出現在這兒,純屬巧合。」


 


15


 


「誰問了?」


 


「我知道你沒問,我就是想解釋一下。


 


「我跟她其實已經好多天沒見面了……


 


「今天是她給我打電話,說她的車送去保養了,拜託我捎她一程,我才來的。」


 


李茨頓了頓,聲音有些幹澀。


 


「其實我送完她就想走了,要不是看見你,我不會留下來吃飯的。」


 


「呵。」我冷笑。


 


「我就不一樣了,要不是這個設計展對我們公司來說很重要,要不是他們美術館不管名氣還是人流,綜合來說都是最優——


 


「在看見趙瑞雪,還有你的瞬間,我扭頭就走了。」


 


李茨的身形有些僵。


 


「我不明白,阿禾……


 


「我們好歹在一起五年,我也沒犯過什麼原則性的錯誤。


 


「為什麼你現在對我,卻總是這麼一副老S不相往來的態度?」


 


瞧瞧。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說這種話。


 


他這輩子還真是隻配跟趙瑞雪鎖S。


 


我不想再跟他費口舌。


 


直接扭頭,往包廂門口走。


 


隻是走了兩步,我又忽然想起什麼。


 


轉身對李茨道:


 


「哦對了,你回去記得告訴趙瑞雪。


 


「現在木已成舟,合作不好取消,但我已經不是十來年前的蘇禾了。


 


「她要敢對我的設計展動手腳,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李茨愣了愣。


 


隨即微不可察地皺起眉頭。


 


「阿禾,我不是要為瑞雪辯駁什麼。


 


「但你為什麼總對她抱這麼大偏見呢?」


 


「偏見?」


 


李茨點頭。


 


「如果你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瑞雪說了,她隨時可以向你道歉。


 


「至於在設計展上動手腳這種事,你完全可以放心。


 


「瑞雪本質上是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她不可能莫名其妙給你使絆子。」


 


「本質善良?」


 


這真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手機這時忽然震動了兩下。


 


是工作消息。


 


我快速回復,把李茨晾到了一邊。


 


隻是點擊返回時,我猛然想到——


 


對啊,我不是有個可以在手機上遠程操縱的錄音神器嗎?


 


自從有次被合作方坑了後,

這東西被我常年放在包裡。


 


現在,不正好可以拿來用嗎?


 


16


 


我重新走回李茨身邊。


 


「你再說一遍,她本質善良?」


 


「是,是啊……」


 


可能我的語氣實在太譏諷,李茨的回答竟也變得不太自信起來。


 


真是好一個「善良」。


 


「那我們打個賭吧,李茨。


 


「你猜,現在我和你都不在,趙瑞雪會和館長聊什麼?」


 


「……肯定就是一些平常的社交話題吧。」


 


「是嗎?可是我猜,她正在跟館長說我的壞話。」


 


我冷笑一聲,點開手機 APP。


 


買錄音神器時我花了好大一筆錢。


 


不過這筆錢也不算白花。


 


手機裡傳出的聲音異常清晰。


 


「真沒想到您會跟蘇禾合作。」


 


「她的策劃很有意思,設計也很有創新,是個不錯的合作伙伴。」


 


「那您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


 


「挺專業的,也挺負責的。」


 


「這不聊得挺正常嗎?」李茨看向我,「你就信我吧,真是你對瑞雪偏見太大。」


 


「急什麼?」我掃他一眼,「把嘴閉上。」


 


李茨很明顯還想說話。


 


但害怕惹我生氣,隻能沉默。


 


而幾乎就在同一刻,手機裡,忽然傳出了趙瑞雪意味深長的笑聲。


 


「是嗎?


 


「您對她評價這麼高,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說實話了。」


 


「你有話就直說。」


 


「好吧,館長您不妨猜一猜,

為什麼進來時,蘇禾要故意跟我們裝不認識?」


 


「為什麼?」館長問。


 


「還不是黃皮子一朝投機取巧成了人,怕被我們這些知道真相的戳穿,重新變回畜生。」


 


趙瑞雪說得模稜兩可,卻十分難聽。


 


「什麼意思?你說明白點。」館長道。


 


接下來的幾分鍾,趙瑞雪先是說我雖然跟李茨談了五年戀愛,但卻建立在插足之上。


 


又說我本科參加設計比賽,就常常抄襲,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改掉這個壞毛病。


 


再說她表妹之前跟我是同事,曾經撞破我和領導有不正當關系。


 


「要不然,您以為她一個年輕女人,是怎麼當上設計總監的?」


 


如果是別人這麼汙蔑我,我肯定氣得不行。


 


但,如果是趙瑞雪,我便隻剩下一種感覺——


 


果然、沒錯、我就知道。


 


17


 


李茨的面色逐漸由震驚變得茫然。


 


又變得無措、懷疑、難以置信……


 


別人或許聽不出來真假。


 


但這三年裡,我們幾乎朝夕相處。


 


他怎麼會聽不出來趙瑞雪在汙蔑我呢?


 


關鍵,此刻,他所謂的絕不給我使絆子的趙瑞雪,還在明裡暗裡地勸館長跟我取消合作。


 


李茨就是想給她洗白,都找不到恰當的借口。


 


好半天,他才顫著聲問我:


 


「這是你設計好的嗎?讓館長套瑞雪的話?」


 


「你好歹也是個大學老師,智商能不能在線一點啊?」


 


我無語。


 


「我都不知道今天會遇見你們,怎麼事先設計好?


 


「再說了,趙瑞雪說什麼話,

是我能遠程控制的嗎?」


 


我收起手機。


 


李茨的臉灰敗無比。


 


可我仍不打算放過他。


 


「李茨,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當你看見一隻蟑螂的時候,家裡已經到處是蟑螂了。


 


「你以為趙瑞雪教唆蔣寧,跟館長說我壞話是偶然?


 


「實際上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類似的事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世界上就是有無緣無故的惡。


 


一如趙瑞雪對我。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覺得她本質善良的。


 


「但我隻能告訴你,你大錯特錯。」


 


18


 


我重新進入包廂時,館長的臉色已經不能僅僅用難看來形容。


 


他眉毛擰作一團,不悅地對我道:


 


「蘇總監,

我剛才認真思考了一下,這次合作還是取消吧。」


 


我看向趙瑞雪。


 


她也正好在看我,滿臉都是得意與挑釁。


 


然而就在這時,包廂門又被推開。


 


李茨走了進來。


 


趙瑞雪太得意,以至於太放松警惕。


 


她甚至忘了收起臉上的表情,就這麼和李茨對視個正著。


 


李茨心裡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趙瑞雪有些慌張。


 


趕緊低頭,裝模作樣地喝湯。


 


可桌子上,卻冷不丁開始響起她的聲音。


 


一字一句,全是她剛才說過的話。


 


她猛然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而我則勾唇淺笑,朝她揚了揚手機。


 


我本來都打算自認倒霉,跟她合作這一次了。


 


可她主動把把柄送到我手裡,

就別怪我把她踢出局了。


 


「你,你……」


 


趙瑞雪聽著自己的聲音,猛然站了起來。


 


「蘇禾,你怎麼能這麼喪心病狂,出門居然隨身帶錄音設備!


 


「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你知不知道!」


 


趙瑞雪一邊吼叫,一邊搶奪我的手機。


 


哪還有一點千金大小姐的驕矜與貴氣。


 


「趕緊給我,你聽到沒有!」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到有些瘋癲的樣子。


 


故意手心一滑,把手機掉落在桌上。


 


她幾乎連撲帶跳地衝過來。


 


一把抓起我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瞬間摔得粉碎。


 


可她仍舊不放心,高跟鞋使勁在屏幕上踩來踩去。


 


直到確定手機再也不可能開機後。


 


她才撿起來,一把丟進湯裡。


 


得意洋洋地看向我: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算計我?」


 


我笑笑,轉頭從包裡拿出錄音神器,繼續點擊播放。


 


熟悉的聲音就這麼重新響了起來。


 


趙瑞雪臉上的笑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