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趕緊刪掉!


 


「你已經嚴重侵犯了我的隱私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好啊,你趕緊報警吧。


 


「正好我也想讓警察同志查查,看看你幹過的事夠不夠去陪蔣寧。」


 


趙瑞雪氣得咬牙,卻不敢再反駁。


 


19


 


就在這時,角落裡忽然傳來淡淡的聲音。


 


「瑞雪,你太讓我失望了。」


 


趙瑞雪渾身一激靈。


 


直到這時,她才跟恍然回神一樣。


 


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都幹了什麼。


 


她太過慌亂,第一時間就是搶奪手機。


 


以至於忘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


 


她越是搶奪,不就越是反向印證——


 


她說的那些話,沒法讓當事人聽見,

更沒法和當事人對峙嗎?


 


現在甚至不需要我再站出來,指責她撒謊了。


 


因為她自己,已經把自己出賣個徹底了。


 


館長的臉上一時各種神色交織。


 


我趕緊給他遞臺階,真誠說了句「抱歉」。


 


又解釋道:


 


「我不是有意要錄您和趙女士的談話。


 


「隻是從上學那會兒,她就一直致力於抹黑我。


 


「我很看重這次合作,怕她故技重施,才特地留了個心眼。」


 


館長嘆了口氣。


 


我又瞅準時機,湊近他。


 


小聲告訴他,賬我已經結了。


 


聽說他喜歡收藏某位書畫大家的作品,我剛好有一幅,也已託人送到他家門口了。


 


館長臉上難掩喜色。


 


輕咳了一聲,才重新開口道:


 


「剛才是我衝動了,

跟蘇總監的合作肯定還是要繼續的。


 


「至於華大藝術學院那邊,我會打聲招呼。


 


「讓他們換個正常點的——起碼誠實點的負責人。」


 


館長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回去看畫了。


 


包廂隻剩下我們三人。


 


趙瑞雪已經低低啜泣了好一會兒。


 


但李茨卻沒跟往常一樣去哄她。


 


他隻是低著頭,快速打著字,不知在跟誰聊些什麼。


 


許久,還是趙瑞雪先忍不住,抹了抹眼淚,開口道:


 


「阿茨,你聽我解釋。」


 


「好,你解釋吧。」


 


李茨抬頭,收起手機。


 


趙瑞雪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愣了愣,眼淚也一時忘了流。


 


「我,我剛才……我……」


 


她磕磕巴巴,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茨的眼神則越來越失望。


 


好一會兒,她大概也意識到不能這樣下去了。


 


故技重施地說了句:


 


「這裡是公共場合,不方便說,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一直以為天底下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或許根本沒有了解過你。」


 


李茨最後看了她一眼,也拎起外套離開。


 


我當然不會留在這跟趙瑞雪大眼瞪小眼。


 


李茨前腳剛走,我後腳也走了。


 


隻是走前,我特地交代趙瑞雪,務必把手機的錢賠給我。


 


否則我就報警,讓她去陪蔣寧。


 


「提醒你一下,我的手機價格已經超過了 5000,達到了立案標準。


 


「你可千萬別心存僥幸。


 


我說完,才甩門離開。


 


20


 


設計展辦得很順利。


 


結束那晚,我特地帶著部門眾人開了一場慶功宴。


 


回家時,已經快要凌晨了。


 


我把車停好,推門出來。


 


面前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我嚇了一跳,幾乎立刻按下緊急號碼。


 


黑影卻在這時說了話:


 


「阿禾,別害怕,是我。」


 


我定睛一看。


 


這才發現,黑影居然是李茨。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領帶隨意系著,身上不知從哪沾了一堆灰塵。


 


一向對自己外形格外看重的男人,此刻就跟一隻流浪犬一樣狼狽。


 


「阿禾,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了好幾天,都沒等到你。


 


「小區保安也不讓我進去,

我想見你,隻能來這兒蹲你。」


 


是了。


 


他還不知道——


 


我之前為了確保不再跟他見面,特地跟公司前臺打了招呼。


 


拜託前臺隻要看見他,就立馬給我發消息。


 


這樣我就能從後門悄悄離開。


 


同時,我還擔心他跑到家門口騷擾我。


 


因此特地拿著他的照片,跟小區保安也打了招呼,讓他們千萬別放他進來。


 


誰想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李茨居然會從小區外的地下停車場入口溜進來。


 


看來我還得找機會,跟保安反映一下這個安全漏洞。


 


「阿禾。」


 


見我皺眉不語,李茨又向我走近半步。


 


「我真的很想你。」


 


一股酒氣迎面撲來。


 


我的眉頭皺得更緊。


 


原來是喝酒了。


 


我說就憑李茨的臉皮,但凡清醒,也幹不出夜闖停車場的事。


 


眼看他還想靠近,我直接伸手擋住。


 


「停、打住、離我遠點。


 


「你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嗎?真的很惡心。」


 


李茨頓住。


 


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無措,與受傷。


 


「對不起,那我就站在這兒跟你說話。


 


「阿禾……


 


「其實我這幾天想方設法找你,就想跟你道個歉。」


 


李茨說,那天在包廂裡,他就聯系了本科的老師,想辦法要到了我們班的花名冊。


 


後面兩天,他根據上面的聯系方式,幾乎一個個聯系了我們班所有同學。


 


這才知道,趙瑞雪又騙了她。


 


被造黃謠的從不是她。


 


而是我。


 


21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害我一直誤會你?」


 


李茨的眼眶逐漸泛紅,眼裡是呼之欲出的心疼。


 


可我隻覺得心煩。


 


「沒有正常人喜歡撕傷疤給別人看吧?」


 


李茨不提,我也不是很想回憶那段屈辱的時光。


 


趙瑞雪總是莫名其妙對我釋放惡意。


 


幾乎每次我路過她時,都能聽到一陣誇張的、意味不明的笑。


 


後來,她更是在校園 APP 上匿名發帖。


 


說我家裡很窮,生活費都是賣出來的,她曾經親眼看見我拿了校門口豪車上的飲料。


 


至於我為什麼知道是她——


 


說來可笑。


 


我花了自己那個月僅剩的 200 塊錢生活費。


 


請了計算機學院的一位大神幫我破解 IP。


 


才成功鎖定,帖子是從我們宿舍發出去的。


 


我迫不及待找趙瑞雪對峙,以為這回她總該心虛了。


 


可她卻直接當著我的面,把手機衝進了下水道。


 


然後若無其事地塗著唇膏,很是無語道:


 


「你在說什麼啊?我的手機丟了,帖子根本不是我發的。」


 


從那時起,我就意識到,這個世界並不是每個人都很友好。


 


總有些人會莫名其妙討厭你。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強大起來。


 


才不會因為貧窮、弱小,被肆意欺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李茨眼裡有湿潤蔓延。


 


「我不知道這些事,否則我絕不會一次次幫她說話。」


 


「你是該說對不起。

」我點頭,「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李茨的臉霎時慘白。


 


他像是呼吸不過來一般,胸膛猛烈地起伏著。


 


很久,才擠出一句:


 


「那我做什麼,才能彌補你呢?」


 


「你對我最大的彌補,就是別再讓我看見你。」


 


「別這樣,阿禾。」李茨哀求道。


 


「我喜歡你這麼多年了,我們在一起都三年了,我真的放不下你。


 


「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以後我絕對離趙瑞雪遠遠的!」


 


像是急於表忠心般,李茨第一次在我面前罵起了趙瑞雪。


 


說她惡毒狡猾,說她表裡不一,說她滿嘴謊話……


 


我嘆了口氣。


 


其實我根本不想費這麼多口舌。


 


但我明白,

如果現在我直接走了。


 


李茨還是不會S心,這樣的場景就還會發生。


 


我必須趁這回,徹底擊碎他所有幻想。


 


「李茨。」我認真喊他。


 


「你放不下是你的事,可我已經放下你了。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一個趙瑞雪這麼簡單。」


 


22


 


「是因為那天的蔥花嗎?


 


「我的表現,讓你對我徹底失望了,對不對?」


 


李茨著急道。


 


「我那天就不該多嘴,你不知道我這一個月有多後悔。」


 


他說著說著,忽然有些崩潰。


 


「我要什麼體面,沒有你了,我還要什麼體面……」


 


「打住!」


 


我不喜歡看男人哭。


 


總覺得像鱷魚的眼淚。


 


「其實你今天提起趙瑞雪欺負我、造謠我,倒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麼久以來,李茨總是要我大方,要我寬容。


 


要我息事寧人,要我別太計較。


 


他這種的行為,其實和趙瑞雪當初的行為,是有極大的相似性的。


 


他們都一樣,看不起我的出身。


 


也因此,覺得我不配被尊重。


 


更不配被好好對待。


 


「我沒有!」


 


我話音剛落,李茨就迫不及待反駁。


 


隻是底氣,很明顯沒有剛才那麼足了。


 


「承認吧。」我抱臂看著他。


 


「你對趙瑞雪那麼偏袒,一方面是因為她是你的初戀,是你的白月光。


 


「另一方面,不就是因為她家境好嗎?


 


「而我因為家境差,被你下意識看低,所以你才總會在我身上挑刺。


 


「歸根結底,一切都源於你覺得,我不配。」


 


李茨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最後跟他說了句再見,扭頭朝電梯走去。


 


他還想追上來,被我冷冷掃了一眼。


 


「別糾纏了,挺煩的。


 


「好歹大學老師呢,體面一點吧。」


 


李茨的腳霎時像被膠水黏住,動彈不得。


 


電梯門在我面前緩緩打開。


 


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頭看了李茨一眼。


 


他瞬間像燃起所有希望般,雙眼晶亮,身體顫抖。


 


可我隻是想起,剛才忘了解釋。


 


「我說的再見,是再也不見的意思。


 


「我現在對你隻是討厭,你要不想讓我恨你,

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好。」


 


李茨艱難點頭。


 


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23


 


自此之後,我們再沒見過。


 


或許是情路不順,老天想在其他方面彌補我。


 


我的事業反而變得一片坦途。


 


接連拿了好幾個業內大獎,在國際上也有了一些名氣。


 


年中時,我晉升成了副總。


 


六月,又被邀請去華大,作為業內專家,參與本科生的畢業答辯。


 


答辯結束後,一群學生湧到我身邊,拿著本子找我籤名。


 


「老師我超喜歡你上個月在國際大賽上的獲獎作品,《又春生》,簡直太有力量了。」


 


「我也是!老師您看,我的屏保就是《又春生》!」


 


「您能給我們講講,

您的設計靈感是什麼嗎?」


 


我笑笑:


 


「就是忽然開啟了新生活,有種貧瘠疲憊的人生再次草長鶯飛的豁然感。」


 


說到這兒,我忽然感覺到一陣被人暗暗窺伺的不適。


 


抬起眼,就見不遠處的牆角,一道灰色的影子極為快速地縮了回去。


 


雖然沒看清臉,我也知道是誰。


 


李茨倒也算信守承諾,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從華大離開時,我一直能感覺到有人不近不遠地跟著我,視線痴痴落在我身上。


 


然而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回頭。


 


後來,館長特地請我吃飯。


 


想跟我商量,把《又春生》放在他們美術館展出。


 


時隔許久,我們也算平起平坐了。


 


館長又提起李茨,語氣帶著試探:


 


「蘇總有沒有聽說,

他被免去所有職務了?」


 


「哦?」


 


「也怪他自己,有蘇總這麼漂亮優秀的女朋友都不珍惜,跟趙瑞雪那個二代牽扯不清。


 


「還到處找門路,把她引進學校。


 


「現在可好,趙瑞雪的父母暴雷,雙雙落網,趙瑞雪也摘不幹淨,被帶走調查。


 


「這件事直接牽扯到他,他現在在學校被徹底邊緣化,這輩子都沒什麼希望了。」


 


我呵笑,抿了一口茶。


 


我說趙瑞雪這種大小姐怎麼會吃回頭草?


 


原來,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來,蘇總,喝湯。」


 


館長將碗推過來,特地補充:


 


「這回我叮囑過他們了,絕對沒有蔥花。」


 


「謝謝。」


 


我接過來。


 


喝著喝著,

忽然回憶起當初跟李茨坐在餐廳。


 


聽他幫服務員指責我時,那種茫然又疲憊的心情。


 


那時我搞不明白,自己不吃蔥,怎麼就不對了。


 


現在我明白了,不對的壓根不是我。


 


而是他,從來就不是那個對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