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父親病逝後,我投奔了遠在京都的未婚夫賀言庭。


 


賀言庭原本另有了心上人,可他不是個背信之人,最終還是娶了我。


 


而他的心上人最終另嫁他人。


 


多年後,賀言庭位高權重,心上人卻因為夫家站錯了隊被下了大獄。


 


賀言庭託關系把心上人救了。


 


自此賀言庭再也沒有碰過我,心上人為他生了一個又一個孩子。


 


後來他和心上人相繼離世,我勞心勞力地為他們的孩子操持。


 


等孩子們長大了,我也老了。


 


臨終前,他們面上悲痛欲絕,可個個都在等著我咽氣。


 


唯有我最疼愛的那個小孫女,握著我的手哭得隱忍。


 


「我聽到父親和叔伯們商量著要把爺爺和姨奶奶葬在一起。但我最疼您,我一定讓您和爺爺合葬。」


 


可我已經被這虛無縹緲的名聲地位禁錮一生了,

這S後榮光不要也罷。


 


於是我對小孫女說:「柳兒,奶奶知道你的好意,可奶奶隻想葬在家鄉禹州,跟父母葬在一起。」


 


不入賀家墳,免當賀家鬼。


 


賀言庭,如果有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我一定不會再嫁給你了。


 


1


 


當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真的回到了禹州。


 


我看著眼前油盡燈枯的父親,內心交雜著懷念和悲痛。


 


眼淚不自覺地滴落下來。


 


「阿爹,我好想你啊,你不要走好不好。」


 


父親抬起綿軟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疼愛地道:「阿爹也想多陪陪我們嬌嬌,可惜阿爹能堅持到你及笄,已經是菩薩保佑了。」


 


「阿爹.....」


 


阿爹是前年患上惡疾的,每每發病,頭疼欲裂。


 


大夫斷言阿爹最多再活半年。


 


可阿爹為了我,熬了半年又半年,直到我上個月及笄,可以成親了。


 


他才放心,任由自己的身體衰敗,不再痛苦掙扎。


 


他讓大夫給他開了安神藥,減輕他的痛苦,盡管這種藥對他全無益處隻有壞處。


 


服藥後,阿爹時常昏迷,現在是他難得的清醒時候。


 


阿爹問我:「賀家,還沒回信嗎?」


 


在我及笄後,我爹便寄了信去京都賀家。


 


我點點頭:「昨日已收到回信,賀夫人說在我及笄後便等著我們去信了,信中還說他們派了人來接我上京,現在人應當還在路上。」


 


其實我說謊了,賀家既沒有回信,也不會有人來。


 


上輩子阿爹因為記掛著這件事,最後一刻都在擔憂我。


 


我不忍他再為我憂心,

這才撒了謊。


 


阿爹聽到賀家來信了,十分欣慰,連說幾個好字。


 


後來我們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直到阿爹又沉沉睡去。


 


臨睡前,阿爹讓我自去休息。


 


我卻坐在阿爹床榻前不願意離去,因為我知道,他這一閉眼,再也不會睜開了。


 


我不舍得不陪他最後一程。


 


我握著阿爹的手,感受著他的溫度漸漸消散。


 


直到天亮,他的手徹底涼了,我才崩潰大哭。


 


我又一次失去阿爹了。


 


2


 


阿爹葬禮後,我沒有像前世一樣立刻帶著沈家全部家財前往京都投奔賀家。


 


而是寫了一封信送去京都。


 


信中以我不想離開故土為由,想與賀言庭取消婚約。


 


信封裡附上當年賀家給的定情信物,

和三千兩銀票。


 


前世我到了京都才知道,賀家未給回信的原因是早已回不起信了。


 


當年賀家也是大富之家,可賀言庭的父親在早年迷上了賭錢,把家產敗光後撒手人寰了。


 


留下他們孤兒寡母,賀夫人為了供賀言庭讀書,把眼睛都要熬瞎了。


 


上輩子我的到來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賀夫人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一直對我很好。


 


賀言庭也因為這個,雖然無愛,但對我一直禮遇有加。


 


這輩子我雖不去了,但是能幫一把是一把,他們都是知恩圖報的好人。


 


寄完信後,我去了賭坊。


 


我要找一個人。


 


3


 


賭坊老板是我爹的老友,我叫他王伯。


 


王伯看到我很驚訝:「小知春,你爹不是讓你去京都了嗎?


 


我還是那套說辭:「禹州才是我家,我不想離阿爹太遠,已經跟賀家提了退親。」


 


王伯感嘆:「你這小妮子竟有幾分魄力,那麼好的夫婿說不要就不要了,不過王伯也理解,賀家齊大非偶,你退婚了也不是什麼壞事。」


 


寒暄過後,王伯又問我所來何事。


 


我問他賭坊有沒有一個叫蔣大力的賭徒。


 


王伯細想片刻:「有,怎麼了?」


 


「我想請您幫我做個局,讓蔣大力輸一把大的,逼迫他典妻還債。」


 


「我要他的妻子,您虧的錢我給您填上。」


 


王伯沒問緣由,直接答應了。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蔣大力是多年的賭鬼,很輕易就上當了。


 


在王伯威逼利誘下,蔣大力同意把妻子餘小秋典給賭坊。


 


但有一個要求,

就是要把她賣得遠遠的。


 


「我那從軍的兒子可不是好相與的,要是讓他知道我賣了他老子娘,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伯答應了。


 


傍晚,王伯便把餘小秋送來了沈府。


 


4


 


上輩子,因為賀老夫人總是生病,太醫診治後說是心病,隻能慢慢調養。


 


我就想著研究藥膳,成天在廚房待著,一來二去就跟廚娘秋姨相熟了。


 


秋姨同我講,她本來也是禹州人,後被丈夫賣了還賭債。


 


後來輾轉來到了京都,憑借一手廚藝被人牙子賣到了沈府。


 


我認識她那會,她已經離家十年了。


 


此時的秋姨才三十幾許,樣子比上輩子初見她時年輕許多。


 


她一看到我便跪下了,哭喪著臉求我不要把她賣到外地。


 


「我兒子如果回來看不到我,

定會焦急。」


 


我有些為難,我本來是打算帶秋姨去徐州的。


 


秋姨除了一身好廚藝外,還有另外一門祖傳的雕刻手藝。


 


上輩子,秋姨在我生辰那日,給我送了許多的木簪。


 


簪子雕刻得十分精妙,古樸又不失雅致。


 


我十分喜愛。


 


戴著赴宴後,竟然得了不少貴女的欽羨。


 


後來我便讓秋姨放下廚房的事,隻為我做木簪,好讓我拿去送禮。


 


秋姨十分高興,對她來說雕刻是她的愛好,做起來毫不費力,工錢還比做廚娘多。


 


可惜的是,我當時無知,隻知道把玉簪等物用來送禮。


 


白白錯失了開店的機會。


 


等在賀言庭的提點下,想資助秋姨在京都開店時,秋姨又因為多年的積勞成疾撒手人寰了。


 


秋姨生前並沒有收徒,

她的好手藝就這麼失傳了。


 


而今我提前找到了她,並助她早早脫離了丈夫。


 


我決計不會讓她再像上輩子那樣,因為操勞過度而早早離世了。


 


現在為難的是,禹州我不便久待。


 


我守著偌大的家產一直待在禹州不出嫁,定會引得不懷好意的人上門。


 


再加上這裡女子行事作風大多粗獷,更喜佩戴金銀首飾。


 


像木簪那麼雅致但不夠華貴的物件幾乎賣不出去。


 


所以我想帶著秋姨去徐州。


 


那邊的年輕女子喜好精致的物什,憑借秋姨的手藝,一定能讓我們打開銷路。


 


得想個兩全的法子。


 


5


 


我把秋姨扶起:「秋姨,您先起來,聽我慢慢說。」


 


秋姨忐忑地坐到了丫鬟端來的椅子上。


 


「您,

您是個好人,您有什麼吩咐請說,隻要不讓我離開禹州,什麼都行。」


 


我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擔憂兒子,但我在徐州有一家店,需要個好手藝的雕刻師,你的手藝,我早有耳聞……」


 


秋姨聽到這有些驚喜,像雕刻這種精細又需要體力的活計,一向輪不到女子。


 


她之前空有一身手藝,絲毫沒有用武之地。


 


現下聽到自己能憑借祖傳的雕刻技藝掙錢,一時有些激動。


 


可待反應過來我說要去徐州,她又有些坐立難安。


 


「沈小姐,我很願意去,可是我兒子……」


 


「這個你放寬心,隻要告訴我你兒子姓名,在哪裡從軍,我可以寫封信給他,告知我們徐州的地址,讓他回來直接來尋你即可。」


 


上輩子,

我為秋姨寫過一封信的,可惜時間太久遠了,我一時忘了那人的名字。


 


況且後來,那人立功歸來後還被皇上重新賜名了,本名更是鮮有人知道了。


 


秋姨聽我這麼說,激動地站了起來:「好好好,小姐,您真是個大好人,我兒子叫蔣牛牛,他在隴南地界當兵呢。」


 


蔣牛牛這個名字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三十多年前。


 


也難怪我會忘記這個名字了,隻因這個略帶稚氣的名字與那人周身的氣質實在不相配。


 


6


 


那會兒秋姨剛過世一年,門房通報說有人鬧著要找餘小秋。


 


怎麼也趕不走。


 


秋姨的大名知道的人不多,我當時就懷疑是不是秋姨的兒子找來了。


 


見到人之後卻又以為是自己搞錯了。


 


此人蓬頭垢面,身材高大健碩,面色微黑。


 


跟秋姨那清秀的面容毫無一點相似之處。


 


一時半會兒,我還以為是秋姨的賭鬼丈夫找來了。


 


直到他開口自稱自己是蔣牛牛。


 


我勉強信了,實在是冒充秋姨的兒子也沒什麼益處。


 


我能做的也就是告知他秋姨葬在哪裡,並把秋姨留在我這裡的遺物都交給他。


 


秋姨的遺物有她存在我這裡的銀兩和一些衣物,還有幾隻木簪。


 


蔣牛牛隻把衣物和木簪收走了,銀兩想留給我,感謝我幫他母親保管遺物。


 


我擺擺手:「我不差錢,這些銀兩都是秋姨為你存的,是她的一片拳拳心意,你收好了。」


 


蔣牛牛便沒有再提,給我磕了個頭後便離開了。


 


那會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胡子拉碴的漢子,就是後來鼎鼎大名的鎮國將軍。


 


7


 


等沈府的事宜都收拾妥當後,

我便打算帶著秋姨去徐州了。


 


可不成想在去徐州的前一天,我收到了賀言庭的回信。


 


初看到信時,我內心有些忐忑,待摸到信封中的凸起時又松了口氣。


 


與我寄到賀家的玉佩不是同一塊,想來賀言庭是同意退婚的。


 


我打開信件卻是一驚。


 


信中隻有幾行字:


 


「你的心意我已知曉,感謝你的慷慨解囊。


 


我已提前投靠了雲中王。


 


以後若需要幫忙盡可寫信來,我定會盡我所能。」


 


雲中王是四皇子後來的雅稱。